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学校的鬼怪（二十） ...
-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听了谢橘白这一番比冰碴还要瘆人的话，柳云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那嬉皮笑脸的神色瞬间褪去，一咬牙，不可置信地道，“你调查我？”
见谢橘白泰然地坐在那里，并没有打算开口回答，只是一下一下摸着那猫儿的毛，柳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是为什么……这人为什么不直接收了自己，反而要费力调查自己？
柳云勉强压下神色中的慌张，看向那个黑色身影。那人明明身处暖黄色的灯光下，但自己不知为何就是看不清她的五官表情，只能感受到她隐隐的威压。那人就像是位于一个自己永远也无法到达的高度，不论自己身在何处，每每想要看向她，都只能抬头仰视，却依然瞧不分明。
自己的命在她手上，柳云突然就对这句话有了实感。
——她们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到了这个时候，充分明白自己在这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柳云，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也不再害怕，只是放松了原先紧绷的身子，扯着嘴角看向谢橘白，问道：“你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只需要抬抬手消灭我……或是超度我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意义？”谢橘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复又一笑，“当然有意义了。你刚刚也说了，我要么消灭你要么超度你，所以，”她举起右手两指一拈，“究竟是采取动动手指抹杀你这种方便省事的法子，还是稍微花点时间化解你身上执念再把你送入轮回、说不定还能顺手帮你完成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遗愿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法子，可皆取决于我对你的调查啊。”
“你现在还觉得，”她眯着眼，意味深长，“我是多此一举吗？”
“……那我此刻还活着，意思是说，你打算帮我？”柳云眉头一松，眼中升起一丝希望——此人和学妹不同，以她的本事，说不定真的可以帮到自己！
“你倒是聪明。”谢橘白飞快地看了眼乃糖，“不过只是暂时如此，最后的结果怎样，还要看我们今晚的谈话。”
“谈话……呵，那你会相信我吗？”柳云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嘲讽一笑，没头没尾地问道，“像你这样以杀鬼为生的人，会相信一只鬼的话吗？”
谢橘白闻言凝眸，抿紧了唇，而原本卧在她腿上舔毛的园长也忽地起身摆出了威胁的姿态，冲着柳云不断地凶狠哈气。
一时间满屋寂静、剑拔弩张，气氛似乎降到了冰点。
见状，乃糖有些担忧地看向这对峙的一人一鬼。不知为何谢橘白这会的脸色看起来差得厉害，而学姐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心理阴影般步步紧逼、毫不退让，她便犯了难，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化解这凝滞的局面。
而正在乃糖两难之际，谢橘白开了口。
“……我什么都不相信，我只做出判断。”谢橘白似乎并未介意柳云的冒犯，只敛眸微微一笑，转而眸光轻柔地看向乃糖，“本该是如此的，但有人告诉我，愿意相信的心是很重要的……所以，如果我说我愿意试着相信你，你打算怎么做？”
柳云为她的话感到震惊。柳云突然很想哭，但柳云只是一只鬼，她连泪都流不下来。
她生前已经见过了太多冠冕堂皇的共情和信誓旦旦的理解，却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回答……
试着相信么……虽仍旧不是什么百分之百的保证，但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那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果是这样的回答的话，那柳云选择相信她，“这就是我的诚意，”她坚定了神色，“大师，希望你能帮帮我！”
“学姐！”见情况有所缓和，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乃糖稍稍松了口气，激动地叫了声柳云，又欣慰地望向谢橘白。
谁知谢橘白“啧”了一声，表情嫌弃：“那些上了年纪的就算了，怎么你年纪轻轻得也喜欢这么喊？大师大师的，难听死了，像是喊那些只会拿着假金钱剑跳大神的不入流的骗子一样。”
“呃，那我还是叫您大佬吧，怎么样？”柳云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从善如流地说道。
见谢橘白皱着眉，仍是端着架子，乃糖无奈一笑，悄悄拉拉她的袖子：“好啦，说正事吧。”
“……随便吧，反正只是个称呼。”谢橘白挠挠脸颊，将园长放去乃糖怀里，问柳云道：“我可以帮你，不过就像我说的，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大佬您问！”见着这两人的互动，柳云的百合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在心里不断啧啧称奇——看来学妹的话在女煞星这里还是比较有分量的，难道……其实是学妹拐了女煞星？
