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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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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禾稳稳扶住她,低声道:“美人做得极好。”
林晚音扯下面纱,大口喘气,额头全是细汗。
“瑾禾,我……我紧张得呼吸都不会了……”
“无妨,过去了。”
苏瑾禾掏出帕子给她拭汗,又塞了颗润喉糖到她嘴里。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
春风吹过,扬起路边的柳絮。
苏瑾禾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
她低声对林晚音说,也像对自己说:
“今日很好。皇上没多看你一眼,郡王没多问一句。咱们要的,就是这般,便是平安。”
林晚音含着糖,甜意丝丝化开。
她重重点头,眼里有了点如释重负。
她以前还盼着能和皇上长相厮守,在宫里待久了才发现,那样子天真的想法就像水里的月亮,一点儿都不切实际。
和皇上越亲近,在这后宫里越难活下去。
承宠、生皇子,那更是自己找罪受。
林晚音只想和瑾禾在宫里关上门来,吃吃炉子,读读书。
冬天烤几个红薯,夏日喝一碗冰镇绿豆羹。
春日花开了就去捕蝴蝶,秋天枫叶落了就捡几片夹在她喜欢的古书里。
这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而御书房内,谢不悬立在窗前,望着那对主仆远去的身影。
弹幕幽幽浮现:
【第一回合,林美人成功伪装成木头】
【但苏姑姑引起小郡王注意了哈哈哈】
谢不悬眯起眼。
林美人或许真是块木头。
但她身边那个姑姑……绝对不简单。
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如何?”
谢不悬转身,沉吟片刻:“那位姑姑……倒比美人更值得留意。”
谢翊挑眉,未置可否,只道:“明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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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书房回来的第二日,是个晴好的休沐日。
景仁宫西偏殿里,气氛却还有些紧绷。
菖蒲熨衣裳时格外轻手轻脚,穗禾说话也压着嗓子,连小禄子扫院子都避开了那几块容易出声响的青砖。
苏瑾禾看在眼里。
弦绷得太紧,久了要断,得松一松。
早膳后,她让穗禾把小茶房的家伙什都搬出来,又让菖蒲去库房清点存货。
牛乳还剩小半桶,糯米粉有一袋,红豆沙、芝麻糖、干桂花若干,鸡蛋也有十来个。
“美人,”苏瑾禾挽起袖子,对坐在廊下晒太阳的林晚音笑道,“今日咱们不做女红,不念诗书,办个景仁宫首届甜品大赛,可好?”
林晚音眼睛眨了眨:“甜品大赛?比什么?”
“就比谁做的点心新奇好吃。”苏瑾禾指了指院中石桌,“奴婢出两道题目:一要白如雪、嫩如膏,二要外糯内甜、可手捧食。咱们茶房这些人,每人可试做一样,美人和奴婢当裁判,评出个一二三名来,有彩头。”
菖蒲和穗禾听了,都跃跃欲试。
连小禄子和小福子也扒在月亮门边探头探脑。
苏瑾禾定的两道题目,其实暗合了现代两道经典甜品。
双皮奶,糯米糍。
只是用料工具皆有限,须得变通。
她先示范“白如雪”一道。
取新鲜牛乳入小锅,慢火煮至微沸,离火倒入几个白瓷碗中静置。
待表面结出一层薄薄奶皮,用竹签轻轻挑开边缘,将底下奶液缓缓倒出,只留奶皮在碗底。
倒出的奶液里打入蛋清、加少许糖,细细搅匀,再沿碗边注回,令奶皮浮起。
最后上锅隔水蒸。
“这手法叫回魂。”
苏瑾禾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第一层奶皮留住脂香,第二回蒸制方能凝如膏脂。”
菖蒲看得目不转睛。
“姑姑这手艺,都能进御膳房了。”
等待蒸制的功夫,苏瑾禾又演示“外糯内甜”。
糯米粉加热水揉成团,揪剂子擀成皮,包入红豆沙或芝麻糖馅,搓圆,在干糯米粉里滚一滚防粘。
最后上屉蒸熟,出锅时趁热在表面滚一层炒香的黄豆粉。
“这个叫欢喜团。”她给起了个吉庆名,“拿着吃不脏手,冷了也好吃。”
两个小宫女看得心痒,也洗手参与。
穗禾试着在红豆沙里掺了点干桂花,菖蒲则把芝麻糖馅捏成了小兔子形状。
小禄子在外头嚷着要学,苏瑾禾便让他去生火控温。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火大了奶膏起孔,火小了不凝。
小小的茶房里热气蒸腾,甜香四溢。
林晚音也不坐着了,凑过来看,偶尔伸手帮忙捏个团子,指尖沾了糯米粉,自己先笑起来。
蒸了约一刻钟,双皮奶出锅。
碗中奶膏莹白如玉,表面那层奶皮皱如轻绸,勺子轻轻一碰,颤巍巍的。
糯米糍也好了,圆滚滚地躺在屉布上,黄豆粉香混着米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瑾禾让每人都尝一点,投票评鉴。
穗禾的桂花豆沙馅得了“清香别致”的评语,菖蒲的兔子造型被夸“手巧”,小禄子因火候控得好,被特许多吃一个。
林晚音捧着个小碗,小口吃着双皮奶,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瑾禾,这个比御膳房的奶饽饽还好吃,又滑又嫩,入口就化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碗跑去里间,不多时拿了纸笔出来,就着石桌写道:
“春深景仁宫,甜香透帘栊。玉碗凝脂雪,粉团藏蜜心。笑语惊檐雀,烟火慰寂庭。何必羡瑶宴,此间足畅怀。”
写罢,自己念了一遍,有些不好意思:“我胡乱写的……”
苏瑾禾接过来看,字迹清秀,意境恬淡,是真心欢喜才写得出的句子。
她小心将诗稿收好。
“美人写得极好。”
主仆几人围坐在院中,分食点心,说着闲话。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光斑跳跃。
这几日积压的紧张惶然,在这甜香与笑声里,渐渐化开了。
笑声飘出院墙,顺着春风,送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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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宫道那头,谢不悬正从紫宸殿出来。
他方才向皇兄汇报了边关春耕的安排,皇帝留他用了盏茶,末了似不经意提了句。
“那位林美人,明日仍来。”
谢不悬应下,心中却疑虑未消。
出得殿来,他未走惯常的近路,特意绕道经过西六宫一带。
景仁宫就在前头。
才过拐角,便隐隐听见笑声。
不是妃嫔们那种矜持的笑,而是好些人混在一处的、轻快的、甚至有些闹腾的笑声。
其间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但那股子鲜活气,在这肃穆宫墙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不悬驻足,抬眼望去。
声音是从景仁宫方向传来的。
宫门闭着,但那笑声关不住,一阵阵飘出来。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御书房,林美人那副低眉顺眼、呼吸都怕重了的模样。
与此刻墙内的欢腾,判若两人。
弹幕适时浮现:
【景仁宫团建呢这是】
【苏姑姑搞美食节目,林美人写诗助兴,宫女们积极参与】
【看看人家这后宫生活,比那些斗来斗去的强多了】
谢不悬眸光微动。
他未再停留,转身离去。
那笑声却在耳边绕了片刻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