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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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锐点点头：“他秘书来听了我会议。”
“扈娉婷？”郑厉民越发慈眉善目，“问了你问题吗？”
“问了。”
郑厉民轻笑一声：“果然，”他回头看向老姚，“龚理舍不得他那个秘书，还是想送她一程。我就说他怎么舍得开除她呢？”
老姚笑了笑，没有回话，郑厉民又回过头：“岑小姐问了什么，你能给我说说吗？”
岑锐想了想。
郑厉民问这个问题，显然是有用意的。也许，她的回答，会给莱平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关她什么事呢？
所以岑锐没有隐瞒，她把扈娉婷提过的问题一五一十全说了。
“很好，谢谢岑小姐，你先出去吧。”
岑锐出去了很久，郑厉民仍旧在沉思。
那边，老姚已经按照郑厉民的吩咐，把扈娉婷这段时间联系过的所有算法工程师的名单，从电脑里整理了出来。
一边恭敬地递给郑厉民，老姚一边在心中感叹，领导真是太缜密，也太高瞻远睹了，打蛇专门打七寸。
他知道龚理上新项目，很可能会找一位算法工程师，便提前联系了业内所有数得上的算法工程师，给了他们一笔钱，嘱咐他们，只要龚理联系过他们，便立刻通知到他们这。
若非如此，他们这次面对如此突发的情况，也不能反应这么快来应对。
领导英明！
郑厉民接过资料：“老姚，你怎么看？”
老姚整了整思绪：“这个秘书问问题、找人都没什么章法，不过大体还是能看出，她想找一位能设计全民向软件的算法工程师，”老顾恭敬地说，“我们之前猜测他们‘假全民、实际小众’，也许真的错了。他们是真的转向了。”
郑厉民也是这样想的：“你看，也许是龚理教的，她还很有反侦察意识，在这么多全民向的技术问题中，还有意识地加了几个小众向的——唉，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点反侦查意识也不够用啊。以为可以误导我们吗？”他把看完的资料扔到一边，叹道，“原以为，改全民向，是龚理在暗度陈仓的计谋，现在来看，他也只是个会向D社屈服的凡人罢了。龚理，不过如此嘛！”
如果扈娉婷在这里听到这番对话，她一定会拍着胸口惊呼“好险”。
因为她虽然警觉，却心底深处根本没想过郑厉民真的在调查她。
还好她做事严密，跟龚理也学坏了，把故布疑阵之计用得妙到毫巅，而且时时不忘人设，对每个人提问时都谨记“看似随机实际有规律”，绝不留任何破绽。而且她问的大众向的算法问题，都是PX表项目中真实存在的，每遇到一个新的人，她问的问题还会进化，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一个小白在问题中学习的全貌。
要不然，暴露那就真是分分钟的事了。
只能说商场如战场，能在“枪林弹雨”中活到最后的老兵，没一个不是“老奸巨猾”的。
“可是向D社屈服，最多也就是个死缓待遇。”老顾还是不解，“D社又蠢又贪，他们会利令智昏觉得自己又行了，但龚理却是老江湖——PX拿什么和我们成熟的triple社群抗衡？这就像用户难道会放着微信不用，突然用一个冒出来的全新社交软件，然后给好友打电话，把他们一个个加进去吗？不可能啊。”
老姚的困惑也是郑厉民不解的地方：Triple和NT已经占了短视频至少90%的份额，你现在说你要搞个新的全民向的短视频平台，过来中门对狙，这和49年10月加入国党有什么区别？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除非……
“除非他可以移植数据。”
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此念一出，郑厉民豁然开朗。所有迷雾对他来说都不存在了！
他全明白了！
“Triple软件的主制作人是我，我对Triple软件的控制力、影响力是周誉嘉这辈子也达不到的。”郑厉民快速地踱步，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几乎含糊成了一片，“他这几年一直试图掺沙子，但收效甚微。”
“如果，可以把triple的数据全部迁移到PX上，打着技术升级的幌子……”
事情就会一步到位！
Triple在登顶国内霸主之后，除了继续稳固地位外，剩下的唯一任务就只剩下了在世界范围内扩张。目前，Triple原有的国外市场正逐渐被NT蚕食——国外政商环境复杂，中国企业要闯入，需要处理的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让他们在政治上开绿灯才是更重要的事。
Triple根基不深，是新转型的前独角兽公司，在国外还说不上话，而NT已经深耕国内外互联网多年，一度也曾赴美上市、大投欧美项目，在海外的根基不是Triple能比的，这也是他们能后来居上的原因。
不出国，便职能眼睁睁看着NT“世界包围中国”，从国外反攻国内，直至一步步闷死Triple。所以对于Triple上下来说，出海是共识，只是之前Triple一直不得其法，收效甚微罢了。但这个战略总计划，Triple所有人都是没有疑问的。
