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白》野韭

15、第 15 章 这操蛋的梦

　　在关暮禅站地铁通道犹豫要不要卖艺赚几个路费的时候，家政阿姨按着惯常时间来家打扫卫生做饭，沙白就势把文件都留下，随便想了几句话打发走助理，抱着脑袋在书房里乱转。
　　快来个人救场吧，400亿啊！万一签错了，卖了他都不够还。
　　阿姨上来敲门，请他下去用晚餐，餐桌上就他一个人，摆了四菜一汤，三荤一素一汤。
　　姓关的在生活用度上，还是比较适中，既不奢靡浪费，也不过份吝啬。
　　沙白坐在餐桌前看了关暮禅平日常吃的菜色，都以家常口味为主，大概就能感受到这人的大体性格，至少他不像表面上张扬傲慢的大总裁形象，因为他的家常餐桌上并没有动辄上千元一斤的法国野生蓝龙虾，或是一小块要2000元的橄榄和牛。

　　前者贵是因为蓝龙虾是野生，生长期缓慢，产量不多，肉厚、鲜嫩、味浓，一旦捕捞到，在法国境内就消化了，外销少之又少；而后者之所以价格贵到一般人吃不起，是其喂养的饲料都是榨完橄榄油的橄榄渣，而橄榄树都是用有机肥料无公害种植，因其肉质软而不腻，肥瘦分明，口感鲜嫩无比，被很多富豪当做餐桌上的常菜。
　　沙白曾经给一位阿拉伯富豪做过一段时间保镖，那位富豪几乎每顿都要一份橄榄和牛煎的牛排。
　　可见，关富豪在这方面的消费理念相对来说较理性，以他的资产每天享用山珍海味也未尝不可，但他没有，日常餐桌端上来的是相较普通人家略高一些的家常菜肴。
　　关家的餐桌上虽然没有昂贵的原材料，但也极富营养价值，且摆盘风格往高大上的路线靠，说白了就是装逼——装菜的盘子都用那种很大很漂亮的淡绿色高级骨瓷盘，每盘菜量都不大，刚占个盘底。
　　装逼现场今天遇上沙白，怕是要颠覆“关总”在餐桌上的形象了。
　　清蒸鲈鱼和炒虾仁被沙白几口就吃光盘，红烧排骨大概只有四五块，再加一盘炒小油菜也不够塞牙缝，沙白又去厨房把锅里烧排骨剩下的汤汁全部拌着米饭又吃了三碗，还想再吃，一看电饭锅里米饭没了。
　　家政阿姨是按照关总平日的饭量做的，就是这量关总也时常会剩一点，哪想到今天关总这顿饭发挥超常，把所有菜都清盘不说，还眼巴巴瞅她，意思再明白不过：喂猫呢！
　　阿姨看得傻住，很快反应过来，求生欲爆棚，用最快速度煮了一锅饺子，装盘上桌，两盘饺子大约四十多个，这才把“关总”喂饱。
　　幸亏她平日有在冰箱屯冷冻食品的习惯，就是给关总夜里饿了当夜宵的，饺子混沌小包子，都是按照北方人的口味手工现做的，她哪敢拿外面的速冻食品糊弄关总，关总的嘴巴挑剔的不行，馅里不要放味精鸡精，要薄皮大个，多放葱，一咬满嘴爆汁的那种。

　　饺子最后都被沙白吃了个精光，因为吃到久违的饺子，还和他母亲包的饺子口味很接近，意外惊喜让他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
　　吃完饭径直上楼，主要是不想和阿姨多待，怕接触时间长了阿姨看出问题。
　　他知道今天吃饭已经让她有些不适应，但他也不想饿肚子，如果魂穿到关富豪身上还要挨饿，那不冤得慌吗？先让阿姨今晚适应适应，这种事慢慢就适应了。
　　在书房里把几份文件又看了一遍，看完后一看时间都十二点多了，再有十几分钟就过凌晨一点，而他还没有上床睡觉的想法，虽然极困，这一天都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能不累吗，但他不敢睡，实在太焦虑了，下午打发助理的时候，助理就再三表明，这几份文件最迟明天必须签字，而他还不能确定几份文件能不能签，尤其是那份吓人的400亿收购项目，怕是睡着了梦里也会出现400亿的现金压死他吧？
　　做个有钱人也挺累，姓关的不见得比他轻松多少。

