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长故》Q仔糖

55、入世篇（九）

　　虚真看向她身后的阿尘，直接开口说道，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躲在相故身后的阿尘愣了一下，随即她的脑袋深处出现了片刻记忆，她捂着脑袋想起了自己在藤妖那里，见过一个寺庙，
　　难道她记忆中的寺庙就是在这里？

　　阿尘从相故身后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欣喜。
　　“大师，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虚真捻佛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她时，眼里闪过惊诧，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只是觉得略显熟悉，也有可能是记忆苍茫，记错了也不一定，”

　　虚真并没有直接说出阿尘的身份，他这记忆几百年轮回一次，见过的人多了，记的事情也很多，有不少的人和事情，都已经随着岁月沉淀在了最深处，记得模糊，想起来也需要点时间，

　　听到他如此说，阿尘脸上有过失落，一旁的相故见到此景，走上跟前，仿佛像是她的支柱，牵住她的手。

　　“这次我们来是为了那个女妖的事情。”
　　“她在哪里？”

　　虚真情绪闪过变化，他抬眼看去，眼底透出几分的怀念。

　　“不知道，她让我们调查这件事情，抓走了很多的人，”

　　虚真听完，过了一大会，才缓缓起身，
　　“因果轮回，那是我的因，果也应该由我来承受。”

　　阿尘虽然早已经猜到了虚真和女妖有一定的关系，但想到一个是佛一个是妖，身份悬殊，还是有些惊诧，
　　“你和那个女妖认识？”

　　虚真并没有否认，面容有着无奈，他忘却了很多人，半脚踏进了佛门，心里却还是尘心不灭，尘缘难断。

　　阿尘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像，
　　“上面是那个女妖吗？”

　　“她叫顾凡，是我座下的弟子。”
　　虚真说着话，语气平淡，眼神眺向远方，忆起了从前事。

　　当年虚真还不叫虚真，他名唤长鸣，是天上麒麟神兽的化身，护着神界安定。

　　在一次神界宴会上，他结识了顾凡，一只小猫，那时候的顾凡，脾性很大，浑身戾气，说要揪掉一位白胡子的老头的长须胡。

　　结果被人抓到，本想着要扔下凡间，但无奈她身上戾气太重，留着是个祸害，杀了也不符合妖与神界的规定，便有人提起度化她，

　　顾凡是个顽灵，如能度化便可大升品阶，当时的长鸣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妖灵，于是他就收了顾凡，让她拜在自己的门下，成为了他唯一的女弟子，两人一起在灵武山上生活了几百年。

　　灵武山上从来就只长鸣一人独住，顾凡去了，两人生活得也算逍遥快乐，可是随着时间推移，男女之情在两人之间生根发芽，越来越浓烈，他们之间也早已经超过了所谓的师徒关系。

　　长鸣不忍心将她度化，于是就扯了个谎，说自己对她并无情分，顾凡最厌负心人，用她所佩灵剑“始语”刺了他的心口，离去后，两人之事，在神界传开，神妖殊途，天神发怒，免去长鸣灵兽之魂，并派下天雷，劈灭了他五魂后，被贬下了凡，从此没人再提起那离经叛道的长鸣。

　　长鸣为麒麟之身，留有生魂，在寺庙潜心修炼后，成为了佛僧，法号虚真。后顾凡找了他几百年，她知道长鸣已经入佛，却始终想要讨要说法。

　　阿尘听完他的讲诉，有些同情，她看向虚真，
　　“你，现如今放下了吗？”

　　虚真低头自嘲，“我为自己诵了几百年的心法，度化了各种各样的人，唯独她，像是刻在我心间的一颗痣，始终抹不掉。”

　　说着，他停下了捻珠的动作，有些坦然，
　　他诵了几百年，悟了几百年，唯独情字，难通也无解。

　　“她，我会度化的，”
　　虚真抬脚走了出去，声音清冷，背影落寞，脚步坚定，像他当初离开顾凡的时候那样。

　　虚真来到了寺庙长殿内的佛祖像旁，跪了上去，双手合十，

　　没过一会儿，一位面老和善的和尚来到了他面前，
　　虚真挺起背，默默的磕了三个头，

　　和尚见他这副模样，长叹了口气，
　　“你真的决定好了，”

　　“弟子惭愧，悟不通情，留有尘缘，心中有人难舍。”

