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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修 ...

  •   不日后,
      大慈寺。

      高耸的寺庙,庄严肃穆。
      往来信徒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却因今日宫中贵人驾临,被清的路途旁是跪了一地,高呼万岁圣安的百姓们。

      马车缓缓行驶。

      有好奇的孩提抬头,一双稚嫩的眼睛中倒映出最排头的六匹说不出名字的骏马。
      车顶流光溢彩,坠下的玉串叮咚作响,说不出的好听,他的目光再向下,是他从未见过的奢华装饰,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们匍匐在地,马蹄踏过的尘土飞扬,犹如一层迷雾将他们笼罩,落在他们缝缝补补的布衣上。
      落在乞儿的缺口破碗里。

      有人看痴了,竟没意识到自己向前爬了半步。

      郑惊鹤透过被风掀起的车帘向外望去,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而就在这时,一声鞭响骤起。
      紧随其后的是嘶声裂肺的惨呼。

      阵阵破空鞭打,接连不断响起,而那惨叫声也越来越弱。

      “住手!”一道厉喝陡然响起。

      那鞭声戛然而止。

      “……”

      目睹这一切的百姓们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有的已经不着痕迹地低下了头后退,生怕被波及到自己。

      他们不敢再靠近这金贵的车驾。

      “怎么了?”一直闭目养神的贺新知睁开了眼。

      “回娘娘,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陛下的车驾,被禁卫们拿下了,太子殿下想要阻拦,可……”

      贺新知没说话,只是对上了车内少女的眼睛。

      外面的人已经接了下去,“可那人已经被当街打死了……”

      贺新知闻言挑眉,似乎对人被打死并不在意,只是好奇,“太子呢?”

      “太子他,把人带走了。”车外的人交代完,便没有再多言了。

      贺新知摇了摇头,轻笑道:“太子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菩萨心肠啊。”

      “……”

      郑惊鹤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着。

      她为这些人的冷漠而悲哀,为当权者的残忍而无奈,为周怀钰的仁善而动容,又为他如今的处境而担忧。

      可她如今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的人群,那些百姓们纷纷跪地,看不见面容,可那些单薄的颤抖的身躯,却那样的扎眼。

      每每这时,她便觉着在这金贵马车里坐着,是如此的不自在。

      这里面会有爹爹吗?他也像他们一样跪拜在地吗?在面对权贵时只能被动忍受屈辱吗?

      在当权者的鞭子挥舞时,他能躲掉吗?能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没有人反抗呢?
      ——因为封建社会吃人,当权者拥有着绝对的生杀大权,百姓们手无寸铁,如何反抗?

      况且在一代代人的驯化下,这种当街杖杀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新鲜事,并不会觉得当权者的残忍,甚至会反过来去指责那不小心闯入权威中的无辜之人。

      他不过是一个乞丐,一个贱民,一个蝼蚁,如何敢去冲撞天家威仪?

      天家威仪至高无上,凌驾于万民之上,不可侵犯。

      他们应该拥护,应该敬畏,更应该仰望臣服。

      太阳在这个灰蒙蒙的时代永远被遮蔽,即使有人民短暂高举拳头呐喊,也会很快被那雾所吞噬。

      新生的太阳在高悬后,便会忘记曾经的苦恼,忘却曾经的屈辱和初心,主动去披上那层迷雾,重新笼罩大地。

      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郑惊鹤闭上了眼睛,有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敢怎么办呢?她能做什么呢?她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人吗?这只是一个平行世界罢了,她只是个局外人,救不了所有人。

      她只能救一个人。

      可越这般想着,曾经别过特殊徽章的位置,便隐隐发烫。

      或许,或许能改变一点呢?一点也好,做点什么,至少不会让她在想起这些时彻夜难寐。

      那日常心和尚的卦象再次回荡在郑惊鹤耳畔。

      ——昔者黄帝梦得嫘祖而织经纬,武丁感召妇好以定疆土。

      因为她的出现,周怀钰卦象有变。

      他们的羁绊是由于特定的机缘开始,也是这份机缘,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在这里体会到了许多的喜怒哀乐。

      往日种种在眼前浮现。

      是为她哭得胡须打湿的郑爹,是因联想到爱女招她进宫的李大人,是相处不多却又时时记挂她安危的竹衣青鱼,是为她递上东宫令牌的刘司闺,是即使害怕仍然护着她的九公主,是顾念珠听说她需要帮助的错愕和失神,是无彩,是裴鸣,是成才,是落花别院的许多许多人......

