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一闪是星星》奶茶醉酒

13、初次见面，就是在医院 “喂！樊振

　　“喂！樊振东！周老师让你别急着走，他过会儿来找你！”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儿扒在门边朝里大喊，女生并不与樊振东同班，俩人楼上楼下同个年级，也是同一个老师教数学。

　　正值上午课结束，周围的同学们都往外跑，有的急着去吃饭有的急着回家，樊振东需要先收拾东西，然后赶去体校训练。

　　他用坐回位置这个动作回应女孩子，女孩子知道他听见了便很快跑开。

　　教室很快只剩下他和要负责锁门的男孩子，那男孩儿手里还拿着钥匙，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樊振东还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实在忍不住问他：“樊振东你还不走啊？”

　　樊振东这才从“周老师找我干什么”和“周老师什么时候过来”的神游中抽离回来，他赶紧抓起自己的书包：“走了！”

　　他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卡其色马甲衫的周老师，樊振东抬眼就对上他笑嘻嘻的脸。

　　“小胖，正巧啊！”他一只手里还拿着上午刚收上来的作业，快步朝樊振东走过来，“你不是要去伟伦体校吗？老师送你，走吧！”

　　樊振东没有问周老师为什么突然要送他去体校，直到坐上车周老师才自己说是要送女儿去医院，正好会路过伟伦体校，但他们需要先回周老师家里接他的女儿。

　　樊振东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是不是也像他们那会儿“神通广大”，大人们明明只在讲台上传业授道解惑，台下的学生们却知道他有几个孩子，和学校哪个异性老师有苗头，甚至和结婚证上另一个人在打官司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而周老师家情况又有些不一样。听说周老师有个和樊振东一般年纪的女儿，叫星星，但她身体不好，尤其是今年似乎已经休学。她上午就呆在家里，等周老师上午上完课就接她去医院。

　　然而这次他们才开出不远，周老师的手机就响起来。周老师看了一眼，赶紧接通开免提，以至于坐在旁边的樊振东把这通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手机那头是中年女人的声音，非常焦急：“周老师！你们家星星晕倒了！我们正送她去医院，你别回来了，我们直接医院见！”

　　着急的父亲仿佛瞬间忘记副驾驶坐着的学生，因为路线突然改变，他更加忘记了那个本来会路过的伟伦体校。

　　樊振东也不敢多说话，十岁的孩子已经听过太多周老师家多病女儿的事情，电话里说的晕倒和周老师的反应令他也跟着祈祷起来。

　　他们最后在医院门口遇见了周老师已经晕倒的女儿，她被一个不太高的中年麦色皮肤男人背着，他的老婆走在前面，她先看见还在找停车位的周老师的车，忙招呼着自己的丈夫跟过去。

　　樊振东这侧的车窗先被中年女人敲响，动静引起周老师的注意，他降下了副驾驶座的车窗。

　　这才是樊振东和周竞水第一次见面，地点医院。周竞水的整张脸都埋在别人的颈窝里，人早就失去意识，樊振东只能看见她吊在侧边的一只手，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传闻中的病殃殃也是个爱美的小女孩儿。她穿得也很漂亮，白色的连衣纱裙搭配当时很流行的水晶公主鞋，樊振东实在很难把她和体弱多病联系在一起。

　　樊振东甚至有点儿好奇，周老师的女儿真的生病了吗？

　　过了大半个星期，周老师再次提出要送他去体校，这一次没有意外，樊振东见到了周竞水。

　　她是被上次那个中年女人领过来的，车门都是对方在外边帮忙关上的。周老师凑过去给她系安全带，然后似乎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脑袋，樊振东坐在周竞水身后看得并不清楚，他甚至都没瞧清周竞水的样子，只看见一团白色坐了进来。

　　“星星，车里坐着一个小伙伴儿，你猜是弟弟还是妹妹？”

　　樊振东听到周老师这样说，下意识直起上半身，他正要主动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隔着椅背小女孩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来：“是爸爸的学生吗？”

　　“对啊！”周老师说完，转向樊振东笑了。

　　这个笑容很难形容，十岁的樊振东居然会觉得那笑里似乎藏着感恩和请求。

　　“我希望是妹妹！”

　　“哦～那我们小弟弟可要伤心咯～”

　　周老师仿佛在跟五六岁的小孩儿说话，五岁翻了一番的樊振东心想。

　　“是弟弟我也很开心！”她说完，从前面歪出脑袋来，“你好啊！”但很奇怪，她的目光很涣散，目光像是落在樊振东旁边的空位置上，但又没聚焦。

　　周老师凑近周竞水耳边：“弟弟坐在你后边。”说完立刻抬头朝樊振东解释，“星星眼睛不好。”

　　樊振东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似乎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更合适。面前是和蔼的老师跟他身体不好的女儿，十岁的樊振东确实找不到漂亮的话。

　　周竞水却很豁然，她很快调整方向，终于跟樊振东“对视”，她声音嘹亮：“我正在治眼睛，医生阿姨说我年底就能恢复了，那时候我就可以看见你了！”

　　樊振东不知所措地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周老师把周竞水的身体扳回去：“是啊，等年底你眼睛好了爸爸带你去看弟弟打球，弟弟打球很厉害！”说着，车子已经发动驶上主路。

　　“弟弟是打什么球的？我可以打吗？”

　　“我们星星当然可以打了！等你身体好了，想打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那弟弟是打什么球的？”

　　这回周老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樊振东：“小胖，能不能告诉星星姐姐你是打什么球的？”

　　樊振东开口，声音带着许久没说话的干涩：“乒乓球。”

　　前座的周竞水像是脑子都不过就立即夸赞他：“哇，好厉害啊！”

　　“爸爸，那你不要忘了带我去看弟弟打乒乓球！”

　　“不会的！爸爸不会忘记答应我们星星的事儿的！”

　　后来，那年年底周竞水的眼睛有没有治好樊振东不知道，他知道的是比年底更先到来的是，周老师在楼梯上突然晕倒滚了下去，那是周五的上午，之后救护车赶来，周老师就再也没来过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