　　和尚没说话，看着他把常捻的佛珠放在了地上，人便没了身影。

　　——

　　南阳坐在笼中，托着腮看着顾凡在不停的擦拭着一把剑，
　　那剑浑身通白，剑柄处刻着什么字，他看不清，他只看到了剑穗上系着佩饰，那是一个生龙活虎的麒麟。

　　南阳有些害怕，以为她要拿剑了解自己，咽了咽口水，开口说道，
　　“我，我还有利用价值……”
　　他还可以治病，还能做饭菜，还能讲笑话。

　　顾凡只是低头而笑，爱惜般地收起了那柄长剑，
　　“要我用这把剑杀你，你还不配，”
　　她这把剑只刺负心人，那个当初已经负了她的人。

　　南阳看着她眼神，看着她盯着那把剑，眼里哀伤，

　　他想起了曾看到的一副画像，那上面栩栩如生的画着一个俊美的男子。
　　南阳问，“是在思念谁吗？”

　　“没有，”顾凡起身，语气冷淡，“好好在这里待着，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南阳不敢说话，看着她拿着那把长剑走了出去。

　　虚真三人来到了一处洞穴面前，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就在这里面，”

　　阿尘问，“你怎么找到她的？”
　　“她所佩戴的的长剑——始语是我以前的灵剑，我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他刚说完，洞里面的人就走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

　　虚真看着面前的人，情绪复杂，“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牵连其他人。”

　　“呵，”顾凡轻笑，亮出长剑，对着他，“你还知道心疼其他人，长鸣阿，你可真狠心，”

　　顾凡说着，眼里看向他，更多的是埋怨，
　　“为了不见我，还俗入佛，长鸣阿长鸣，我做这一切都是我为了你……”
　　顾凡在见到虚真的那一刻，失去了情绪，她眼里含着泪，看着面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阿凡，”虚真声音很轻，像以前在灵武山上面对她调皮时宠溺的语气一样，
　　“我对不起你，”

　　顾凡听完愣了一下，泪水不断涌出来，她握着剑的手还颤抖着，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握不稳了。

　　虚真身子向前靠去，指着他心口的那把剑，再次刺进了他的胸口处，顾凡慌了神，见他如此，步伐往后退了一步。

　　“长鸣！”

　　她喊着他的名字，“你别以为我不敢刺你。”

　　虚真只是向前走着，一步又一步逼近他，声音里都是妥协，
　　“阿凡，”

　　顾凡再也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想了很多次，如果他再次站在她面前，她会如何质问他，会再次把剑刺进他的胸口处，可是，当他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心软了，那个她爱了几百年的人，她曾经的师父，她的枕边人，也是曾经说，从未爱过自己的人。

　　“我爱你，”
　　虚真看向她，都是愧疚，“我逃避了这么多年，本以为会放下，可是诵了那么多经书，却也只是白费。”

　　“你骗人！你从不爱我，你这个大骗子！”
　　当初他对自己说的那些绝情的话还历历在目，顾凡握紧了手中的剑，再次刺了进去，
　　胸口处溢出了血，弥漫了整个衣襟，她把剑拔了进去，剑头处还染着鲜血，

　　“顾凡！”
　　阿尘冲到了虚真身后，虚真半跪着，只感觉心尖无比的疼，

　　“你误会他了，他当初是为了救你，他为你丢了麒麟之身，为了你入了佛，也为你还了俗……”

　　顾凡怔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

　　虚真捂紧自己的胸口，吐了口气，抬头看向顾凡的眼中有些释然，
　　“阿凡……”
　　他唤她的名字，笑着看她，是他先动的情，他甘愿为之承担一切。

　　顾凡跪了下来，眼泪汹涌，手中的剑早已经被扔在了一边，
　　“当初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呀……”

　　虚真伸手抚顾凡的脸，嘴角笑着，动作从缓慢的从胸口处的衣衫里掏出了那枚玉佩，
　　上面是个栩栩如生的兔子图案。

　　“我没扔，这是我的阿凡送给我的，我没舍得。”
　　顾凡点头，泪眼婆娑。

　　他爱惜的擦去上面留下的血迹，放到了顾凡的手心，
　　“现在物归原主了。”
　　一切也该结束了。

　　“我才不准你死。”顾凡搂着虚真，哭的像一个丢了东西的小孩，
　　“你是大师，你灵力那么高，你快起来质问我啊，质问我为什么要抓人，为什么要害人。”

　　虚真眼尾泛红，在他准备还俗，放下他的魂体佛珠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想好了后面的一切。

　　“对不起，”
　　他眼眸中的一滴泪，随之落了下来。
　　这是他流下的相思泪，
　　佛曰，“泪含万情，至混至纯，可度万界，可取万物。”

　　泪在落在她手间的那一刻，他们周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金色光把他们笼罩起来，慢慢的，随着顾凡的哭声越来越小，两人便消失不见了。

　　阿尘看着他们离开的地方，还残留着血迹，见到此情此景她有些难受，

　　她问，“他们会去哪里？”
　　相故叹了口气，抬头望了眼天上，
　　“一个没有宿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