      太多太多人,已经将她与这方世界紧紧相连。

      以及最重要的,是那个从一开始,从她还在病床上就已经出现的笔友。

      郑惊鹤缓缓睁开眼。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没有合适的太阳,那就缔造一个人造太阳。

      从居士寮离开的郑惊鹤,径直来到了属于太子的住处。

      夜里的大慈寺寂静无声。

      周怀钰正点灯伏案,便瞧见桌案上的影子,被烛光拉长,闪烁不断。

      他抬眸望去,便瞧见窗外寻夜色而来的少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连忙起身,将人带了进来,见她一身寒气便要为她披衣遮寒,便被她抬手制止。

      “我来找你就一件事。”
      眼前人的声音格外郑重,让周怀钰也不禁正色起来。

      郑惊鹤打量眼前这位,她费尽心思想要救下的笔友。

      乌黑的长发,柔和似墨的眉眼,因紧张微抿的薄唇,脸颊若隐若现的梨涡。

      不,不止这些。

      柔和下藏着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有风骨气节的良善,以及那日出剑时的凌厉锋芒。

      她曾经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拯救的脆弱笔友,可或许她早就该在这些日子里改观了。

      他们可以成为伙伴,成为盟友,成为同行者。

      毕竟他们还有些无法剪断的,丝丝缕缕缠绕的羁绊。
      他们的生命与彼此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郑惊鹤上前一步,眼睛却没有挪开分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夜里宛若勾人的深渊,将被她盯上的人吞噬。

      周怀钰被盯得无措,可不知道为何,他却怎么也没办法挪开视线。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连呼吸都缠绕相连。

      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眼前人与他的身量相近,他只要微微垂眼,便能和那双黑眸相撞。

      “……”

      “太子殿下,”郑惊鹤紧紧地盯着他,“你想当皇帝吗?”

      周怀钰闻言一怔。

      “你想。”郑惊鹤看见他的眼神,笃定开口。

      “郑姑娘,此事不可——”

      郑惊鹤竖指在他唇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想知道若是你身处在那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周怀钰垂眸,对上那双倔强而清明的黑眸,唇上的触感微凉,裹着从外而来的寒意。
      将他拉回了几个时辰前。

      周怀钰跪在帝王身前,脊背却挺拔如松,宁折不弯。

      他的父皇,骤然一脚踹在了他肩膀,力道极重,之前剑伤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

      “呵,真是朕的好太子,”帝王冷声嘲讽,“看来你之前的顺从都是装给朕看的,你和你那娘一样,虚伪。”

      周怀钰疼得下唇微颤,随即很快便强忍着痛意,直直盯着威严的君父,语气平静道:“陛下谬赞了,儿臣怎能和母后相比,当年若不是她为你挡下了那部落大首领的鞭子,你恐怕早就——”

      “你还敢提此事!”帝王震怒,扯起他的衣襟,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那双眼眸泛着怒火,而怒火下掩藏的心虚一闪而过。

      “如何不敢提?”周怀钰眼神坚毅,毫不畏惧,“当年您就如同今日那被打死的百姓一般,你在母后的庇护下活了下来,而如今你成为了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便忘记了来时——”

      “啪!”
      “住口!孽障!”

      周怀钰被打得偏头,唇角渗出一丝殷红,他却面色不改,接着说道:“忘记了来时路,你怎么登上这个位置的你忘了吗?”

      那日夜入母后寝宫,那满是恶意的桐木人偶被制成画像,几乎将四处墙壁贴满,甚至连铜镜上都贴着那断头人偶画像。

      他都不敢想象,母后曾经在那样的寝宫,是如何度日的。
      怪不得,怪不得母后从不将他带进寝宫,每次都会让他远远避开那处。

      想到那些,他的心在滴血,一双眼也逐渐被猩红爬上,他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君父,一字一句:
      “是百姓们的血!是由百姓们的血把你这位质子给换了回来!你那时承诺了什么?如今可有兑现一句?”

      “这些年被你逼死的谏臣有多少,你有数过吗?这大慈寺怎么建起来的,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吗?”

      句句字字,掷地有声。
      余下的,只有帝王颤抖的手,和起伏不定的呼吸。

      “滚!”

