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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断桥晚笛
      夕阳西下,天上红云通彻,西湖的水面已被染红,本是白色的荷花现在也披上了一身红装。几艘游船在湖中欢快地荡漾着。
      “小姐,那花好看吗?”江小月正坐在断桥边欣赏落日美景,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不免生气,转过头想狠狠瞪这无聊男子一眼。却见一个华服青年男子站在跟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脸颊白嫩不下女子;颚骨、鼻梁棱角分明;眉毛微扬,如有飞去之势;眼睛如一潭深泉,让人饮之如饴,虽是如火夏日,却给人如入春风之感。江小月还未来得及瞪眼,脸已微红,心口有如小鹿般跳个不停,不由低下头去。她本是江府的千斤,自是见过不少人物,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此刻,落日美景早已抛到一边,心头乱如麻絮,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姐想不想要朵荷花?”华服男子把头凑到小月跟前,低声道。
      江小月心想此人这样是否有点无礼,却不知怎样拒绝,也许心中本不愿拒绝。眼见这华服男子突然消失,忙转回头看去。一人双脚在水面微点,瞬间奔至湖心,又借游船、荷花之力瞬间返回,当真如仙人临凡。及至站在自己跟前,江小月仍未回过神来。此时乃农忙时节,湖中、岸边的行人不多,但都目瞪口呆怔在那里。
      “这花我给你带上吧。”华服男子不由江小月分说,就将一朵大荷花插在她的发髻里。小月痴痴的,到此时方有点回过神来,心中想道:别是登徒子之类的吧?想抬眼看个仔细,却又不敢,只是低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再晚些时候,父亲肯定会派严富过来接她,严富的武功虽未亲眼见到,但父亲说过,江湖中没人敢小瞧严富的。眼前男子虽使出令人膛目结舌的轻功,但武功总没人家练的年数多吧?因此,倒也不甚害怕。
      见华服男子没再有其它动作,江小月终于敢抬眼看去。却见他身躯微微抖动,眼睛死死盯着她身后,白皙的脸上虽看不出变化,却突然给人一种冷的感觉。小月忙转过头,见一身材高大的老者赫然站在自己身后,不知几时来到,竟无一点声息。只见此人眼睛深邃,鼻如弯钩,奇的是竟然张着一头红发,沿着肩膀披散而下,仿佛与天空熔为一体。麻布衣杉下,一双巨手也是出奇的大,怕比常人两个还大。幸好现在还不算晚,要是晚上见到如此怪人,不被活活吓死才怪。饶是如此,小月仍觉得牙缝里都透着冷气。
      红衣怪人盯着华服男子,也不开口,只是缓缓伸出巨手。华服男子叹口气:“烈火老魔,你已经追了我上千里了,还不肯放手吗?”
      此人竟是烈火老魔头?江小月对江湖人物知道的不多,但这个名字还是记忆深刻。记得父亲跟自己说过:天山双鹰,烈火残青,碰上可一定要躲开,因为这两人最喜怒无常,任何人都敢杀,任何人也敢救,全凭当时心情的办事。两人武功已入化境又加上久居天山,即使得罪武林人士,你也拿他没办法。两人自称真君,但武林人士在背后都称其为魔头,当面却没人敢这样叫。华服男子却这样随随便便就喊了出来,江小月不由为其捏一把冷汗,只希望烈火真君现在的心情不要太坏。
      烈火真君脸上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冷冷地道:“拿来。”
      “哎,你也真不嫌累。追了我上千里,这两个字也说了不下十次了,倒是换种说法呀。”华服男子语气竟带着嘲弄。
      “好,华士天,你今天有种就别跑,比个高低吧。”烈火真君说完挥起巨掌就攻上来。
      “比就比,别以为我跑就是怕你,只是懒得跟你纠缠。”只听一声清吟,华士天从腰边抽出一把软剑,迎风一抖,嗡吟之声不绝。提剑就迎了上去。
      “他就是华士天?”江小月心里喃喃道。她父亲告诉他要提防的人物中竟也有他。原来华士海有号称华三盗,第一盗财,第二盗色,第三盗心。不管是皇宫后院、武林重地、神秘墓室都号称没有他盗不到的东西。他曾与笑剑山庄的主人向仓海打赌,要盗他的山庄令牌,被他跟踪一个月后终于成功盗去。向仓海后来跟人说:“这斯身手敏捷,轻功不同凡响,我虽然提高了警觉,他下手时我还是没能察觉。”后来他又去过几趟皇宫,仗着轻功高强,有惊无险地盗出几幅字画来。但他最得意的却是盗色。闻说不管是江湖侠女还是官家闺秀,被他盗过的不计其数。被盗过的女子往往还对他死心塌地,又足见其盗心的功夫。所以恶名虽然远扬,追究者却不是很多。
