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雾散时 相信她。 ...
-
上午十点。
昏暗的房间里，充斥着阴暗的气息。
伸手望不见十指。
少女抱腿坐在角落，身后是落地窗，她逆着光，全身发着抖。
透过窗帘的光在她脚边投下一小块阴影，少女的影子同样落在上面。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这道声音就像开关一样。此时的少女像一只受了惊的猫，身型一颤后，身体也抖得更加厉害。
她颤抖着将脑袋往膝盖里埋得更深了些。
“施施，施施？妈妈在了啊，有什么事你出来和妈妈说，行吗？”齐柔在外面拍门拍得快急哭了。
她是接到一个陌生人的话才赶忙赶回来的。
等她用最快的速度从公司回来时，早早跑回来的孟施已经躲进房间里了。
看她这反应，明显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门从里面被锁死，无论齐柔在外面怎么敲门里面的女儿都没有反应，这让她更加焦急。
情景之下，齐柔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立刻拨通了电话。
房间里。
静默而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少女急促的呼吸声，她的胸膛上下起伏明显，脑海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施施。”
“我是你爸爸呀......”
“我改邪归正了......”
突然间，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刹那间，孟施的脑袋彻底炸开。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双眼死死盯住那部发光发声的手机。
她抿紧唇，摇摇晃晃地爬过去，就着跪地的姿势将手机拿起。
来电显示：舅舅。
两个发着荧光的字映入她黑漆漆的瞳孔里，她的眼眶发红，眼球周围爬上一些血丝，看上去格外憔悴。
孟施喘着粗气，接听电话，放在耳边。
“施施？是你吗施施？”由于心急，那头一贯平和温柔的声音变得略显急躁。
孟施呆了好半晌，她张了张嘴唇，才很轻地应了句：“嗯。”
“你出什么事了？你妈妈都着急死了。”齐瑜的语气不免有些责备。
孟施陷入沉默。
“我......”她尝试着开口说话。
话未说出口，孟施又咬紧唇。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齐瑜疑惑地出声：“你......怎么了？”
“孟……”孟施支支吾吾了半天，“孟宇……”
“你见到他了？！”
“他……”孟施颤抖着说道，“他找了……我。”
她的尾音很轻。
“他怎么会去找你？难道他出狱了？施施，他把你怎么了？有没有事？”一听到那个另人神经紧绷的名字齐瑜立刻警惕起来。
他知道孟宇对于这个侄女他的影响究竟有多大，也当然清楚只要一碰到孟宇准没好事。
“我……现在好害怕……”
她怕孟宇会再来找自己，会像小时候那样：他瞪大眼，举起一把银亮的刀，表情恶劣，语气丧心病狂地说：
“既然被你看见了，我可留不住你了。”
想到这，孟施突然发疯似地尖叫起来。
那锐利的声音简直要刺穿她的喉咙。
“施施！施施！”
电话里齐瑜不断地喊她。
少女像完全失了智，尖叫声越来越大。
尖叫声顺着墙壁传向外面，齐柔一刻也不敢再等下去，打通了一个电话：“喂，消防员吗……”
后来，消防员及时赶到。他们带着消防斧，将木质的门硬生生劈开，将少女从里面解救了出来。
孟施本来在放空，突然望见门板上透进来一束光，那束光逐渐放大，最终幻作成了一个人。
一个穿橘色消防服的消防员从那个洞里走进来，直直朝她走来。
孟施只记得自己当时很害怕，因此她在大声挣扎，但没多久，她就晕了过去。
*
很快，期末考试结束。
那年高一的期末考试不难，很多学生考完出考场时都挂着笑脸，说自己可以有手机玩了，欢天喜地的开始计划暑假。
而第一考场的人走出来时话题却截然相反。有几个认识的人考完就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你看到没，一号没来考试哎。”
“我听说她好像考试前几天就请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啊？不会是怕自己第一名被抢了丢脸，所以故意的吧？”
“说不定呢，毕竟人家是中途转来的，怎么可能那么一直保持第一名？”
由于排名靠前，步凡桃也在第一考场考试。她一个人走出考场，听言她的脚步顿住。她抿紧唇，双手握成拳，大步往外走。
隔天就是周日。
为了探究孟施请假的实情，曾昊决定要去当面问清楚。他让盛奕周给齐柔发消息，盛奕周似乎挺乐意，没说什么就将信息发了出去。
对方很快回复。
【如果有时间的话来陪陪她也好。】
然后将定位发了过来。
看见定位盛奕周表情微变。
曾昊也凑上前去，不解极了：“医院？”
旋即他又捂住嘴，一副吃惊的模样：“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步凡桃没好气地往他脑袋上打了一拳：“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曾昊摸摸脑袋，委屈地不说话。
“曾昊的话也不一定有错，如果突然间住院不是因为癌症的话，”盛奕周皱眉，“那会是什么呢……”
“别瞎猜了。”意识到自己的好朋友此时正在医院里，步凡桃觉得鼻酸，“她不会有事的。”
盛奕周沉默着看她。
“别太担心了，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吧。”曾昊说。
“嗯。”