      周怀钰被赶出来的时候,寒风呼啸,好似被所谓皇权镇压下的厉鬼们扭曲的嚎叫。

      他看向雾蒙蒙的天。
      寒冬就快来了。

      他从记忆里拉回神思,看向眼前在室内回温的少女,他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曾经看到的认同的,在那双黑眸的凝视下,一字一句吐出: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是礼记里的大同社会。

      郑惊鹤笑了。

      她笑了很久,再抬眼时,眼睛出奇得亮,“希望殿下不要忘记今日所言,莫要做背信弃义之人。”

      周怀钰见她终于松懈了下来,将一直准备的大氅为她披上,温声道:“天渐冷了,郑姑娘莫要着了凉。”

      郑惊鹤被温暖所包裹,连带着心也跟着暖了些许。

      “多谢殿下——”她话音未落,忽然发现了一丝异样,她皱了皱鼻子,闻了闻,“怎么有股血腥味,你又受伤了?”

      见眼前人想要搪塞过去,郑惊鹤不赞同地摇头正色道:“所谓身体乃革命的本钱,殿下用药没?”

      “用过了……”少年不敢看她。

      郑惊鹤就知道。

      她将人拉到了暖炉旁,伸出了手。

      “……”

      她无奈,“药给我,我帮你。”

      矜持的太子殿下摇头似拨浪鼓。

      郑惊鹤叹了口气,趁人不备抬手便去给人解衣裳。

      “——郑姑娘不可!”眼前人惊呼。

      “管你可不可,快点脱了,别啰嗦。”郑惊鹤正经催促。

      “我真的已经上过药了!”还在躲来躲去的太子殿下,急得满脸通红。

      “我不信,”郑惊鹤可没忘记上次他硬撑着难受又是给她开门,又是给她倒茶的,这次多半又是嘴硬,“别动别动,别把伤口崩开了。”

      认命脱下半个肩头,露出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绷带的周怀钰委屈极了,“真的没骗你,真的上过药了。”

      郑惊鹤上前检查了一下,确定是包扎好了,血腥味也是因为伤势正新鲜。

      “是他干的吗?”

      少女的话没有指明是谁,但两人心知肚明。

      得到确凿的回应,郑惊鹤微微攥紧了拳头,冷声道:“这种爹还不如不要,若是我爹,护着都来不及,如何舍得动手。”

      “郑屠夫确实是个好爹爹,”周怀钰轻笑,“若我也能有这样的阿爹,也知足了。”

      “若你想,也可——”郑惊鹤语出惊人一半,又及时刹住。

      却没想到我们的太子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郑惊鹤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眸,顿了顿,随即点头,笑道:“当然,不过殿下这等身份做一个屠夫的孩儿,恐怕会觉着委屈。”

      “如何会觉着委屈?天下之大,人生百态,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都同样精彩。屠夫的孩子多好,肆意生长,又何尝不是一种活法。”

      郑惊鹤笑了,“是啊,何尝不是另一种活法呢。”

      两人对视间,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相继各自陷入了沉默,又在下一刻同时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摇曳的烛火之上。

      一阵夜风自窗外卷来,灯火忽闪,就在即将熄灭之前,两双手不约而同地伸出,将它牢牢护住。

      昏黄的火光上,映着两人的脸庞,透着淡淡的暖意。

      郑惊鹤抬眸,瞧见那近在咫尺的眼睛里,跳跃的火苗,染成了金色。

      而在触及到他脸侧被火光照亮的红印后,她呼吸一滞。
      但那双眼太亮了,亮到她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半晌,她才找回声音,“前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东宫会被查封?”

      周怀钰并不避她,眼睛盯着那摇曳的烛火,“是在找什么东西吧,也可能是想顺势埋些什么东西。”

      他见眼前人担忧,轻笑一声,“不必担心,他们走后,我便去看了,他们并没有留下端倪。”

      “……”

      “那日——”
      “那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那日以为是什么贼人,伤到了姑娘,是我的错。”周怀钰因此事内疚了许久。

      郑惊鹤打量他半晌,见他真不是玩笑,大惊,“不是我伤了你吗?”

      “姑娘那日被我……划伤了脸……”少年的眼里满是愧疚,眼眸流动着火光倒映的金色,似金水流淌。

      “那个小口子,早就好了,”郑惊鹤无奈一笑,“还没上药就愈合了。”

      两人对视良久,忽而都笑了。

      “你可知,皇后娘娘在大慈寺何处?”
      郑惊鹤当然没忘记正事,也知道,眼前人既然来到这里,必然有打听皇后的下落,或者他可能本就知道她的下落。

      “藏经阁,”少年的声音冷了下来,“母后在藏经阁,非住持和长老皆不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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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贴贴预收www 《一篇伪骨文》另类伪骨版傲慢与偏见 《所有人都想救赎我》 救赎的病弱小可怜,是个恶童幕后boss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