　　再说关暮禅这边的情况。
　　在地铁通道遇上的女人拉着“沙白”，叽里呱啦一顿说：“啊呀，我真以为看错了呢，就想你昨天还在明月山外景地呢，今天怎么也不可能跑到这来吧，”看了眼“沙白”如今的形象有些吃惊，随即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然后很八卦地说道：“你不会真跟剧组要二十万吧？”
　　“沙白”对这个女人完全没印象，只能装酷不说话，这般作态反倒坐实了女人的猜测，她随即夸张地捂住嘴，“妈呀！难道是真得呀！我还以为网上的视频剪接过呢，你知道现在好多视频为了骗点击量，内容七改八改断章取义，有的还把头像张冠李戴，我开始也不信......”
　　她看“沙白”对此毫无反应，直接拿出手机快速找出几段视频，杵到“沙白”眼跟前，“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不像你平时的样子......”
　　“沙白”接过手机一看，昨晚和副导演谈判的场景不知被现场哪个给拍了发到网上，而且有好几个拍摄角度，也就是说不止一个人拍了发的，其中还把他其它几场武替镜头剪接上去，标题也挺唬人。
　　【明凰新片专属武替曝光，现场索要20万片酬】
　　【一场二十万的天价武替到底值不值，现场有图为证】
　　【传邬小东导演新戏武替现场罢演，加价二十万的名场面】
　　【疑似明凰专属武替被挖墙脚】
　　这几段视频已经排在某博热搜前十，点击量还在不断增高，网友在下面评论的热火朝天，说沙白好的坏的都有，褒贬不一，这就是网络世界，永远没有真相。
　　“就说演艺圈很赚钱喽，武替一场二十万也是够离谱的，我月薪八千，一年也赚不到二十万”
　　“一哥儿们在邬导新片做武替，爆料说，那武替确实有两下子，所以有谈条件的资本”
　　“飘了吧，谁认识他，邬导还不换人”
　　偶尔一两条支持沙白的评论，很快被水军顶下去，舆论导向似乎有意朝向负面引导，沙白快速刷了一遍后，趁机搜索关氏旗下的几家公司，网上并没出现任何负面消息，那就说明沙白还没暴露。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则标题为【邬导工作室澄清：已经取消沙姓武替合约】的新闻冲上热搜前十，后面紧跟着明凰工作室也发了申明，大意就是明凰的武替另有其人，并非网传的沙姓武替。
　　关暮禅连看都懒得看，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今天的财经热点新闻后，就把搜索信息抹除痕迹，手机还给主人。

　　“沙白，是不是真有剧组挖你？是哪个导演？是不是《长帆》的剧组？”手机主人有些同情“沙白”，但八卦比起不值钱的同情显然更重要。
　　“沙白”没回答，他现在就想离开这里，他发现已经有人用手机偷偷拍他。
　　都狼狈成这样，还能认出来了？
　　要怪就怪他身上这件军绿棉大衣太有辨识度了，旧得很有风格，还有个破口子，从昨晚到现在他也不可能换衣服，所以对照网上的一模一样，被认出来也属正常。
　　女人也发现有人偷拍，赶紧戴上口罩，被圈里人误会她和刚得罪邬导和明凰的正主在一起聊过天，以后别想混了。
　　她左右看看，凑近“沙白”语速极快地说道：“我跟你说啊，别死心眼，真有人挖你就去，明凰难伺候的很，你以为他上一个武替为什么被人挖走，还不是他毛病多，一场打戏下来导演说过了他要说不行还得重拍，我看了你视频上说得话，就那句‘拍来拍去折腾的都是我这个小武替’，真牛逼，不过二十万你就别想了，董仓你知道吧，武替行的老大哥，人家一场才八万，要有合适的剧组记得把价压压，现实点，生存第一，不跟你说了哈，我有事先走。”
　　还不等“沙白”说声再见，人已经挤进人流里看不见了。