      华士天虽以轻功见长,剑法却也不弱,一柄软剑更是他随身携带之宝。此刻舞起来,身形潇洒,进退之间如蜂蝶飞舞,软剑跟着他的身形也在不断变化,令人揣摩不透,正是他擅长的蝶舞剑法。烈火真君一双巨掌此刻也如头发般红了起来,施展的正是火焰掌,掌风所到之处竟有腐焦之味。
      华士天身形轻巧,东腾西挪,软剑更是让人难以琢磨,一会忽左,一会忽右,也不管是不是要害,只管把火真君全身都当成靶子。烈活真君则只凭一双肉掌,剑到哪里,手掌便封住哪里。他手掌比常人两个还大,封起来倒也不吃力。他在这双手上浸淫了几十年,已不惧怕任何利器,软剑在手上刺过,只留下些微小白点,瞬间消失。倒是剑身碰到他手掌后反而传来一阵阵炽热,让华士天心烦不已。
      游斗良久,华士天突然间剑芒大盛,在烈火真君身前交织出一片剑网。烈火真君道一声‘好’,巨手猛地急挥起一道幕墙,滴雨不透,刹时,只见一片红的掌影及一片青色剑光,两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身影,只闻周围的风声劈啪做响,夹杂着阵阵火光四溅。就在这时,华士天突然飘身退开,叫道:“没工夫陪你玩了,老子走了。”说罢,足不沾地,身影一退三丈,嗖然远去。只剩下烈火真君茫然当地,跺足咬呀恨之不已。
      华士天远远抛离烈火真君后,脚步就慢了下来,他知道凭烈火真君的轻功是追不上自己的。烈火魔头的火焰刀果然厉害,已逼得他气血翻腾,浑身燥热。此刻平静下来,心中突然回想起刚才那小姑娘的神情,大概只差一两步就能把心盗了过来。正思索着什么时候再找机会去看看她,突感空气似有异样,他反应机敏,脚虽未动,身子却直直的斜倒下去,指尖点地,如陀螺般旋转一圈又直立起来。饶是快速无比,仍觉左肩有辛辣微痛之恙。
      一个微微秃顶的老者正站在左侧,低头看自己手中的一副爪形武器,一滴血豁然自上面滴落下来。老者嘿嘿一笑,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顿时四射开来。
      “残青魔头?”华士天尖叫一声。烈火、残青虽同为天山两魔头,但两人却有不同。两人武功虽不相上下,但烈火凭天赋异秉,一向对敌只凭一双肉掌,使的功夫也是纯正纯阳的火焰掌。而残青出名的则是他那号称‘青魔爪’的武器,爪上一般还抹过毒药,为目的杀人从不择手段,残忍无比,江湖中对其的厌恶远在烈火真君之上。
      华士天稳了稳心神,他知道残青魔头武功并不比烈火真君差,与敌交手的经验只怕还远在其之上,杀人则更没仁慈之心。此刻肩膀有些微麻,可见爪上抹有毒药,忙运起小周天大法,将毒暂时封住,打算等退完强敌后再驱除出体内。
      残青真君也明白不能等他把毒逼出提外,挥舞着青魔爪朝华士天当头劈下。他这爪法为自己所创,叫青魔爪一百零八式,却是脱胎于六合刀法,又融合了西域雪山老祖的雪山刀法,因此虽名为爪,但刀法居多,残青真君就将爪进行了改良,一尺多长的爪两侧都有锋利的切口,再加上自己的天山瑶池步法,只见劈、砍、抓、挠等动作连成一起,端是诡异无比,气势凌人,让人冷冷生畏。
      华士天施展开蝶舞步法,避开其锋芒后,只听一声清吟,软剑已握在手中,顿时信心倍增。他深知六合刀法的厉害,意在一个‘合’字。此刀法本是用来对付多人时采用,由于华士天的身法轻盈,身影飞舞,倒似两个华士天在围攻残青真君般,此点正中六合下怀。所以场面看似华士天在围攻残青真君,实则是处处受制,处处寻求突围。更要命的是越打身子竟越觉寒冷,他知道这是残青的寒意功在作怪。残青的一身功夫都在天山上练成,天山之上常年冰雪不断,他的刀法中也就自然而然带有一股寒意。
      华士天努力催动小周天真气,猛地张口一吐。身法骤然加快,软剑如蛇形般变幻莫测,又似千百条蛛丝缠向敌人。残青真君一时手脚大乱,身上衣服已是千疮百孔,更有几处渗出丝丝血迹。
      残青脚踏八卦步,口中低喝一声“起”,手中利爪突然指向天空。仿佛是幻觉,爪尖正在一寸寸变长,前端已是青芒一片。那不是爪,已是剑了,华士天惊呼一声,软剑在剑尖处似乎炸开,成一片剑花向残青的右手裹去。
      残青平举右手,已变成剑的爪直指那团剑花中心,爪尖的光芒一长再长,突然之间就将花瓣全部绞落,只剩下一支花蕊,清晰、无助地垂下头来,仿是蛇被击中了七寸。
      华士天低语一声:“腾王一击?”
