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雾散时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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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来到花园的水池边。
水池在花园的正中央，湖水清澈见底，依稀能看清里面正游动着的小鱼。
见其，孟施让盛奕周停下来。
两人来到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下，头顶被锦簇的树叶与枝头遮蔽。
他们坐到长椅上休息。
虽然现在是情侣关系，孟施仍然有些不太适应。她不敢和对方坐太近，身体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盛奕周不动神色地打量她的动作，没说什么。
“这人挺多的。”孟施笑着说。
“嗯。”他应声。
花园里人确实多。各种年龄段穿着蓝色条纹病服的病人在这边玩耍，小孩子兴奋地将小手伸进水池里，又被旁边的家长一把拉起；老年人和旁边的中年家属坐在长椅上，正谈论着什么。
孟施觉得这个场景很奇特，它不会令人感到厌烦，而是让人感到心情舒畅，像释放了负能量，重新面对希望。
“阿周，”孟施转头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来吗？”
“大概什么时候？”盛奕周问。
“七月五号。”孟施歪头想了想，“应该是……两天以后？”
盛奕周思索两秒：“在医院里？”
“不是，我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医生明天就可以出院。”孟施说。
虽然对这个病情不是很了解，但盛奕周清楚它的严重性，他有些不放心：“会不会有点早？要不要再住几天？”
孟施突然笑了：“医生怎么会出错呢？”
盛奕周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两秒，点头：“也是。”
“那说好咯，到时候别忘了来哦。”
“行。”
也许是怕他会不来，孟施突然想到什么，伸出一只小指，坚定地看他：“我们来拉勾。”
似是没料到她的动作，盛奕周愣了下，旋即被逗笑了。
“说你是小朋友你还真是小朋友啊？”盛奕周弯起眉眼，看上去不太正经。
“不行，拉了勾你就必须来，不然我就……”孟施憋了半天，想出一个最致命的赌注，“不然我就跟你分手。”
盛奕周：“……”
他嗤笑一声，有些无奈：“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但又没办法，总不能惹姑娘生气吧。
万一她动真格了呢？
想着，盛奕周妥协伸出小指。他记得之前在礼品店里她的反应，怕会引起她的反感，他轻轻地回勾住小姑娘的手指。
小姑娘耳朵尖红了一点。
盛奕周顺利勾住，勾唇：“我跟你拉勾，只要别分手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更不想失去她。
小姑娘忍着羞耻，小心翼翼地顺势勾住他的。
她飞速眨了眨眼，小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害羞还是因为太阳晒的。
“那我们约定好了。”孟施小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一样。
“嗯。”盛奕周顺着她，“我们约定。”
*
中午吃饭时，齐柔急忙从公司里赶了回来。
她给孟施带了饭，是从公司里买的盒饭。
吃饭的时候，孟施无意间提起出院的事情。她问齐柔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齐柔犹豫了下，说只能下午去办出院手续，自己中午没时间处理。
孟施清楚她有多忙，点点头没再问了。
她想着，反正能出院就行，又不差这点时间。
然而事与愿违，那个人又来了。
*
吃完午饭，齐柔便收拾东西去公司了。
住在医院就是闲，什么事都做不了，自己没作业写，又不想看书。
孟施躺到床上，将被子向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准备午睡。
短短的午休时间，她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听见有个男人不断地喊自己小名，喊自己“施施”。她想知道是谁在说话，于是大声询问对方是谁，却不曾得到任何回应。
白茫茫的一片，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
孟施下意识地往一个方向走去。在望不到边界的尽头，她走着走着，突然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她觉得古怪，放慢步子走上前。
“施施。”
“施施......”
“谁在叫我？”她这么问。
“过来......”这下那人终于换了台词，他讥笑着说，“快到爸爸这里来......”
孟施猛然睁开眼睛。
她的脑子宕机了数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剧烈地喘息着，只感觉脑子里一团麻，瞪大眼睛不知在看哪里。
回过神，她条件反射般将被子裹在了身上，像是生怕自己被什么人发现一样。
就在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孟施惊恐地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穿着干净，一看就是那种成熟稳重的帅气男性。
可当他转过身的一刻，孟施愣住了。
“孟宇？”她恶狠狠地看他。
男人已经换了干净整洁的衣服，看上去却像个斯文败类。
他露出微笑，一步步走过来：“想我了吗，施施？”
孟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好似他的再一次出现是件多么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情。
眼见对方步步逼近，孟施大声呵斥：“你给我站住！”
孟宇脚步停住。
他笑了笑：“还是不让我靠近你吗？”
孟施不说话，只瞪着他看。
她往旁边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什么东西。
孟宇看穿她的动作，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前将她的手腕抓住，“想要叫人是吧？”
她的手腕被攥得发疼，可更疼的是她儿时被摧残过的心脏。
她曾经的爸爸。
那么好的爸爸。
如今却是个杀人犯。
一个成年男性的力气不小，他紧紧攥住孟施的手腕，让她不得动弹。
孟宇那张时刻温文尔雅的面具被彻底揭开，露出他本来恶魔般的面貌，“长大了不认得爸爸了是吧？要不要我说些什么让你回忆起小时候?”
“不......”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流下，她不想再回忆起那时的情景，孟施用尽全力挣扎，“不要......”