“等等，”乃糖在这时蓦地开口，抱着园长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她们，“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问呗。”谢橘白耸耸肩。
“那个，学姐今晚也是以生前的样子现身的，”乃糖看向完整无缺、仪表整洁的柳云，有些奇怪，“可为什么不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呢，这样的话，即使被人看见，也不会把人吓得太过吧。”
“……诶，我现在是生前的样子吗？”柳云想要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但被镇邪香绑住根本动不了，只能歇了心思，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月偶尔有几天的晚上就会自动变成原来的模样，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死的时候是啥样就是啥样。”
说罢，她和乃糖对视一眼便齐齐看向谢橘白。
谢橘白被两束目光紧紧锁住，只能认栽地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是因为晚上日落月升，比起白天阴气更重，每逢月圆时刻则更甚，而阴气重则鬼气旺，鬼便能借此短暂获得更强的力量。所以，虽然你是一个鬼中菜鸟，但每到月圆时刻，你所拥有的力量便会比平时强许多，而也正是因为这多余的力量，你的魂体更加充盈，这才能掩盖死时的模样，变回原本的外表。”她顿了顿，又拿起手中红绳晃悠一下，“至于今天，是因为你之前藏身在了这段红绳之中，借着我的炁巩固了魂体，所以才能这么干干净净的出现。”
“也就是说，所谓的‘阴气’其实就是逸散在天地间的一种炁？”乃糖做了些简单的推理，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般问道。
“没错。”谢橘白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点头。
“啊？什么炁什么炁？”柳云在青烟织成的茧里扭来扭去，眼冒绿光。她活着的时候就对这些灵异的东西很是好奇，后来虽然变成了其中一员，但还是啥都不懂，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解惑，自然是不想错过。
“你是好奇宝宝吗？”谢橘白瘪嘴，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当然这会还是胃更疼一些，又看向柳云，带着几分惋惜道：“你这般跳脱的性子，倒是让人看不出来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吧，我也觉得。”柳云淡淡一笑，又失落起来，“可是虽然这才是我真正的性格，但在我死之前，却是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过。我只是带上他们希望的假面，做能让他们自豪的人而已。”
“他们”是谁，谢橘白和乃糖心照不宣，却都没有说话。
半晌后，谢橘白才又道：“所以，你确实是自杀？”
“……嗯。”柳云低了低头，又吐吐舌头，故作轻松，“你们一定觉得我很软弱吧，做出这种事……”
“学姐……”乃糖蹙眉陡然开口，语带悲伤。她走到柳云身边，本是想握住她的手，奈何对方被裹成了粽子，只好转而拍拍她的头，“不会的，学姐，不要这么想自己。”她笑笑，声音轻柔又坚定，“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和别人感同身受，既然无法理解别人的痛苦，无法经历别人的苦难，那自然也就没有资格去随意评价他人的人生。学姐，至少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坚强了，即使成了鬼，也没有摒弃善意与良知，从未故意伤害过任何人，甚至是你讨厌至极的人。这世上有那么多标榜坚毅的人，若是如今换了他们站在你的境遇，又有几人能够做够做到像你一样呢？”
“所以学姐，抬起头来。”乃糖含笑看着她，声音中带着能让人平静的力量，“生命可贵，不该轻易放弃，但我想你并不是拿生命当儿戏的那种人。”
“学妹……”柳云哽咽着抬首，觉得眼前的学妹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她果然是天使吧！“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好累好累，我不敢停下，却也没有勇气往前走，我的脑袋浑浑噩噩的，除了迷茫和孤独，什么都感受不到……”
“……我倒是能理解一二。”谢橘白意外地搭了腔，她挥挥手，将束缚着柳云的青烟散去，“他人的恶意诽谤、被迫前行的压力、无人理解的痛苦、不断的自我怀疑、陷入空虚忙碌并不热爱的生活的徘徊，以及背负他人期望半分都不敢松懈的疲惫，在日积月累下，化为盘踞在心头的可怖阴影，让你再也感受不到阳光带来的暖意，再也看不到四季轮换中天地的美景，剩下来的只有被名为抑郁与焦虑的情绪所包裹的窒息感……在这样的生活下，求得解脱的想法是那么强烈，甚至让你感受不到死亡的恐惧。”她离开小沙发站去柳云面前，面色柔和许多，抬手抚上她的头，“你并不软弱，你只是生病了。”
柳云是一只鬼，她本是再也不能感受到这世间的温暖与明亮的，但为什么，现在放在自己额上的这只手，却是那么的温暖，暖得让她遗憾、让她后悔、让她好像再一次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日出……
——天边云霞泛起鱼肚白，一轮金色朝阳自山川海面上升起，自此，黑夜褪去，阳光再一次洒向大地。
柳云怔忪着，指尖情不自禁碰上那只手，浑身鬼气翻腾凝结，最终化成一滴泪，从她眼角划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学校的鬼怪（二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