      残青傲然大笑,笑声抖动中,几处伤口的血汩汩流出也全然不觉:“早就想跟你的‘花开几度’比试比试了。”
      就在残青大笑声中,华士天突然错步、转身,一退丈余,借树干一蹬又退三丈。他知道此时不逃,再难觅得机会,此刻血液都感觉到有点僵硬,再战根本没有胜机。趁残青大笑的机会,想道:再不走,留待何时?他一向果断坚决,对于这种白驹过隙的机会一向瞅得甚准,当轻功施展起来,这世上恐怕还没几个能追上自己的,所以以往也曾多次遇到危险,但他都能从容逃脱。
      哪知刚落脚,身子突然一阵摇晃,全身似乎都发麻了。背后传来哈哈大笑声:“中了我的‘冰虫散’,哪有不被麻到的。”原来天山之上、冰雪之中常年蛰伏着一种虫,残青真君一次赤身埋于雪中练功,无意之中被此虫咬上一口,身子竟麻了半天,后来就用其提取出‘冰虫散’抹在爪上用来对敌。此毒在寒冷时更易发作,所以配合他的寒意功,对敌人就更有效果了。华士天对抗他的寒意功已然很久,此刻哪还支撑得住?
      残青真君一把抓住华士天,大声问道:“快说,东西在哪里?”
      华士天喘着气,迷迷糊糊道:“已被烈火抢去了。”

      红云渐渐淡了下去,但夏日的白天似乎很长,采摘莲花的姑娘仍在湖心辛勤劳作,尚未有回来之意。没有火烧云的干扰,江小月也清晰地看到烈火真君的头发确实是红色的,但他的神色却烦躁不已,显然为华士天的逃脱大为不爽。
      面对一个就在处自己身前传迟尺之遥、说中的大魔头,江小月心中虽惊慌失措,却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情此景,可以说是江小月二十年来恶梦中都未曾发生过的事。听说过两魔头的脾气,她知道此刻千万不能去招惹他,但也不敢起身离开,一时之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烈火真君在湖边来回踱着,不时向远方张望一眼,偶尔向江小月望上一眼。江小月也正向他望过来,目光一接触,顿时低下头来。
      “女娃儿,你怎么还不回家?”烈火真君走了过来,朝江小月大喊道。
      江小月如蒙大赦般,站起来撒腿就想往家跑去。哪知脚却如灌铅似的,迈不开步子。只听“啪”地一声,人已摔倒在地。
      “真是没用。”烈火真君哈哈大笑,抓起她的后背,就想扔出去。抬头突见前方两个人影疾奔过来,其中一人是被另一人拖着过来的。
      烈火真君大喜,放下江小月迎了上去:“怎么样,东西到手了吗?”
      来的正是残青真君,他重重哼了一声:“他说东西在已被你夺了过去。”指了指被他拖着过来,现在躺在地上的人。被拖着过来的人自然是华士天。
      烈火真君愕然道:“我根本没抢到。这斯狡猾得很,你搜过他身上没有?”
      “早搜过了,没有。”
      “这斯藏哪去了?一路上没见过他到什么地方呀。”烈火真君搓了搓手,低头冥思一会。抬起目光来却碰到残青冷冷的眼光射过来。再糊涂的人也会明白残青此时的意思。他大叫着跳了起来:“你还怀疑是我抢过来了?”
