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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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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思考试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压分。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在中国大陆考,你的雅思成绩、尤其是口语成绩会被尽可能地往下压。所以有些“脑子灵活”的人,便会买一张出国的机票、办一份便宜的签证,去一个异域的小城完成一次雅思考试。
这样的行为一般能帮助考生提高0.5-1分。
凌藤是高考结束时去考的雅思,因为这个时候一般是一个人英语最好的时候。他大学期间忙着钻营,没时间搞英语,全靠高考培训出来的应试技巧勉强过了六级毕业线。
这样的混子行为,在过保研时或许没问题,毕竟保研对英语的硬要求也就是六级毕业线;在入围十佳大学生时或许也没事,毕竟十佳大学生虽然要求“国际化人才”,但人家也没写明这人才到底要多国际,硬性的标准也不高……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凌藤吹牛逼了。
在他的简介中,“人虽中文人,英语却独绝”可是一个重要的指标,直接将他的人设朝着国际化拉近了一百多层。一个高三毕业在胡志明市考出的总分7分被他含混吹了不知道多少次,且仗着小分不可考、实际证书在答辩时没人查,凌藤甚至还非常艺高人胆大地直接把数字加了1.5分,照着8.5狂吹,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这个吹牛逼,又牵扯出了很多深层次的问题。例如,凌藤说他“大三暑假曾作为项目负责人带队前往曼大开展暑期实践”,这算是一个评选“十佳大学生”的重要履历吧——可是他那年的曼大暑期交流,要求可是雅思两年内7.5啊……
所以凌藤又是怎么通过VN大这边的校方审查混过去的呢?天晓得。
这些事,要是往常,按照VN大一惯的脾性,说不定也就不了了之先压下去再说了。可偏巧龚理提出了这件事,而他提出这件事的时候,陈富国又叫来了那么多的媒体记者。众目睽睽之下,龚理的少年音如同深寺钟磬,振聋发聩,不可断绝……
还有什么好说的?校誉要紧啊。
当天,经校领导紧急开会,凌藤在一个小时内被火线取消了获奖资格。而在这里面有撇不清关系的若干老师、负责人员,也一律领到了额度不等的处罚,可谓是“一网打尽、应罚尽罚”。
……
……
扈娉婷虽然和凌藤是四年的搭档,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不知凡几,但到了此时,她才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不了解凌藤。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情。
也许是凌藤知道她眼里不揉沙子,又或者是凌藤本就知道“最牢固的秘密就是无人知晓的秘密”,总之,四年时间里,凌藤从来没让她知道一丁点他英语的事情。
十佳大学生需要同学帮忙写推荐信,当时扈娉婷还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凌藤不找她来写,明明她更了解他啊——现在她明白了,就是因为太了解了,她不写还好,只要一写,凌藤就势必得把一些材料交给她看,而她一看就能看出问题来。
而保研时,一向懒惰的凌藤突然“勤政”,主动揽下了在班上收材料的工作,她当时还颇为感动,现在想来,却是毛骨悚然——材料都是他收的话,她就没办法发现端倪了吧。
“娉婷,你怎么看上去很不高兴。”
夜晚的VN大很美,夜风把满处的花香带到了没有花的地方,到处都有暗香浮动。没有星星,可是暖橘的灯光却像星点一样点缀着校园,再配上悠扬的乐声,以及天边的朗月,哪怕随便走着,也很容易就脸上不知不觉带上了笑容。
“对啊,”小李一边把鸡排递给扈娉婷,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扈娉婷摆了摆手,拒绝了小李爱的分享。
“可你最后拿了十佳大学生啊。十佳大学生诶!”
是啊。
万万没想到,她又一次成了鹬蚌相争中得利的那个渔翁——十佳大学生申报时,扈娉婷也交了材料。在材料筛查阶段,她排名第十二,如今两位“英豪”落马,扈娉婷刚好递补上去,稳稳的幸福。
“可我宁可自己没有拿过这个十佳大学生,”扈娉婷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凌藤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的凌藤,笑容很温柔,有少年的清隽之气,向上又积极,让扈娉婷不由得被吸引。这样的他,把她从少年时期漫长而难言的自卑中拉出来,她能有今天的积极,与他的鼓励是分不开的。
那些鼓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谎言的呢?