于是，一行人坐上公交车很快便到达了市医院。
三人根据齐柔发来的具体楼层和牌号走。
医院的氛围终归有些压抑。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消毒水与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格外刺鼻。
“这个不就是2305吗？”曾昊指着一个门上的门牌说。
盛奕周脚步顿住，抬脚走过来：“嗯，是这。”
步凡桃也走了过来，轻轻抿了抿嘴唇。
“那就进去吧。”她轻声说。
盛奕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忽得说：“注意点情绪。”
步凡桃一怔，没想到自己细微的表情能被发现。她攥紧双手，不安地来回搓了搓。
她顿了下，浅笑着点头：“嗯。”
步凡桃伸出白皙的手，握住门把，像是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她的动作很小心翼翼。
“咔哒”
“吱呀”
门被轻松打开。
三人站在门口，一眼望见了落地窗前的少女。
硕大的落地窗前，洁白的丝绸窗帘静静躺在两边，穿着白蓝色条纹的少女坐在轮椅上，正对着透明玻璃。她的黑发散落在脊背，身型一动不动。
双眼倒影少女的身影，步凡桃愣了半天，直到曾昊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这才猛然惊醒。
三人走上前。
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曾昊走在最前面。他很快走到少女身边，垂下眼睛看她。
少女依然安安静静的，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眼睫一眨也不眨。
像是傻了一样。
步凡桃走上前，弯下腰来凑近少女，发现她似乎在出神。
“施施？”她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孟施没有反应。
盛奕周将手机收回兜里，低垂下眼睫盯着她黑而翘的睫毛，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步凡桃又叫了一次：“施施？”
孟施依然没有反应。
“别叫了。”盛奕周突然开口，语气很淡，“她不会有反应的。”
“……”步凡桃嘴唇轻轻颤了颤，“为什么？”
就在这时，刚被打开的房门再度被打开。三人下意识转过身看过去。
一袭黑色纱裙的女人关好门转过身，略显疲惫的脸在转过身的一瞬间恢复如常。
“你们来了啊。”
“阿姨好。”三人打招呼说。
“真谢谢你们能来看看施施。”齐柔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她这副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步凡桃看着女人，又转眼看了眼少女，急忙问：“阿姨，施施她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齐柔走到三人跟前。她盯着少女清瘦的背影看了两秒，低声叹了口气，“她的精神出了问题，估计得有一阵子治疗的了。”
“……”步凡桃手足无措地眨眼，“精神……出了问题？”
“精神怎么能出问题呢？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曾昊很不理解，表情很严肃。
“就是啊。”步凡桃跟着附和。
齐柔看着两小孩着急的模样，忽然觉得定了定心，笑了一下，轻声解释说：“施施从小就有这问题了，医生说很难治，只能看时间。期间如果大脑突然间受到刺激，这病就会复发。”
两人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盛奕周始终盯着少女。他发现她平日里时刻都在发亮的眼睛暗淡了下来，那些光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剩下的只有黑漆漆的瞳孔。
她不会笑了，眼睛也不会弯起月牙，连光也没了。
想到这，心底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盛奕周的眼睛瞥向一边。
“早知道我每天少忙点工作抽空送她去了，不然也不会突然这样……”齐柔的声音近乎哽咽。
眼眶里有泪水打转，她连忙仰起头，手指轻轻抹了抹。
看她这副模样，三人不免觉得心疼。
“没事的阿姨，她一定能挺过来的，您要相信她。”步凡桃安慰说。
因为她相信她，她不会因为这件事走不出来。
毕竟她曾也是她的光，照亮过她。
“是啊阿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曾昊也在一旁鼓励。
一旁沉默许久的盛奕周眼神不知不觉柔软下来，他盯着少女看了两秒，又扭头，笃定地说：“她一定，也很像早点醒过来。”
“……”
听到三人的话，齐柔愣了许久。
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只在一学期里就能交到这些真心朋友，更没想到他们会反来安慰自己一个成年人。
很多人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但同样的，在一瞬间里，成年人也可以得到救赎。
她的心情突然好受许多，胸口似乎也暖暖的。
半晌，她长舒一口气，弯起唇角，露出久违的笑容：“谢谢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雾散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