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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么多糖太奢侈了吧? 这里的官差 ...

  •   “小姑娘你别急别急,慢慢说啊。”

      瞧着温菀宁焦急的样子,李鹏煊连忙安慰了几句,随即便问道:

      “你说你16岁,出生证明有吗?父母叫什么名字?或是入学证明之类,拿出来看一下也可以。”

      “这、这个我都没有的……”

      “什么!都没有?”

      这种情况实在少见,李鹏煊惊讶得都拔高了声音:

      “你出生的时候难道都没打过疫苗吗?一般小孩出生就要打乙肝、卡介苗好些种,都有疫苗本的,而且都是免费的,正常家长不可能不给孩子打。”

      这疫苗是什么东西,温菀宁根本没听明白,不过她也知道,再纠结这些疫苗、上学的事,说多了指不定就要露馅。于是她便按着路上合计好的说辞开口道:

      “警察叔叔,是这样的。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叫什么名字。自打我有记忆起,便是跟着一个老爷爷在海上的船上过日子。

      老爷爷偶尔会带着我在附近的小岛上停一停,补给些东西,然后便继续在海上漂着打鱼。遇上大风大雨的天气,就找处没什么人的荒岛靠上去,歇上几天。直到前不久,老爷爷带着我打鱼的时候,船触礁了,散了架,翻了。

      我抱着一块木板漂到了海边,可是爷爷他……沉进了海里,再也没上来过。”

      “行,那你说的那个爷爷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他的船是什么样的?船身上有没有写什么数字编号?”

      果然这里的差役问得细致,先前她那套娘死了、爹出海失踪的说辞,果然是行不通的。

      温菀宁便低下头,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说道:

      “我一直都叫他爷爷,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至于船还有编号吗?

      那老爷爷用的就是老式的木板船,不算小,也挺结实的。我们基本没怎么靠过这边的码头,我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编号。”

      李鹏煊一听,顿时就有些为难了。

      这小孩子一问三不知啊。如今海南的船只都是有规范的,早就要求清理有风险的旧船,所有渔民的船只都得合法合规有证件,像这种老旧木船都是不合规的,查到早就该收缴了。

      可也有些上了年纪的老渔民,总觉得旧渔船是好东西,便偷偷停在海警不会去查的荒滩边、礁石多的地方,不靠码头。这么说来,若是真有个年纪大的老头,要么把这孩子拐来的,要么是从小捡了弃婴亲手养大,一直靠海漂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或许那老爷爷的身份很成问题,说不定是逃犯,也或许那老人是真的心善。但总归这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瞧着又瘦瘦小小的,不可能是什么重大刑事案件的罪犯,还是得赶紧给人上了户口、办了身份证才是正事。

      “这样吧,你说你不知道父母是谁,我们先去给你拍个照,采集一下指纹,看看能不能和失踪、被拐卖儿童的信息库对应上,说不定能找到你的父母。”

      李警官说的话,温菀宁大半都没听懂,只一路跟着李警官去照了相,又按了十个手指的指纹。等她走到那发光的叫“电脑”的物件跟前,瞧见自己的样子清清楚楚出现在那亮面上,顿时都吓了一跳。

      很快,那叫电脑的东西上便出现了一排排的文字,温菀宁看得一头雾水。李鹏煊便给她解释道:

      “现在我们公安系统是全国联网的,你要是之前走失了,或是被拐卖了,你父母上报过你的信息,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的家人。”

      乖乖,这桃源仙境里的差役居然这么厉害!都不需要靠画师描绘犯人的头像,就这么拍一下,就能把所有人的信息、长相都采集进去。

      温菀宁正暗自庆幸自己想了套死无对证的说辞,那边信息库比对结果也出来了,确实没有温菀宁的相关信息。李鹏煊顿时叹了口气:

      “这样吧,一会儿给你采个血,之后再用DNA比对一次,只不过这个需要三到五天时间。但你现在没户口没证件也不行,证件是能给你办,可你说你自己16岁,我们没法光凭样貌定年纪。

      派出所会出具一个证明,带你去合作的医院测骨龄,等骨龄结果出来了,才能给你办正式身份证。正式身份证办理需要二十个工作日,所以这前后加起来,基本得两个月时间。”

      居然需要这么久?

