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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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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被完全被乌云笼罩,也带来了刺骨的寒风,还夹杂着墙角种的雪白的梅花,发出沙沙声。
张起灵淡然如水的眸子微微眯起,仰头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像一个个仙女,在空中跳舞下来。
他伫立院里,像松柏一样,纹丝不动。
不多时,一个人影小心翼翼的来到张起灵的院落,看着纹丝不动的张起灵,眉眼轻微一皱,便拱手道:“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走。”
张起灵垂下头,遮住眼睑里的不舍情绪,淡淡道:“知道了。”
那人似乎还有疑虑,接着问:“那我们何时动身?”
这里到处都是张大佛爷的人,只能越早越好,避免夜长梦多。
可这位爷似乎有点不想走的样子。
张起灵抬眼望向小丫头住的西南方向看,淡然如水的眼里莫名有了哀伤,语气低沉道:“明天晚上子时,我在这等你们。”
“好。”那人脸上一喜,又悄无声息地出了院落。
天色暗了下来,雪花从射过的灯光里飘落,晶莹细碎,午夜的风更是刺骨的。
张起灵站在不远处看着对面的楼宇,里面映着点点灯光,四周除了雪落下的声音,静静的,一切安然如睡梦中的情景,这一刻他心中的怅然是如此的平静。
张起真盘腿坐在长生的身边,拿着梳子安然地给长生梳着毛发,小嘴还唠叨着:“长生,你想不老吗?”
长生那明亮的大眼睛瞬间眼泪汪汪的,神情低落地趴在地上,一副相思的模样。
它当然想了,可小主人也很重要,总有一天,它们会团聚的。
张起真没听到长生的反应,就把长生抱到怀里,安慰着:“我也想不老,还有姐姐,姐夫,冬月,你说我们何时能回去?”
他们来到青海格尔木疗养院快二十多年了,也不知杭州的张启晴,阿齐,冬月,不老,他们生活的怎么样了。
“快了。”
一个淡然哀伤的声音在张起真耳边响起,她嗅了下鼻子,心里一喜,抬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二人的视线交汇在暖黄的灯光中。
张起灵的瞳仁漆黑明亮,眼中只有他的小丫头一人,看到趴在地上的长生,也坐到地上,拿过小丫头手中的梳子,轻轻地给长生梳着毛发。
长生也是一脸享受的样子,整个身子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有人伺候它,何乐而不为呢。
张起真伸着小脑袋,凑到他面前,一脸娇嗔道:“你怎么又来了,还偷听我和长生说话。”
每次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要是换了别人早被他吓死了,而她是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张起灵淡笑了下,没理她的小埋怨,而是继续给长生梳着毛发,可那笑意的眼底却弥漫着离别的哀伤。
就今晚一次了,从明天之后,再也不会来了,等我们再见面,已不知是今夕何夕?
张起真没听到他回答,就以为他生气了,就拉过张起灵的衣袖,翘着嘴道:“也不是不让你来,万一让大哥看见了,遭罪的可是你,难道你还想被他关起来?”
张起灵手一停,抬眸注视着颇有怨气的小丫头,叹息一声,伸手把她抱到怀里,柔声道:“我会注意的,你不要担心,你以后要听张启岚的话,除了我和他,谁都不要信。”
张起真心尖一凉,抿着唇,不动声色地靠在他怀里。
他这是要走了吗?可她最近没听到大哥他们要离开格尔木疗养院的事情,只是听嫂子偶尔说了一句,“有外人入侵,加防巡逻”,难道真的是有人来救哥哥了。
难道白天张启岚和张日山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要离开这里了?
可要指望张启山放哥哥走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等外人来救,可这个外人会是谁?
她实在猜不透,因为张家的嫡系虽然不多,可全在张启山手下听命办事,压根就不会管哥哥这个族长的。
她有时候在想,张起灵还不如把族长的位置给张启山坐,那些阴谋诡计,帝王心术,他做的得心应手,还十分享受的样子,所以张启山才是那个适合当掌权者的人。
而张起灵太淡然了,一副世外红尘外的人一样,人在红尘,可心在红尘外,一点也不像个掌权者的样子,这样话,他就可以永远陪在她身边了。
张起灵垂眸注视着小丫头,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在听到他话的那一刻,就开始转个不停。
其实小丫头很聪明的,只是她喜欢万事随缘,从不插手他和张启山之间的事情,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这一边。
他不需要她为他做什么,只需要她的支持和理解就够了,虽然她一句话都没为他说,可她的行动却处处都在维护他,和他共进退。
虽然她来到格尔木疗养院之前,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可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格尔木疗养院里有她在乎的人,她要保护他,陪伴他,不让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孤军奋战。
这些已经足够了,可他明天就要走了,一走,再见面的时候,不知会是什么情景?
