《杂俎》江篱月

5、双生·完 我难以置信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动作快过了思考，我紧紧跟在马车后面，脑子里思考怎么将他救出来，
　　律是备选者之一，一定是想用他夺得继承位。
　　我的弟弟，很危险。
　　我一直跟到了律的居住地。律先下了车，随后……
　　他牵着他的手下了车！
　　律很亲密的牵着他的手走进了房子。我翻上房檐悄悄观察，他们走进了一间屋子，似乎说了什么。随后律走了出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
　　这是个好机会。我跳下房檐，从窗子翻了进去。
　　落地一瞬间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掐住脖子大力按到墙上，一时竟动弹不得。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掐住我的是他，我不但不生气，反而感到惊喜。有此身手不会让我很担心。我思考着怎么开口。若是说我是你哥，我们是长的一点不像，说出来谁也不信吧。
　　脖子上的力道在逐渐加重，我开始轻微窒息。
　　我举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纹路。他看了一眼，立马放开了我，不知所措的问：“你……是谁？”
　　我咳了几下，努力平静的说：“我也是命运。我们是双生。你身边那个人应该说过还有一个命运之类的话吧，我是你哥哥。现在，跟我走。”
　　“如果你是骗我的呢？”
　　“这个符号，在其他任何地方都留不下痕迹。不信你在丝绸上、墙上去画，不出一会就会消失。”
　　他沉默了，忽然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锁骨，上面有个一模一样的纹路。
　　“你真的是我哥的话……为什么，把我扔在那个村庄，为什么这么久从来没有看过我。”
　　“……我需要去变强。强到，我能一个人保护你。律不是好人，他对你好是有问题的。和我走，我会保护你。”
　　他忽然一笑：“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吗？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尸骨无存了。他给我吃的，给我住所，给我提供保护，还给了我名字。若是心怀不轨，有必要做成这样？”
　　“正因为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力量！就这些已经足够他付出这么多了！”
　　我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却依然笑着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那天的雪真的很冷，哪怕待在树下寒气也狂暴的在身体四处乱窜。
　　忽然感觉被谁抱起，身体逐渐暖了起来。睁眼时自己被厚实的毯子包住躺在毛毡上，前方有个火堆。
　　实在是太过温暖，忍不住又闭眼睡了过去。再度睁眼有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周围围满了人。
　　小孩从毯子中坐起身，小手揉了揉眼睛。
　　一个下巴留着又长又多白胡子的大叔看着他醒了，将那碗肉汤拿到自己手中，来到小孩面前向他端着碗单膝下跪，嘴里听不懂说的什么。
　　大叔见小孩没反应，想他估计是听不懂，挥手喊了一个人出去。
　　一会那人带回来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女人。女人看见小孩温和的笑着，走到他身边坐下，接过大叔的碗凑到他嘴边。
　　“喝点吧，暖暖身子。”
　　肉汤香气四溢，小孩见女人没有恶意就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喝。
　　小孩就这样被村子收养，被女人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育。
　　他很聪明，很快学会了村子的语言，也学会了女人交给他的神域官话。他时常和村里其他孩子一起在空地里玩耍，但一直不知道村子收养他的原因。
　　直到一天他和孩子们玩一不小心露出了真身，孩子们都吓跑了，说有一只黑色的大怪物。他伤了心，保持着真身躲到了山上。
　　后来女人带着几个人上去找到了他，给他说了村子的真相：村子的创建者是参加光之神的坐骑，一黑一白两头巨狼。他们的后代一直在这座村子居住，负责帮助命运学会一些生存技能。而小孩就是命运。
　　但小孩并不完整，应该还有一个命运。
　　小孩还有点懵，在女人温柔的劝说声中还是下了山。
　　他还没来得及有能力保护大家，村子的末日便来了。
　　从冥界跑出来的烈魂通过与神域的裂缝逃了出来，离裂缝最近的便是村子，除了小孩其他人都死去了。
　　小孩生气了，化为真身将烈魂全部撕碎，每一只烈魂都被魂飞魄散。小孩满身沾满了鲜血，仿佛他才是从冥界爬出来的。
　　冷静下来，小孩开始惧怕自己的能力，草草将全村的人埋在一起。尸体太多，堆起了一座小山，小孩一直守在坟堆旁。
　　某天，他忽然打了个哆嗦，抬头一看，又开始飘雪了。
