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成功拒绝太子了吗》苏良生sue

4、第 4 章

　　重华殿内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只剩下赵怀安翻看折子的声音。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从房檐下流下的水滴敲打着地面。

　　每一下的敲打都在赵怀安的心里一紧，这雨是越来越大，邸报上的每一个字都让人触目惊心。

　　他提起笔在朱砂里蘸了蘸，笔尖停留在奏折上方，正凝神想着如何批阅的时候，冷不丁的一声“奴才，来领赏了”在耳边炸开，声音大得响亮都盖过了雨声，细听还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让赵怀安心头压着的火蹭一下子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是太后送来的那个小宫女。人长得看着挺老实的，但一张嘴没一句实话，当着他面撒谎都脸不红心不跳的。让她读个《训戒》读成这样，纯是在这给他找不痛快。

　　赵怀安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一眼窗外，窗上的影子倒是站着挺直的。他斜了一眼李成福，见人出去后他才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后，耳边没了那聒噪的声音。他心里舒坦了一下子，低头又喝了几口茶。

　　“奴才，给主子问安了。”沈仪正在窗外背着手诵读得顺畅呢，突然被李成福扯着袖子拉进了屋子，她一头雾水地看着进屋后闭嘴不言的李成福，这回心里有点害怕了。

　　赵怀安这口茶刚进嘴里，被这一声颤抖地请安惊得直接咽进了喉咙里，呛得他弯腰直咳嗽，一手抬起来气得哆嗦地指着李成福。

　　但他不知道他指歪了，指尖地方向朝着沈仪指去了。

　　本来李成福吓得马上要跑过去给赵怀安拍一拍背部的，但见他抬手指了一下沈仪，而这姑娘脑袋贴着地面就是不抬头，他没法子只得伸手拉了一下沈仪的胳膊，却见这姑娘抬起头两眼茫然地看着他。

　　李成福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看走了眼，这姑娘好像不怎么机灵呢。但他又不能明说，只得低声道：“还不快过去。”

　　沈仪当然听见赵怀安那剧烈地咳嗽了，但她哪敢跑过去伺候啊。就太子那小心眼，不得觉得她过去是去刺杀啊！

　　但李成福吩咐了她就不能在装傻了，虽然心里不情愿她还是起身弯腰走到赵怀安身后，一面轻轻地拍着赵怀安的背，一面假装关心的问：“殿下，可好些了？”

　　赵怀安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像是好了。

　　他斜过身子看着那个假模假式地奴才，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直指沈仪的额头。

　　“你……咳咳咳”

　　沈仪见赵怀安满眼的不满，知道他这是要发怒了，连忙将手从他的后背上缩了回来，顺势就又要跪下去磕头。许是她跪得有些急了，不料额头径直撞在了赵怀安的腰上，竟将人撞得往前一个踉跄。

　　好在赵怀安反应快，一只手死死地撑在了桌子角上，人这才没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站在远处的李成福把整个过程都看在了眼里，但他双眼看着地面人没敢动弹半步。他是知道太子的脾气的，这会儿子他要是上前去扶了，就是在打太子的脸，一会非得连着他一起挨罚。

　　李成福余光看着赵怀安被气得也不咳嗽了，人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吓李成福的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心里为眼前这个莽撞的宫女祈祷，他今儿算是好心办坏事了。

　　沈仪自是听见了赵怀安起身的声音，她知道这次真的闯大祸了。她心里瞬间忐忑着想赵怀安会不会打她？毕竟之前总是听到又有太监领罚打板子了，小顺子也说过他在重华殿曾见过太子踢人！

　　她慌张地用膝盖擦着地面偷偷往后移了一小步，想着待会儿挨打得离桌子腿远点。别一头磕在桌腿上把脑袋砸个洞出来，最好有一个空旷地方，他一脚踢过来，她好顺势就趴在地上弯腰曲背假装要死了才行。

　　她一个宫女太子怎么也要顾着体面，不会真把她踢死的。这样她无论是被赶出东宫还是撵回家去，她的命是保住了！

　　虽然她错在先他打她也是应得的，但是个人都不会想挨打吧！沈仪心里虽然很怕但她还是觉得要搏一回！

　　于是趁着赵怀安的腿还没抬起来，她一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声音打着颤道：“奴才罪该万死！”

　　这一声脆响把赵怀安吓了一跳，他低头看着跪伏在地上颤抖的沈仪，忍着气硬生生地把刚抬起的腿收了回来。

　　打她就是在打太后的脸！不打她，她刚刚干的蠢事实在气得他牙痒痒。

　　沈仪见赵怀安没打她也没骂她，她有点摸不准太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最怕这种安静了，在家打时候她犯错的时候，爹没有立马骂她，那等待她的罚就会变得更严重了。