      残青犹豫一会。两人的交情已达几十年,这次也是烈火先发现,然后叫来自己帮忙,照理不应怀疑。但确实已将华士天全身搜遍,并没找到那东西。如烈火所说,已追踪了上千里,并未见其到哪个地方停歇过,那东西会放在哪里呢?
      烈火真君此刻想道:“会不会是残青已经拿到,却来骗我?我一路辛苦,却被他捡个现成的便宜?”越想越是不对劲,又逢残青正为怀疑老朋友而产生负疚之感,眼睛自然不敢正视他,这下更加深了他的疑虑。
      “是不是你拿到了想独吞?”烈火侧过头盯着残青,象是要从他眼里看到答案。
      “你竟怀疑我?”残青的脾气比较暴躁,叫的声音也就特别大。
      “刚才我又不在,谁知道你搜到没有。”
      “你还这样说我?我辛辛苦苦才放倒他,你看我身上的伤口。居然你还怀疑?”残青越说越气,怒目圆睁向烈火走了过来,象是要再打一架的样子。
      “别是心里越虚面上越要装腔作势吧?来来来,比划一下,谁赢了,就可以搜另一个人的身,也可以分清是非。”
      两人越说越僵,眼睛里都透着怒火,马上就要动起手来。
      华士天躺在地上,看着两人就快动起手来,心中窃喜,这本是他的目的。此刻专心逼毒,只希望把‘冰虫散’的毒性逼出,及早逃走。这时突听到一声尖锐的笑道:“哈哈,两个老魔头居然自己斗,倒省了我一番力气。”话声刚落,一个人竟然“飘”了过来。说他是“飘”,一点不为过,只见此人身材硕长,方脸宽肩,正面看倒没什么,从侧面看,竟是前胸贴后背,身体其“薄”无比,让人联想到一片树叶。
      烈火、残青心中大骇,这是鬼王游历生的声音。两人一下子抛弃嫌隙,并肩站在一起。
      “怎么不打了?”鬼王游历生阴阴笑道,“哟,突然团结起来了。”
      “鬼王,我们没惹过你,你也不要惹我们。东西我们没拿到,你要就去找那小子要吧。”烈火真君脑筋转的快,想赶紧转移目标。
      “嘿嘿,东西自然要的,只是风声也不能传出去呀。”
      众人听到鬼王阴森森的话语,不禁大骇,他的意思竟是要把在此的人全部杀光。华士天努力逼出的一点毒素也被这话吓回了体内,江小月本被烈火真君吓晕才刚醒过来,哪知正好听到这句话,又被吓晕了过去。
      鬼王大袖飘飘,卷起一阵阴风,朝烈火、残青直扑过去,嘴里还自言自语道:“不快点解决,等那吃苦和尚赶过来,可麻烦了。恩,也不知他是不是走这条路。”
      烈火的火焰掌似已施展到及至,却在阴风的压制下,手指都未曾红上一根。残青虽以寒意功见长,不惧寒冷,然而这股阴风给他的感觉却不是寒冷,而是灰暗,是无边无际的阴霾。两人纵跳腾挪,但始终脱离不了乾坤袖的控制。烈火、残青知道鬼王功夫高强,却没想到对方仅靠一双袖子就缠住了他们。烈火双掌猛然合拢,然后向袖中击去,看似要连人一起往袖中钻去,他这一掌名‘烈火焚琴’,掌力先进入事物中心载爆破开来。残青也挥起青魔爪,爪尖的一道青芒忽隐忽显,从傍边夹击过去。鬼王的衣袖本为不易受力之物,所以两人缠都良久却不能破其乾坤袖,烈火此举就是要用掌力在使其衣袖内爆开,衣袖涨开后,残青的‘腾王一击’就可将其衣袖击破。两人相处几十年,烈火的每个动作,残青自然熟悉。
      果然,鬼王的袖子刚一涨开,残青的‘腾王一击’就将其刺破,鬼王的两只苍白细瘦的胳膊就露了出来,‘乾坤袖’已被破解。
      鬼王游历生功夫虽高,但因幼时得病,长得有点畸形,一生最怕在人面前露出真实面目,所以不只脸上常年带着人皮面具,身上也是常年穿宽大的衣服。此刻乾坤袖被破,两只畸形胳膊被人瞧见,不由大怒,心中暗暗发誓要将所在场的四人全部杀掉。
      鬼王这一发怒,草木都为之变色。只听四周风声突然大做,天色一暗,眼前竟不见鬼王的身影。烈火、残青急忙后退,这一下全力施为,一掠丈余,已退出阴风阵,刚暗自庆幸,却听‘砰、砰’两声,后心各挨上一掌,人如断线风筝又飞回原处。这两掌乃鬼王全力施为,威力可想而知。