“睡吧。”张起灵抱起她,往床边走去。
“我还没洗脚呢,你先睡,我去洗脚。”张起真笑盈盈地对着他的眼睛。
纯净如水的眸子和妩媚的凤眼,竟然完美地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让张起灵的心不由自主地露跳了一拍,看到她洁白如玉的小脚,唇角一勾:“我给你洗。”
“啊,不用,我自己能洗。”张起真已经被他放到床上坐着,赶紧拉住要去端洗脚水的张起灵。
张起灵伸手拉开她的手,而是柔声道:“我愿意。”
只要是她的事情,他都愿意亲力亲为,马上他们也要分开了,就想多为她做做事情。
张起真听了,一颗心被融化成一滩温柔的水,虽然他连澡都给她洗过了,可要说洗脚,那可是有关男人尊严的问题,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做到。
她支支吾吾道:“可,你给我洗脚,你,你会很没面子的,会被人耻笑的,我不想你被人耻笑,更不想你没面子。”
“只要是你,我都愿意。”张起灵今晚格外的温柔,捏了捏小丫头微红的脸颊,就去浴室端洗脚水了。
很快张起灵就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拿过旁边的小凳子坐着,轻轻地把小丫头的脚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撩着水给她洗着:“烫吗?”
“还好。”张起真乖巧地坐在床上,任由他给她洗着脚。
张起灵极其认真地给小丫头洗着脚,洗完脚背,又洗十个脚指头,一个一个的打开精细地洗着,好像要把她所有的一切都记在灵魂里。
神明一样的张起灵,却在张起真面前,像个普通的男子一样,给心爱的妻子做起洗脚的事情来,却脸不红,心不跳,还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洗疼了他的公主殿下。
暖暖的流水从张起真的脚背上流下去,又往张起灵托着的脚掌心里流下去,最后又回归到水盆里。
她舒服地轻哼了一声,往前凑到张起灵面前,笑道:“我一会也给你洗。”
“不用。”张起灵抬头看着面前可爱的小丫头,灵动眸子慧黠地转动着,带着几分调皮,几分叹气,肩两边的一缕秀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柔拂动,平添了几分俏皮。
让他忍不住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嘻嘻……”张起真心里一喜,便笑了出来,下一秒就伸出双手勾着张起灵的脖子,娇俏道:“那你把脚也放进来,我们一块洗。”
爱是双向奔赴的,而不是一味的索要付出,只有双向奔赴的爱情,才是值得的。
“好。”张起灵仰着头,脸上一贯淡然如水的表情,现在竟变成了阳光灿烂。
他坐直身子,脱掉鞋袜,轻轻地抬起小丫头的双脚,才把自己脚也放到了热水盆里,再把小丫头的脚丫子放在自己的脚上洗着。
有些事情,他不必说出口,小丫头就能感受得到,这也许就是世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张起真像小奶猫般抬腿轻轻踩在张起灵的脚背上,只感觉到哥哥的脚背坚硬光滑,便顽皮地踩来踩去,软趴趴喊他:“哥,你的脚好大,我两只脚踩在上面都绰绰有余。”
只见小丫头歪着头调皮踩着他的脚背,那乌溜溜的眼珠子泛着光,活像一只干坏事的小狐狸。
张起灵淡然一笑,就这么地静静地看着小丫头来回地踩着他的脚玩,总觉着自己这辈子捡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宝贝在身边,非常的有福气,要是少了她,那他的日子该有多无趣。
两人洗了一会,张起灵才把小丫头放在自己膝盖上,温柔地给她擦着脚:“我去把水倒了。”
“嗯,”张起真乖巧地应了一声,一双乌漆漆的眼亮的能滴出水来,倒让张起灵想起了咩咩叫的小白羊,可爱又纯真。
他垂眸一笑,便起身去倒洗脚水。
张起真听到张起灵的脚步声,不期然,转过头来娇气道:“哥,好冷,你快过来给我暖暖。”
小丫头笑盈盈的眸子里,带着那么一点淘气地冲他招手喊到:“哥,快过来”白嫩嫩的指头让灯光镀上了一层清辉,又细又软,谁能拒绝呀,还没过回过神来就被勾了魂,活像个呆木头似的立在她跟前听教训。
他呆愣了一秒,便温情脉脉地握住那根勾他魂魄的手指,坐到她身边,凝视着小丫头欢喜的凤眸,柔声道:“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只要一办完事情,就会回到你身边。”
张起真眸子微微一动,双手摸到张起灵的脸上,身子往前一凑,准确无误地吻上他微凉的唇,呢喃细语道:“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如果等不到,我就在终点等你。”
有这么一个爱她如命又体贴入微的夫君,张起真觉得,不管张起灵要她等多久,她都愿意等下去。
因为他值得!
张起灵默不作声,一如他去往四姑娘山的那一晚,她也是这样说的。
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一样,能定住他彷徨不安的心,能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安全感。
而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像此刻一样,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到他的嘴里,一时之间,他口腔里充满了咸中带苦的味道。
苦的他想说,不要等我了,遇到喜欢的就嫁了吧。
可他说不出口,是真心的不愿意说出这样违背他心底的话,因为他不想放她走,不管他是生是死,她只能是他的妻子。
就当他自私吧,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寸步不离地把你带在我身边,绝不放你走。
张起灵心里下了决定,下一秒,那微凉的唇贴在即将要离开小丫头的唇上,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等张起真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迎接她的是热烈又疯狂的吻。
这个吻与从前的温柔克制又截然相反,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孤注一掷的恨绝。
她只能义无反顾地接受他的一切。
窗外的雪下的那么大,一起飘,一起落,一起走到了最后,天和地也终于一起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