　　唉，先借我十块钱再走呀！
　　关暮禅叹口气，把伸出去半截的手收回来，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街头卖艺的计划看来的取消了，转身出地铁通道，抬头，地铁站对面商场上方的广告牌正播放【武圣】首映宣传片，正是网上点击率最高的城墙决斗，屏幕上打出了【十二月三十日首映】，孟波和叶宣的名字也被放在最醒目处。
　　这则广告结束，紧跟着就是叶宣代言的某国际香水品牌的广告，叶宣的造型较女性化，妆画的很重，穿一套玫红色真丝西装，领口开得很低，几乎真空，健美的胸肌暴露无遗，八块腹肌若隐若现，手执新款香水瓶，接着轻轻一撩，慢动作把镜头拉的极慢——香水瓶掉下摔碎，琥珀色香水四溅，叶宣回头，说道：“你是我的！”
　　整个画面主打奢靡男风的视觉效果，很贴合这款香水想要进军亚洲年轻富豪市场的定位。
　　无论是画面的色彩冲击，还是剧情设计，尤其是最后叶宣说得那句话，看得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实话说，这则广告挺成功，令人记忆犹新。
　　不用说，叶宣借助《武圣》和雪重的威名，一跃上升到一线演员的咖位。

　　傻逼！
　　关暮禅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太过娘化的叶宣，还是骂今晚如此狼狈的自己，仰或是发泄连反抗都无从下手的操蛋人生。
　　他站在街头孑然而立片刻，然后把棉大衣领竖起，低头朝前走去，沉默而孤独的背影与周围匆匆而过的人流格格不入，关暮禅第一次觉得，这个繁华都市和他半毛钱关系也没！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周围的人流越来越少，深夜的街头最后只剩关暮禅一个人，他也走的实在累得不行，左右寻摸半天，在人行道边上的长木椅上缓缓躺下，身上又僵又酸，裹紧棉大衣，袖起双手，把腿尽量卷起，慢慢合上双眼。
　　正在要睡不睡的时候，感觉到胸口有个硬物硌了他一下，伸手进去摸了摸，拿出来一看，是沙白那块檀木佛牌，看着这块佛牌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异样，但这点异样快得来不及探究究竟是什么就一闪而过。
　　关暮禅将佛牌仔细查看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转而塞回去，闭上眼睡觉。
　　他以为自己在这种地方不会睡着，但是闭上眼睛后很快就陷入沉沉地睡眠中，大概是睡着前琢磨过那块佛牌的缘故，睡着后脑子里就一直翻来覆去回荡着一句梵文佛语，“唵（ong）嘛（ma）呢(ni)叭(bei)咪(mei)吽(hong)”。
　　关暮禅在梦里感觉自己飘起来，循着声音的来处飞过去，那是一道发着温暖的淡红色光带，光带上每隔一小段便有一个亮节，他潜意识里似乎明白了这些亮节所代表的含义——是某个重要的时间点。
　　这条光轴（关暮禅不知该怎么解释这道光带，只好给他暂时取了个名字）延伸到极远，好似没有尽头一样，最后，关暮禅停在了一处光亮最盛的节点。
　　那处节点在他到来时，“唰~”地绽放出一朵蓝色莲花，莲花的花瓣快速开放，直到花蕊中心，然后出现了一片横竖交错的网格。
　　关暮禅马上领悟，这就像看卫星导航地图一样，横竖交错的网格是城市道路，网格不断放大，将一处亮点选定后再度放大，一座高楼大厦的城市俯瞰图逐渐清晰，最后是一片别墅区上空，目标在其中一栋别墅上空定格。

　　关暮禅到这会儿就快热泪盈眶了，在外面风餐露宿了一天一夜，千里奔行受尽了各种磨难，终于能回家了吗？
　　这操蛋的梦，老子给你跪下，可不敢梦醒了给爷又扔回公园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