可如今，天大的好计划却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一样，凭白摆在了面前：龚理已经牵头，说服D社大举进入短视频行业了；D社在海外同样人脉雄厚。若Triple能通过龚理与D社携手，Triple直接换壳PX，所有数据全都移植过去，那不是直接一步到位了！
以前不做，是因为那时Triple觉得自己还行，没必要给别人分钱；那时国内市场也还没有跑马圈地圈完，考虑不到那么远的事；而且那时候D社还在所有资金押AI，根本腾不出手来。
但现在，却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齐备之良机。
蛋糕做大了，分点奶油给D社和莱平也不是不可以接受；PX是新产品，能给用户新鲜感，甩掉旧包袱，比如Triple的一些丑闻，轻装上阵；有D社保驾护航，闷死NT不是难事……绝对的N赢选择。
他要是周誉嘉，他也会这么做！
——可他郑厉民怎么办！
所有人都能从中得利，唯独他郑厉民会一无所有，彻底出局！
不行，他不甘心！他绝对不甘心！
“也许事情还没没到这一地步，”老姚看郑厉民手都开始哆嗦了，想要安慰郑厉民，他提醒道，“我们不是也没查到龚理和周总……周誉嘉的联系记录吗？我确定他们没有联系过，我绝对没有疏忽，也许……”
“不，老姚，”郑厉民干脆利落地打断老姚的话，“你不了解周誉嘉那个人。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那人不是人。那人是忘恩负义的毒蛇。”郑厉民阴沉地说，嘴唇泛白，放于桌上的拳头不安地松开又捏紧，捏紧又松开，“是东郭先生的狼。”
“……”
郑厉民想起那时创业。他们愿意认周誉嘉为头，是因为这人做事谨慎又缜密，可以为他们几个的天马行空兜底。为此，他们几个实际做产品的，愿意把手中的权力分给这个只会管理、和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点子的周誉嘉。
可最后呢？
老方正常上个班，下班的时候领到了“勒令辞职”的通知书；老许离开公司的前一天，还在给秘书口述下周的工作计划。
说走就走了。
他们都离开了，五个老哥们只剩下了他、周誉嘉和庞峰，庞峰又向来是周誉嘉的脑残舔狗，他们是一伙的……郑厉民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赶快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可心中的恐惧与刻骨的恨意仍在蔓延：“查不到，恰恰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恰恰证明这里面有问题。周誉嘉那么谨慎的性格，就是不会让你能查到。也许是现场见面？直接当面接触？何况当初龚理拿着px到处兜售时，最早联系的，不就是他周誉嘉吗？”
那时，龚理让自己的秘书扈娉婷给周誉嘉发邮件，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合作，周誉嘉却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事后他问周誉嘉，龚理是否谋求过合作，他又是矢口否认——可他在D社的钉子都告诉他了！龚理联系过周誉嘉，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若非心中有鬼，周誉嘉为何要瞒着他！
自从老许离开后，郑厉民便被长期的精神压力折磨着。他吃不好，也睡不着，头顶的头发迅速变得稀疏，做梦都会被惊醒。他恐惧太久了，以至于如今确定了这个消息，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靴子终于落地了。
“周誉嘉，既然你不仁，”郑厉民缓缓睁开眼睛，嘴唇神经质地哆嗦了一下，随即凝成一个困兽般的凶狠弧度，“那我就不义了。”
他冷冷地说。
“周誉嘉当然要瞒着郑厉民了——他是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男人，绝不满足于Triple只止步于此。他要让整个公司如指臂使，只听他一个人的。他觉得他能一个人做到，只要大家都听他的，只要庞峰、郑厉民还在他手上，听他安排，他的天才大脑足以让Triple不出让任何利益，便独立于鳌头。他要当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优秀企业家——他要当的是上帝，创世的上帝。”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横生枝节呢？奥卡姆剃刀定理早就说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远在数公里外的另一幢摩天大楼内，一个高个男人从落地窗前转过身，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秘书：“小扈，你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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