扈娉婷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虽然美好流逝了,但美好确实存在过。尽管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而她的青春,也将在这样入水的十几个夜晚后,永远地消逝了。
“诶,这不是龚老板吗?”小米忽然说。
扈娉婷抬起头,正好看到龚理从她面前经过。
说起来,扈娉婷的奖还是龚理颁的呢。
十佳大学生会结束后,龚理就被其他嘉宾和校领导抓去social了。如今应是social结束,龚理要开车回家,722一行人又刚好散步到了图书馆后面,两拨人就这么遇到了。
龚理穿着黑色的西装,衣服的下摆被风带得略略晃动。似乎是感觉到了扈娉婷的注视,龚理也在这一刹那回过头——
那眼神一片空洞,像是宇宙中最深的黑洞一般。
“龚老板好!”小米带头打招呼,一行人也七嘴八舌地跟财神爷问好。反倒是扈娉婷愣愣地,没说出什么话来。
小米悄悄揪了扈娉婷一下,扈娉婷吃痛,回过神来:“老板好。”
龚理点点头:“扈娉婷,正好,我有事想给你说。”
众人顿时都用热烈而八卦的目光看向扈娉婷。
扈娉婷吞了吞口水:“您说。”
老实说,她有点紧张。
今天晚上她接触到的秘密太多,这些秘密对她造成的打击,无异于三观重组——你怎么能接受你的引路人居然是个烂人呢?
她也不知道龚理又会说出什么惊人语,职能硬着头皮听凭命运的宣判。
龚理皱着眉头,望着扈娉婷钩在绿色裤缝旁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即将咬出血的下唇:“以后不要太信任人了。”他说。
“嗯。”扈娉婷闷闷地说。
“但是朋友还是可以信任的——前提是真朋友。”龚理指了指扈娉婷身后的几个女孩,“她们几个挺为你操心,为了让你能早点去我那实习摆脱校园PUA,甚至不惜给我撒出你沦为赤贫快要饿死的谎言。”
“嗯……啊?”
“虽然她们的表演是有点太拙劣了,”对着扈娉婷又美艳又懵逼的脸,龚理不带感情地说,“但也算是真情感人。下周一记得来上班,再见。”
说完,龚理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启动,方向盘一打,走人。
扈娉婷猛地回过头:“谁给我解释一下?”
老熊头一次慌如小狗:“这是个误会、误会……”老熊干笑道,“你听我解释……”
“听个毛线解释!”
一顿混乱之中,还有毫无眼力见如小米,依旧纠结于龚理的言语:“所以龚理是在夸我们呢,还是在骂我们呢?”
小米天真地问,被扈娉婷一阵爆锤。
……
……
夜已经很深了,地下停车场里,什么月亮也看不见,周围一团漆黑。
龚理将车停进车库,却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拿出手机,查看着里面的消息。
荀轼对于凌藤的调查是细致而全面的,而凌藤显然还不够小心,以至于连知乎账号都被荀轼找人想办法弄到了。
“什么样的人算是有城府?”——这样无聊的问题下,有一则回答很是惹人注目,以至于点赞者甚重。
“我觉得我算是比较有城府的人了吧,呵呵。我比较擅长不动声色地利用人。比如刚入校时,我就盯上了一个H姓妹子。这个妹子一看就是自卑的那种,没有自信心,又是个傻白甜,太容易轻信人。我只是随便说了两句鼓励的话,她就恨不得为我肝脑涂地。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荀轼效率很高,这些东西,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全放在龚理的案头了。
到底是没有找到机会告诉扈娉婷。
夜越来越弥散了。
龚理拧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拿起手机,打通了某个号码:“荀轼吗?让你的人联系凌藤,让他把他的那些破烂社交软件清空。不要让我看到任何痕迹,不然后果自负。”
荀轼一口应下:“龚老板很生气啊。”荀轼乐呵呵地调侃。
龚理没理他,径直挂了电话。
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龚理用胳膊挡住脸,心情很差。或许是内疚吧,内疚于自己把这样一个轻信的学生牵扯进了这么大的事中;还是内疚于欺骗呢?
又或者——
龚理拿出手机,找出一个女人的照片。那个女人长得和扈娉婷有五分相似,以至于龚理只要一看到扈娉婷就会忍不住心中的厌恶。恨,对那个女人的仇恨无法避免地延伸到扈娉婷身上,哪怕他知道扈娉婷是无辜的。
而他又无法避免地对扈娉婷感到愧疚。
“陶可,”凝视着照片,他厌恶地说,像是在说照片中的人,又像是在说自己,“你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