　　她可不想刚进宫，就被撵回家去啊！

　　那多丢脸，她离家的时候可是夸下海口势必要当五品女官，衣锦还乡的！

　　“奴才罪该万死，请太子责罚。”虽然刚刚那一下磕的沈仪感觉额头都起包了，但为了前程，她狠下心又对着赵怀安磕了一次头，这一下磕得更狠疼得她都咬破嘴唇了。

　　李成福见赵怀安没立马发火，果然和他先前猜得不错。又见这傻丫头是真实打实地磕头谢罪啊，在这样下去不得毁容了啊！

　　李成福看着这的两个人，一个吓得瑟瑟发抖，一个气得呼吸急促，但僵持着没有下文。

　　他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小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一圈打定主意后，立马出声道：“主子，到晚饭时候了，明德殿那还是按照往日规矩办吗？”

　　赵怀安往窗外看了一眼，今儿下雨天黑的早，他都忘了时辰了。

　　“几天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听得赵怀安更加的忧心。

　　“大人们已三日未归家了。”李长满回完话，看了一眼一直看着窗外的太子。太子也跟着熬了三日了，在这样熬下去身体可受不了啊。他心疼的刚想劝一劝太子，就听太子发话了。

　　“叫人熬些参汤送去。”

　　赵怀安说完看了看垂着头趴在地上的人，耳边都是雨落地上的噼里啪啦声。他心里烦闷地叹了口气，江南老百姓正受着苦，这个时候他因一点小事罚一个宫女，传出去倒像是他不为江南百姓积福。

　　但这个奴才又着实要气死他了，就这么放过她不解恨！

　　良久过后，赵怀安甩了甩袖子哼了一声：“滚！”

　　他说完带着李成满就出门去了，显然是往明德殿去了。

　　沈仪听见脚步声消失后，她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抬头就见李成福的徒弟李长满站在屋里盯着她呢。

　　沈仪从地上站起来觑着李长满的脸色问道：“谙达，殿下的意思是叫我回去了？”

　　李长满“啧”了一声：“沈姑娘想得倒是美，殿下叫您外面跪着呢。”

　　殿下是不是真的是这个意思，李长满也不知道。只是师傅走的时候这么吩咐他的，他就听着照办是了。

　　沈仪不懂了，听刚刚赵怀安的话，他们去明德殿怕又是要彻夜不归了，难不成她要在外面跪一夜？

　　沈仪瞧着李长满不像李成福那么好说话，她也不敢再问了，只得出了屋子在刚刚诵读《宫训》的地方跪了下去。

　　“沈姑娘，继续吧。”李长满掸了掸身上的雨丝，阴阳怪气地道：“咱家在这陪着你。”

　　沈仪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这廊下虽遮了头顶的雨，但身侧被风吹过来的雨丝是挡不住的。所以廊下的太监们见赵怀安走了就都躲雨去了，就剩这个看她不顺眼的李长满了。

　　但他不也躲进门里去了，倚着门框斜眼看着她，也淋不着雨啊！

　　沈仪也只敢心里嘀咕几句，李长满毕竟是太子身边的人，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开口接着诵读。

　　不过太子不在，她也不必那么大声了，倒也不算太倒霉。

　　她刚诵读了几句，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碗茶过来了，走到她身边还不忘忒了一声。沈仪进了东宫之后就一直待在勤华殿，确定没见过这个小太监啊！

　　那小太监走到李长满身边呵着腰谄媚着道：“谙达，您喝点姜茶别被雨淋了生病，这小的替您守着。”

　　李长满接过茶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心里被熨烫的暖了一些。他瞧了瞧笔直的跪在那的沈仪，心里拿捏了一会决定还是听他师傅李成福的，摆了摆手翻了个白眼道：“得！还是咱家在这陪着沈姑娘吧。”

　　沈仪一边诵读，心里一边嗤笑：搞了半天这是又在挤兑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赶紧诵读完回去值她的夜班吧，不在这讨这一屋子人的烦了。

　　这边沈仪还差最后一章就背完了，眼瞧着可以解放回勤文殿去了。重华殿外面突然喧闹了起来，她诧异扭头去看，见赵怀安被抬了回来！

　　李成福在一旁给赵怀安打着伞一边诶呦诶呦地哭着，后面太医提着药箱小跑着跟着，人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了。

　　她暗叹怪不得刚刚眼皮一直在跳，她今儿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但沈仪没有动，她就看着李长满带着那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过去，这会子这两个人也不怕雨淋了。

　　她闭上嘴缩着肩趴在地上尽量让自己不显眼，她想着这下子这么乱应该没人搭理她了。等这些人一进了大殿，她立马抬脚就跑，到时候估计也没人能有心管她有没有诵读完了。

　　沈仪这边心里盘算着很好，但一群人进殿之后，她刚站起来就见李长满又出来了。

　　“谙达，我这都诵读完了。”

　　李长满实在不知道师傅看上这丫头什么了，他咂了一下嘴右手比划了一下大殿里面：“沈姑娘，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