　　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身体还不能自由活动，一阵阵强烈的饿意袭来，他必须去找吃的，不然就会饿死了。
　　他哭着慢慢走出村子，凭直觉一直往前走。
　　走不动了就趴在地上休息，实在是饿到胃疼就去找小溪抓鱼，但由于没有多少力气时常空手而归。
　　后来他有一天尾巴伸进了小溪中，一条鱼咬住了尾巴，他吓得立马把尾巴抬起，随后发现上面咬着一条鱼。于是他后来便靠这个方法抓鱼，多抓的鱼找了根树枝串着，好歹没有饿肚子了。
　　继续走，小溪没了，储备的鱼也吃完了，又开始饿肚子了。
　　不知道在路上昏迷了多少次，眼前终于有了城市的影子。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的向前摔到了地上。
　　他感到视线在模糊，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看到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睁眼，一个慈眉善目的人笑着给自己端了一碗汤。
　　他太饿了根本不想去思考汤会不会有问题，毫不客气的抢过碗将汤几口下肚。
　　仿佛一股暖暖的气流流经全身，舒适感从身体深处冒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嗝。
　　那个人收养了他，他被安排去做一些家务。一日三餐稳定了下来，有了营养他也长得越来越美，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一日下了大雨，他急匆匆的去收晒的衣服。这家的女主人不喜欢他，要是他做事慢一点都会遭到毒骂。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储物间，收养他的人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你，和我走一趟。”
　　“好的……”
　　他不敢反抗，毕竟是给自己吃住的恩人。
　　那人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手摸上他的腰。
　　“你来我家也不短了，我总得收点好处……”
　　他浑身一僵，嘴里说着杂物什么的他都可以去做，但是只有那件事不行……
　　那人听着他嘴里说的不行听烦了，直接扇了他一巴掌，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他找挣扎着，但又不敢用能力，担心自己的能力把那人杀死。但小孩的力气始终是抵不过成年人，更何况对方也算是个神。
　　上半身的衣服被撕开，那人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留下了显眼的红痕，手上开始扒他的裤子。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门口响彻整个房间。那人惊慌的放开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不是、不是我……是他！是他勾引的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闭嘴！你们两个奸夫□□！我就知道你带他回来不安好心！”
　　女人抓起一把扫帚，狠狠的打在他身上。他连忙躲闪，狼狈的跑了出去。
　　女人的怒吼就算跑出去很远也还能听到，旁边有邻居探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再一次流浪了。天空下了大雨，他全身都被打湿了。
　　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些呢？为什么是自己……
　　他躲到一处小巷，借一处小屋檐躲着雨。
　　他觉得很委屈，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饿了便哭着去垃圾堆翻吃的。
　　就这样又浑浑噩噩的过了几个月。某天街上热闹起来，好像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行。
　　由于小孩子的好奇心，他努力挤进人群，和那个马车上的人对视了一眼。
　　那人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就移走了目光，他看着华丽的马车越走越远，心里不禁羡慕，要是他也能坐上这种马车就好了。
　　在流浪中他也练得一些本事，可以简单的保护自己。
　　又是一天下雨天，他准备去郊外抓点野味吃，结果又碰上了之前马车上的人。只不过他好像遇到了麻烦。
　　他悄悄凑过去，躲进在马车下边。他听见马车上的人说，什么纠纷，什么不能回去，还有食物不够什么、要建一个帐篷什么的。
　　他明白不够吃有多难受，默默自己下了个决定。
　　一觉醒来，仆从告诉律，帐篷前突然多了几只野兔。
　　律本来以为是他的拥护者送的，直到有一天他晚上睡不着在帐篷外散步，看到个小身影在帐篷前停留了一会后马上离开。
　　他走到帐篷前，发现了几条新鲜的鱼。