      虽说两个月她不是等不起,可是这边没证就没法合规做买卖,阿爹那边却还等着钱救人,当真是一天都拖不起。

      温菀宁听着顿时就急了,可让她像刚才大门口那男人一般撒泼投诉官差,她是万万不敢的。左思右想,她只觉得天下哪有不收孝敬的官差。

      这定然是这位官差变着法提醒她该交钱打点了。

      温菀宁自然觉得拿钱才好办事,交了钱,这证件肯定就能缩短流程。因此她立刻把袖子里揣的剩下一百多块钱全都拿了出来,神神秘秘又偷偷摸摸地塞到李警官手里,随后小声说道:

      “警察叔叔,您看我这边的确等着身份证急用呢,没有这个,我都没法子赚钱养活自己了。您行行好,能不能给我缩短一下时长啊?”

      李鹏煊被塞了钱,先是没反应过来的一愣,随即吓了一跳。毕竟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还是头回碰到有人送礼,还是在派出所里面明晃晃地塞钱。

      这年头虽说也有人收受贿赂,可人家收的都是真金白银好酒大几十万的,他倒好,居然在派出所里光明正大的收了一百多块钱的“贿赂”?

      李鹏煊简直哭笑不得,赶紧把钱放回温菀宁手心里,说道: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搞这套!这还在派出所里,到处都是监控呢,你这么弄,是要害我啊!”

      亲娘啊,这可真是要影响仕途了!

      李鹏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可一看温菀宁那又疑惑又不解的眼神,是真不懂这些规矩,便又觉得有些无奈和同情。他想了想后说道:

      “这样吧,你这个情况确实特殊,没有身份证连住宿的地方都没有。我去帮你请示领导,看看有没有办法加急办理。”

      见李警官让她在这儿坐着等,自己便出了门去。温菀宁虽不懂“领导”是什么意思,也猜着该是上级,约莫相当于衙门里的捕头、巡查使之类的。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瞧见一个年纪更大些、瞧着便很是威严、穿着同样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不过奇怪的是,她们那边的巡查使凶神恶煞的,能把小孩子都吓哭。可这位巡查使,进来之后却先对她露出了点笑意,坐下之后说话也很是温和:

      “小朋友啊,你跟叔叔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说你昨天才上的岸,那你没有身份证,住在哪里、吃什么呢?”

      温菀宁便又照着刚才的说辞讲了一遍,又说是自己碰到个好心的婶子,给了她些钱,可她不知道去哪儿住,就在海边没人的地方找了个长条板凳凑合一宿。

      赵副局长一听,顿时也惊了,和小李对视一眼,立刻说道:

      “小朋友,你这个情况确实特殊,我们也不能让你在外面风餐露宿啊,今天必须先给你办个临时身份证明出来。但是你这个年纪确实有问题,我们得查证。

      这样吧,去医院太慢了,就走咱们的司法鉴定。小李,你给司法局那边打个电话问问,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加急,我审批,现在就过去鉴定骨龄。”

      “好,局长,我这就去办!”

      虽不知道局长是什么官,可听着带个“长”字,想来官阶还不低。没想到这边的衙门头领居然这么好说话?

      温菀宁听了,下意识便连忙起身,要鞠躬道谢。赵局长赶紧扶住温菀宁,让她坐下,说道:

      “小朋友啊,不是你要谢我,是我们派出所要谢谢你啊。谢谢你主动找过来啊!”

      到时候她要是在外面出了事,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三亚毕竟是旅游大市,要是被什么人拍了照片,或是游客发现了,多问她几句,发现三亚居然还有流浪孤儿、走失儿童露宿街头没人管,还是个黑户,那别说他们局里上上下下要挨批评写检讨,就是文旅部门怕是都要被骂得不敢回评论。

      关键是传出去,别人说他们辖区还有流浪走失儿童都没人管的,说出去多丢人啊!

      这位局长是什么意思?怎么自己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当官的反倒还觉得没面子了?

      温菀宁实在是想不明白。

      好在很快,李鹏煊就回来了,说是现在就能做鉴定,且司法局离这儿不远,就在市政综合楼后面,过条街就是。

      跟赵局打过招呼,李鹏煊便拿着加急申请书,带着温菀宁一起过去,当场就拍了片,做了骨龄鉴定。

      做骨龄鉴定一般是拍左手的X光片,看手骨发育情况定年纪,但是由于温菀宁瞧着明显营养不良,骨龄可能对不太准,便又加拍了牙片,结合牙齿发育情况一起判断。片子很快就出来了,专业的法医瞧了瞧片子,又看了看温菀宁,说道:

      “看着牙齿发育对应16岁,X光片的手骨骨龄是15岁。不过如果从小营养不良,骨龄确实会偏低一些,所以实际年龄16岁,也的确是有可能的。”

      乖乖,这里的人,判断年纪竟不是凭人说真假,就靠这什么片,居然一下子就能拍到骨头的样子?

