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俎》江篱月

3、鸣蛇

　　一个下半身是蛇尾、两臂为翼的男人急匆匆前往一处祭坛，若是向后看便会发现他的背部腰际的地方也有一对翅膀。
　　祭坛中一个和男人一样种族的女人正在整理祭坛中央的器具，男人在女人身后停下，深呼吸稳住情绪，鞠了一躬。
　　“夫人，有动静了。”
　　女人猛一转身，脸上飞快的闪过喜悦，随后又恢复到平静的表情，但两颊已经染上绯红。
　　尽管如此女人依然前行的很快，甚至都把男人甩了老远。
　　女人进入一间占地广阔的宅院，直接从中间主道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尽头的一堵墙前。
　　她用手指在墙上一点，一扇拱门凭空出现在墙上。她走入拱门，拱门随之消失了。
　　门内是个小房子，房子周围环境极好，淡淡的暖意萦绕在四周。小房子中只有一个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大床，大床上堆满着最柔软的绫罗绸缎，只为了保护放在中央的蛋不受伤害。
　　此刻蛋壳上已经有了数条肉眼可见的裂缝，但似乎都是表面壳上的纹路。
　　蛋中的生命在努力活动着，蛋在绸缎上左右摇晃。
　　终于有一条裂缝发出咔咔的声音，随着蛋中生命的动作越变越大，开始掉落一些碎渣。
　　咔。
　　一条肥嘟嘟的小尾巴顶开蛋壳弹了出来，随后整个身体随着空隙滚了出来。好在有身下的绸缎保护并没有摔疼，但刚出生的崽崽还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女人再也掩饰不住脸上喜悦的表情，双翼化成双臂温柔的抱起崽崽，轻声哄着。
　　崽崽被取名为初浔，在母亲的照顾下无忧无虑的成长。时而和小伙伴下河摸鱼，时而上山采点野花野草。
　　虽然是祭祀的孩子，但初浔觉得那些放在台子上的瓶瓶罐罐无聊极了，不会说话又不能动。而且娘亲还不准在台子那说话，初浔觉得讨厌极了，越来越喜欢跑出去玩。
　　但有一座山他上不去，小伙伴们说那个地方闹鬼，专吃小妖怪。
　　初浔有点害怕，但越发好奇。小伙伴们也怂恿他上山去看看。
　　小伙伴们推着他的背，为了不被嘲笑初浔鼓起勇气走进了山。
　　平时仿佛有结界的山却突然能进了，但小伙伴们因为害怕已经一哄而散。
　　初浔走啊走，体力不支的摔了一跤，小脸蛋上全是土。
　　忽然有谁把自己拎了起来。那人很高，初浔此刻的高度只能看到他的腿。
　　“不要乱跑。赶紧回去。”
　　说完自己被放到地上，刚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山脚了，山也进不去了。
　　初浔兴奋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赶紧回家找娘亲说了这件事。但娘亲严厉批评了他，难得的生气了。
　　虽然被批评了，躺在床上的初浔还是开心的拽着自己的小被子，期待能和那个神秘人再次相遇。
　　窗外阳光明媚，还能听到小鸟的叫声。初浔还没睡醒就被管家抱了起来，朦朦胧胧的睁开眼。
　　大宅子的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初浔小声问娘亲呢，管家不说话只往后门跑。
　　初浔努力挣开管家怀抱，朝大宅子门口跑去。管家在后面追，奈何初浔跑得飞快竟然追不上。
　　跑出大门，循着声音跑到离家不远的祭坛，很多人围着娘亲。娘亲身上有很多很多的红色，都把娘亲白色的衣服染红了，还有好多木杆子插在她身上，这样装饰一点都不好看。
　　初浔撇撇嘴想去抱抱娘亲，但娘亲发疯似的吼叫把初浔吓着了，一下不敢上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了，我的族人死了，我们会化作最恶的厉鬼！最烈的诅咒！生、生、世、世，你们逃不掉的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们会毁在自己的手里......”
　　一个人举起刀往娘亲的脖子上一放，娘亲的头掉了下来，好多好多的红色从脖子喷出。
　　那群人踢皮球一样把娘亲的头踢来踢去，最终滚到了初浔面前，那群人也转过来发现了小小的初浔。
　　初浔抱起娘亲的头，她的眼睛朝初浔转了转，最后还是散了聚焦。
　　初浔晃了晃她的头，有点委屈的说：“娘亲陪我玩好不好，我今天不出去玩了他们都不见了......”
　　初浔理了理她的头发，坐到地上用小手给她梳着头发，那把让她娘亲头掉下来的刀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
　　管家大叫一声想要吸引注意力，但刀已经落下。
　　刀没有落在初浔的脖子上，砍进了持刀人的脖子里。剩下的所有人入了魔似的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自/刎，娘亲的头溅上了飞来的红色，初浔拿袖子擦掉。
　　他抬头，是之前山上的那个人，那人也是妖，有着好大一对角。他举起娘亲的头问到：“可以让娘亲和我说说话吗？娘妻是不是因为我老是在外面玩生气了......”
　　妖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下说：“她不是生气，是死了。”
　　“死？死是什么意思？”
　　“回不来了，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不会再抱你了。”
　　初浔听得愣愣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那我把头放回娘亲身体上是不是就能好了？”
　　初浔抱着头急急忙忙跑到她尸体旁，怎么也把头拼不回去，急的忽然哭了出来。
　　感觉到自己被提了起来，初浔还是抱着头不撒手。
　　“她已经回不来了，没有意义的。”
　　“可是......可是娘亲还看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