　　律对小家伙产生了兴趣。他特意晚上在帐篷外隐身，等着小家伙来。
　　小家伙如约而至，他立马出现在他身上，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小家伙手上还拿着刚抓的鸡，一脸懵的看着他。
　　“为什么这样做？”
　　“我……我怕你们饿肚子……那个感觉很难受。你是贵人，更忍不了的。”
　　律听完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问他是从哪来的。小家伙讲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律认真听着，忽然瞥见他破烂的衣服下，有一个纹路在他的锁骨上。
　　他定睛一看，脸色立马变了，说着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带回去。
　　小家伙不太懂，但也只能任由律把自己拎回了帐篷里。
　　律自顾自说着小家伙是命运，若是再这样乱跑会死掉。又说他以前也有个朋友是命运，但最后死在了别人手里。
　　小家伙问，那我会死在你那里吗？律斩钉截铁的说不会，并给了他名字，叫玉璃。
　　虽然是他以前那个朋友的名字，但玉璃还是很开心。
　　后来的后来，律教他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带他四处旅行，带他去人间看世俗百态。
　　律遵守着诺言一直保护着他，他们渐渐成为最亲密的朋友。

　　“所以……你喜欢上他了？”
　　我艰难的开口，难以置信那个男人心机如此之深！
　　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我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撂下狠话：“你会后悔的。”之后赌气离开了。但我回去之后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暗中保护他。他是我弟弟。
　　在我观察期间，律确实对他……玉璃，很好。但我一旦看到他有任何亲密动作我就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把他杀了。
　　但渐渐的我又开始想，万一，律是真的不会伤害他呢？万一，律和别的虚伪的神不一样呢……
　　要不，放手试试吧？
　　这样想着，我离开了一段时间，去接了点活。回来时，却听到玉璃的死讯。
　　我听他们说，有人眼红律的能力地位，故意杀了一个贵族，伪造成玉璃干的。律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在刑场，当众命令刽子手将玉璃行刑，玉璃被砍了头。
　　听当时离得近的人说，玉璃死不瞑目，死死盯着律，眼神里全是惊愕。
　　但后来啊，那个人被抓了，真相被查了出来。但律好像没事人一样，大家都说果然帝王家无情，人和神都一样。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冲到律的寝宫，将刀抵在他的脖子。
　　我很想砍下去，但刀仿佛被固定了一般动不了，连带我整个人都被定在原地。
　　“你……你！你骗了他！”
　　“我迫不得已。你就是另外一个命运吧。”
　　“渣滓！我要把你杀了！”
　　“玉璃……会活过来的。我的朋友已经把他的头接上了，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我彻底震惊了，这个男人真的是神界渣滓！复活了再继续利用？
　　“你当我们是你的所有物吗！你他妈真让我恶心！”
　　“……我爱他。甚至比你还爱他。”
　　“呸！你简直比冥界那些邋遢鬼更恶心！更肮脏！你才真他妈该去冥界去吃那些时间最肮脏的污物！”
　　律任由我骂，脸色丝毫不变。我突然被一股大力扔了出去，狠狠撞到了墙壁上。
　　“你们都太弱了，还需要再练习才行。”
　　我回过神，他已经消失不见，我也找不到玉璃在哪了。
　　直到神界和妖界挑起战争，我才再次看到了玉璃。
　　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经常笑，很阳光的孩子，下杀手都会不忍心。现在的他下手毫不犹豫，也不爱笑了，一直是一副面瘫的样子，脖子上有了一道丑陋的黑色疤痕。
　　可是大战的最后，他替律死了。他替那些虚伪的家伙死了。
　　那些神早就以为玉璃死的不能再死了，都回去医治了。我也受了重伤，一瘸一拐的走到战场中心，跪在躺在地上的他的身边。
　　玉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靠近，费力睁开眼，朝我笑了笑。
　　“哥……帮我个忙吧……”
　　“什么？”
　　“能不能……帮我看着我的每一世转世。我啊……因为那个伤痕，我的每一世转世都活不过十岁。如果有一世破了这个诅咒，麻烦你，帮我，帮助他觉醒。”
　　我点了点头，他闭上了眼睛依然笑着。
　　“我还想再多玩会啊……”
　　玉璃的胸膛微微起伏，最终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新系列前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