      温菀宁瞧着那张黑乎乎的X光片,只觉得神奇不已。

      怪不得这里的姑娘家敢穿短到大腿根的衣裳,这里的差役这么厉害,要是有人犯罪,岂不是一抓一个准?

      “行,既然年纪没问题,那我就按16岁给你上户口。

      虽说你实际也可能十五岁,但按16岁登记,你就能合法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了。户口就落在咱们辖区的集体户。正式身份证得一个月之后才能来拿,不过临时身份证明当场就能开。”

      只不过办理的时候,除了按指纹、回答一些相关问题之外,还得当场签字确认。

      温菀宁瞧着那张纸上写着一行行的字,一大半她都不太认识,又听警官让她在下面签名,顿时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当然是会写字的,可此时瞧着这张纸上的字又细又工整,不像是墨写的,她用毛笔可写不出这样的字。

      瞧着警官方才填材料、写东西,用的都是旁边那支细细的黑杆子笔,温菀宁便有样学样拿了起来,可落笔的时候却什么都没写出来。

      “等等,小姑娘,你会写字吗?”

      瞧着小姑娘拿笔的姿势都不对劲,李鹏煊心里更同情了。

      就算那老人真是好心捡了被扔的孩子,可也该给孩子上户口上学啊,养到十五六岁就只管口饭吃,这跟虐待有什么区别!

      “这样吧,小姑娘,我帮你写。”

      李鹏煊当场就给开好证明,盖了章,又嘱咐温菀宁道:

      “小姑娘,你身上有钱吗?要是有困难就去街道办和社区,或者来找我们都可以,千万别再在外头睡板凳了。”

      “谢谢叔叔,谢谢警察叔叔!有了这个证,我这就可以去找活干,就有地方住、有饭吃了!”

      没想到这边的差役不仅给她办好了户籍,还这么热心,完全没有因为她是黑户、没钱就为难或是鄙夷她。

      这边的官差,可真是和她们那里完全不一样啊!

      等出了派出所门口,瞧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五光十色的一片。温菀宁背好自己的篓子,把临时身份证揣好。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去海边。

      同样是海边的海岛城池,可这桃源仙境和她们儋州地界,除了都有海,竟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当真是叫她感叹不已。

      不过,她现在也是在这桃源仙境有户籍的人了,再也不用担心黑户身份被人瞧不起。于是她便找路边的行人打听,哪里是人比较少的海滩。

      路人里有外地口音说不知道的,也有本地口音的,听着和儋州方言还很相像,当地的只当她背着篓子要去赶海,便给她指路,说西南边的海滩没什么游客去,趁着落潮可以赶海的。

      温菀宁一路走一路问了好些人,这才发现这里的人大多心肠都很好。她问的人要是不知道,甚至还会摇摇头跟她说声不好意思;要是知道的,更是热心指路。

      甚至有个坐在门口摇扇子的老大爷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才肯放她走,倒把她都给吓到了。

      不过温菀宁现在倒也明白了,正是因为这桃源仙境里的差役待百姓好,不欺压奴役他们,百姓又都吃得饱饭,自然心善的多。

      她当真就像那武陵人闯入了桃花源一般,这里没有差役逼着苛捐杂税,自然人人富足,安居乐业,一派天真祥和。

      要是她们儋州地界也没有差役来收税,没人逼着他们去服苦役,那他们的日子,哪怕只是赶赶海,应该也要比现在强很多吧?

      温菀宁便是想想,都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的好日子,她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得趁着涨潮前赶紧回到海边去。

      等她一路走到西南边的荒滩时,潮水已经开始慢慢往上涨了。远处的滨海路灯沿着海岸线铺成一条光带,星星点点落在海面,瞧着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同样是海,可这里的海和儋州的海,竟连气息都这么不一样啊。

      她站在滩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海水漫过脚面,才猛地回过神来。不敢再多耽搁,她把临时身份证和剩下的钱仔细封进密封袋,塞到背篓最底下,又将背篓的带子在肩上系紧,深深吸了口气,一步步往海水里走去。

      等她再出现在儋州的海滩礁石上时,便听见了嫂子和二姐的声音。

      “三妹回来了!嫂子快些来,三妹回来了!”