      “你、你。。。”烈火真君勉力回头,血无情地从嘴里冒出,堵住了他的悲愤与无奈,头一垂,倒在残青身边。两人倒应了幼时结拜所说的那句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鬼王面轻松地拍了拍手,缓缓向华士天走去:“东西快交出来,赏你一个痛快。”
      华士天知道不能抵赖,颤抖着摘下江小月发上的荷花。
      突然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响起:“老公,快出来呀,再不出来我要叫了。”
      另一个男声答道:“就不出来,你叫吧,叫破喉咙我也不出来。”
      一个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下,身长修长,面相亦不显老,虽未装扮,但从轮廓中依稀看出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那男声是从柳树上传出来的,也不知是何时来到。能瞒过鬼王悄然来到身边,虽说有打斗声掩盖,但这份功力亦不可让人小视。
      那女子在树下喊道:“我叫了啊。老。。。公。。。出。。。来。。。呀。。。”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如同一根线直插云霄,也直插人的耳膜。华士天虽全力抵抗,但仍觉心口欲裂,摇摇晃晃就要站起来,但他身上‘冰虫散’的毒并未驱除,一站之下,又重重跌倒。
      柳树上的男子抱着头也从树上摔了下来,喊道:“臭婆娘,叫这么大声!”
      女子媚笑着向男子身边走过去:“老公,是你叫我叫的呀。”
      男子直起身来,怒目瞪向女子:“再叫,再叫我就打死你。”他比那女子还要矮上一头,身材圆滚,几缕山羊胡在他呼哧呼哧的吐气声中,一上一下抖动着,显得滑稽可笑。
      女子不怒,靠在他身上娇笑道:“你打吧,你打死我吧。”两人竟在这打情骂俏起来。
      鬼王看着他们,冷冷道:“桑槐公、马倩娘,你们想要这东西就先来比试比试吧。”
      桑槐公与马倩娘本是一对夫妻,二十年前在江湖横行一时,后遇楚怀侠藏北,然后两人就销声匿迹了近二十年。此刻楚怀侠刚刚去世,两人就急忙重出江湖。
      桑怀公对鬼王翻了翻白眼:“你急什么?我这臭婆娘两天没挨打,皮又痒了,等我先打死她再来找你。”
      马倩娘嘻嘻笑道:“老公,快来打死我呀,不要理他。”
      鬼王知道这两人惯于胡闹,但功夫高深,往往在胡闹中就将人制伏。因此不敢大意,暗暗提神戒备。
      桑槐公向马倩娘笑道:“臭婆娘,我来了。”一拳向她小腹打去。
      马倩娘闭上眼睛,嘴角带笑地等着桑槐公的拳轻抚过来。哪知身子一阵巨痛,随即一阵恐惧感包裹全身,她不知是冷还是痛,此刻已然分辨不出。张开眼,看不到贼汉子的拳头,甚至看不到他的胳膊。
      鬼王这边却清楚地看到,桑怀公的拳头竟从马倩娘身体中穿了出来,他惊讶得都忘了呼吸,似乎不相信眼睛所见。
      桑槐公缓缓抽出拳头,望着马倩娘瞪大的双眼道:“我说打死你就打死你,我可没对你说过假话哟。楚怀侠已死,要你何用?你还是早点跟他相会去吧。”他推倒这具有一拳形窟窿的尸体,蹲下身,轻轻将那双带着惊恐、疑惑、不信、瞪圆的眼睛抚上:“不要怪我太恨,你惦记他就去找他吧。”说完,眼框竟已湿润。待抬起头来,又恢复得似小孩般清纯。他看着鬼王,笑道:“游老头,你看我婆娘这么漂亮,想不想下去陪她呀?”