但她挣扎的越厉害，孟宇就抓的越用力，“你不要也得听，我还管不了你这个小孩了？”
“你爸爸我是个杀人犯，现在出狱了，我重新找了户人家。”孟宇盯着她看，“那家的女人特别有钱，就是不能生孩子。要是我能把你带回去，她就愿意跟我结婚，所以作为女儿，施施你也得帮帮爸爸，对不对？”
“你......滚开！”孟施见挣扎没有效果，一时冲动一口往男人的胳膊上咬下去。
男人疼得下意识撒开了她，孟施来不及稳住身形，从床上摔倒了地上。
她根本顾忌不了疼痛，只想逃离这个如地狱般的地方。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飞快地往外冲。
然而孟宇的反应速度比她更快，当即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扯了回来。
“你！你滚开！混账！”孟施一边流着泪一边撕心裂肺地叫。
“你就叫吧，这层的护士都去吃饭去了，就算是隔壁的人听到你这么叫也只会觉得你是犯了病。”孟宇抓紧她的头发，靠近她的耳边低语，“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孟施跪在地板上，身子被迫仰起，充满泪水的眼眶盯着紧紧闭合的门。
阿周......
救救我......
她希望那个人会来，能够来救救自己。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
孟宇措不及防抬头，却被快步走来的男人一拳打在了脸上。
那拳头力气极大，把他打得躺到了地上。
孟施也没反应过来，她眼睛很轻地眨了眨，就着跪地的姿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仰起头，望见男人黑漆漆的瞳孔，以及里面藏着的火气。
“对不起......”盛奕周看着她，格外心疼。
孟施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
盛奕周扶住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住她的脑袋，不断用手顺她的后背。
“没事了，我来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对方。
他在小姑娘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我来解决就行。”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躺倒在地上哀嚎的男人，二话不说使劲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男人疼得蜷缩起身子，话都说不出来。
盛奕周火气正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下一秒，他骑坐到他身上不停用拳头砸向对方的脸。
男人连叫喊都没有空隙，躲也躲不掉。
盛奕周像是失了神，不断地往他的脸上砸，一下比一下重。
怕再打下去会出事，孟施连忙上去抱住他的腰，大声说让他住手。
盛奕周腰僵住，握紧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小姑娘紧紧搂住自己的腰，身子不住地颤抖。他彻底回过神，一把死死抱住她。
同时，病房的房门被推开，一拥而上是两名白大褂医生，他的身后带着三个护士。
其中一个护士蹲下来想要安抚孟施的情绪，男人却在她将要触碰的同时冷眼看过来，将小姑娘抱得死紧。
护士觉得为难，却又不敢动。
两名医生医生将孟宇制止住，强行压了出去，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说：“擅自闯入病房，还将这层的监控毁坏，警察会跟你说清楚的。”
孟宇被打得鼻青脸肿，根本说不出话，也没了力气，只能拖着身躯被迫跟着往外走。
另外两名护士蹲下来，看了眼男人抱在小姑娘胳膊上正流血的手，她好心劝道：“盛先生，您先跟我们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然这么容易感染的。”
盛奕周咬紧牙关，抱着小姑娘不说话。
像是无声的抗拒。
怀里的小姑娘动了动。他垂头，她抬头，强撑着笑脸：“去吧，听护士的话。”
盛奕周心情说不上的复杂，不舍地望着她。
最终，他败下阵来，跟着其中一位护士去了外面。
另外两位护士将孟施扶起来，去做检查去了。
过了一个小时，检查做完。
医生建议孟施睡一觉，平复一下心情。
齐柔在一旁坐着，点了点头。
齐柔早早赶了过来，握住自己闺女的手不住地颤抖。
她没想到孟宇会找到这里来，从医生口中得知对方毁坏了一整个楼层的监控时她觉得惊讶至极。
但惊讶归惊讶，同时作为母亲，她格外后悔。
她后悔自己把工作看得太重；
后悔自己之前没有早早发现孟宇恶魔的本质；
后悔自己，没做个好妈妈。
可是再怎么后悔，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都没办法挽回。
做完检查，齐柔将坐在轮椅上的孟施推进病房里。
她照常将轮椅推到落地窗前，让她直面那束阳光，希望能有所效果，可以让她早早醒来。
齐柔蹲下来，替她女儿抹了抹失神前未干的眼泪，看见她无神的眼睛，她觉得内心痛的想让她死。
“我们走吧……”眼泪从眼角留下，齐柔看着她，“我们离开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会碰到孟宇了。”
“妈妈以后不会让施施再受苦了，我们母女……要好好的。”
*
做完包扎后，盛奕周没有去病房，而是回到了家里。
房间的窗帘被拉上，遮掩住所有的亮光。盛奕周坐在懒人沙发上，背对着窗帘，仰起头。
他将绑上绷带的手搭在眼睛上，闭上眼，疲惫地叹了口气。
安空气安静至极。
突然，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将手机掏出来，发现是齐柔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阿姨。”
“小周啊，听医生说今天下午你来医院了。”
盛奕周安静两秒：“嗯。”
齐柔：“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如果没有你，或许施施的情况会更加严重吧。”
盛奕周：“她……怎么样？”
齐柔叹口气：“不太行，现在又犯病了，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盛奕周沉默不语。
“我打这个电话，除了感谢你，还想跟你说一下，”齐柔说，“我和施施要搬去另一个城市住了。”
“……”盛奕周一愣，“去哪？”
“暂时没想好，可能会去他舅舅那里，然后再重新换个城市，这样孟宇估计就找不到我们了。”齐柔意味深长地说。
盛奕周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她会突然说走就走。
可是他又知道，如果不走，那个男人会一直缠着他们家，孟施的精神状态也迟早会跨。
离开对于她们母女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总之还是谢谢你啦小周。”齐柔温和地笑了一下，“施施差不多晚上就可以醒，我们明天就动身出发。”
后来，齐柔说了什么盛奕周都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心爱的姑娘要走了，她要离开了。
他不知道她要去到哪里，却又清楚那个地方对于她来说足够安全。
她必须去那里，不能留在这里。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就此要分开。
想着想着，忽然一股热气涌上，盛奕周仰起头，眼睫飞快眨了几下。
他不想她离开。
可是又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雾散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