      因着惦记温菀宁这边的情况,温二姐和温家大嫂白天干活都心不在焉的,太阳刚往西斜,便急匆匆赶到荒滩边等着。

      此时瞧见温菀宁突然出现在礁石上,温二姐连忙蹚水过去把人拉到岸边,大嫂立刻着急地问道:

      “怎么样啊三妹?咱们的野海菜换到钱没有?能买多少米粮啊?”

      “换到了,换到了!你瞧瞧这一筐子沉甸甸的,得有二十斤呢!”

      “这么多!”

      温菀宁话音一落,温家大嫂和温二姐都吓了一跳,随即上手掂了掂她的背篓,果然沉甸甸的,二人顿时都开心不已:

      “咱们那三五斤野海菜,怎么能换到这么多米粮啊?”

      “都是昨日那种好米吗?这也太多了吧!”

      “是是是,都是好米,我买的还不止如此呢。这事啊,等回家我再跟你们细说。”

      在外头毕竟不好声张,于是二人连忙点点头,压下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的喜悦。温大嫂赶忙拉着两个小姑子便往家走。

      不过在路上,温菀宁忽然说道,要让她们两个配合自己装一装,给家里人一个惊喜。于是等回到家时,三人便都是一副垂头丧气、唉声叹气的样子。

      “姐姐回来了!娘,姐姐们回来了!”

      温五弟正在院子里洗蛤蜊,一抬头瞧见人,立刻大喊起来。

      今日温家人无论是在外头干什么活,都是心不在焉的,就惦记着温菀宁那边的情况,因此一听这话,余下四人连忙都奔了出来,便瞧见温菀宁三人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温母心里顿时一沉,忙把人拉进屋子里,关上门窗,低声问道:

      “菀菀,怎么回事?是不是咱们的野海菜不值钱,没卖出去啊?”

      见几个妹妹脸色都不好,温大哥连忙开口道:

      “没事没事,这野海菜本来就卖不上价,想来也是正常的。娘您也别着急,咱们下次再好好合计合计,卖点别的东西。”

      这时候,温大嫂反而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还没几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见此,温菀宁也立刻将那沉甸甸的背篓“咣当”一声放到桌上,掀开上面的布:

      “娘,大哥,我们逗你们的!今天啊,可换了足足十几斤的白米白面呢!”

      “这么多?!”

      “天啊,这还有白面啊!这白花花的,看着也太好了。娘,我们晚上吃蒸馒头吧!”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吓死阿娘了!还有你们两个,也都跟着她胡闹!”

      “娘,这不是好久都没瞧见你们笑了嘛,就逗逗你们。

      没成想我还没装到位呢,嫂子就先露馅了。”

      “这谁怀里揣着十五六斤上好米面能憋得住笑啊?我可忍不了!”

      毕竟有这么多好东西堆在面前,一家人互相对视一眼,便都扑哧一声笑了。

      自从被流放之后,一家子就时常唉声叹气的,吃饭都是一脸苦相,尤其是阿爹出海失踪后,家里更是沉闷得厉害,已经记不清大家有多久,没有这般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温菀宁瞧着母亲脸上的笑意,心底也跟着高兴。她又把底下的密封罐子、袋子一一拿出来,把五斤上好的五花肉摆在众人面前:

      “不仅是米面呢,你们瞧瞧还有好东西!

      五斤五花肉,半斤猪下水,还有盐、红糖和白糖!”

      随着东西一样样被拿出来摆开,众人皆是眼睛都瞪大了。温四妹和温五弟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那白糖和红糖,随后互相面面相觑,又揉了揉眼睛,简直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三姐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是不是学了街头耍把式的本事,什么都能给我变出来啊?”

      “去去去,你和四妹赶紧去打点水和面,咱们晚上做海菜饼子吃!”

      打发走了两个小的,温母便立刻又关紧了门,说道:

      “菀菀,你说实话,就那三五斤不值钱的海菜,你是怎么换回了这么些好东西?”

      “对呀三妹,甚至还有这肉,这白花花的细盐,还有这上好的糖!足足四袋子呢。就算是真能换,咱们也该都换成米粮才是,换这些岂不是太奢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这么多糖太奢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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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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