      鬼王摇摇头,未及开口,就见一团气流奔向自己小腹,迅捷无比,人还在丈外,拳力却已及身,正是桑槐公的‘无影神拳’。鬼王来不及躲避,当下深吸一口气,沉于小腹,硬接下了这一拳。只听‘波’的一声,如击败絮。
      桑槐公道:“好,朽木功。”人随声到,又是一拳击上,还是小腹,紧接着双拳连出,一下一下都打在鬼王的小腹上,已达几十拳之多。鬼王大喝一声:“好,现在换我打你了。”猛吐一口气,一拳朝桑槐公胸口打去。桑槐公也不躲避挺起胸膛要硬接下他的拳头。鬼王望着桑槐公的身后,突道:“马倩娘,你要报仇我就先让你了。”竟将拳头收回。桑槐公知道鬼王是在使炸,但听到马倩娘名字,还是‘轰’的一声,大脑似乎已停止运转。他跟马倩娘风风雨雨几十年,无任如何,感情还是非常深厚。
      鬼王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刚要收回的拳又如毒蛇吐信般击出,立即在桑槐公胸口炸响。
      鬼王看着桑槐公远远飞出,揉了揉肚子,得意地笑道:“我的朽木功虽被你破去,但你的命却送给我了,这交易划算。”
      桑槐公的心脏都已被击碎,但脑子中却没有恨意,鬼王、楚怀侠、暮色、西湖、荷花、统统在脑中烟消云散。他愤起最后余力向马倩娘爬过去,嘴里喃喃道:“臭婆娘,我们来世再做夫妻,好么?”一寸、一寸。。。血在身后干枯、凝结,铺就一条红色道路。终于触摸到她的衣角,笑容在脸上真诚、无邪地绽放,直到永远、永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小船陆续返回,欢快的歌声不时传过来。在歌声中却夹杂一丝笛声,歌声欢快清脆,笛声婉转悠扬,遥相呼应。鬼王正从华士天手中拿过荷花,听到这笛声,双手一颤,荷花自手中跌落。
      笛声越来越近,远远传至湖心,采莲的姑娘们似已忘情于笛声之中,歌声越来越小,以至渐无,只剩笛声在天地间肆意飞扬。
      瞬间,一人一骑奔至湖边。马上男子青色长衫,一枚短笛横于唇旁。声音从断笛中发出,一忽儿如泣如诉,一忽儿欢快清扬。四周一切俱已静止,连风声都似乎被笛声吸引,不肯离去,马儿奔至湖边就已停下脚步,嘶叫声都未曾发出。江小月也在悠扬的笛声中醒来,醒来后仿似忘记自己的存在,也忘记身边的危险,一心沉浸在笛声之中。
      渐渐一音缓缓高起,在众人头顶盘旋几周又慢慢升起,然后扩散开来,越来越大,弥漫整个天空。风声此时跟着附和起来,马的嘶叫声也响起,天地间万物都苏醒过来。
      青衫男子放下短笛,闭目摇头一会,笑意渐渐浮现出来,似乎很满意自己的笛声,然后才回头扫了鬼王他们一眼。在看到那朵荷花时,伸手一抓,荷花便徐徐飞向他的手中。
      鬼王看着荷花飞过去,竟不敢阻止,只是口中叫道:“三眼秀才。。。楚怀侠的武功心法你也想要吗?”
      华士天看这叫三眼秀才的男子年纪不见得比自己大多少,却让鬼王害怕成这样,心中大为羡慕,想道:自己要能这样,多好。他盗得楚怀侠的武功心法,就是想躲起来好好学上几年,然后再出来,相信到时无往不利了,但不知怎么走漏风声,惹来烈火的追踪。他灵机一动,藏与荷花中再戴在江小月头上,想凭着自己的魅力,过完这阵风头后再去取出来。
      三眼秀才从荷花中拿出一蜡丸,捏碎,取出一页纸,叹息道:“楚怀侠呀楚怀侠,你死后都能引来这么多人为你争斗,佩服。可惜我没早生二十年,不能与你一决高下,我练这身功夫又有何用?”说完将纸揉成一团,手指一弹,飞出几十丈远后,落入湖中,沉没不见。一代名侠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就此失传。
      鬼王看着纸团飞出,心中又恼又怒,却丝毫没有办法。
      三眼秀才满脸悲寂之色,似觉得生存都已没有了意义。他淡淡道:“吃苦和尚就要来了,你们在此等他一会吧。”头也不回,短笛虚指,只听几道尖锐风声响过,三人穴道俱已被封住。紧接着,马踢声滴滴答答响起,一人一骑慢慢走远,溶入天地间茫茫暮色中,断桥边又复归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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