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既然如此，那这个妹妹我就领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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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时节，傲雪凌霜。
城外一处简陋的院子里，少女衣衫单薄，简陋的粗布麻衫外面轻披一件薄薄的外套，与这深冬的气温格格不入。
她顺手将头发清绾于脑后，淡漠的脸上还能看出优于常人的气质与姿色，她手执斧头，利落地劈柴，连这劈柴的样子都带着贵气与修养。
换作一年前，她是断不会做这些事情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昔日尊贵的太傅府小姐，也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竹嫣，你在家吗？”院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是隔壁的姐姐，周晚。
“在，稍等我这就来开门。”沈竹嫣放下手中的斧头，擦了把额头的汗，跑到门口将门打开。
周晚见她穿的这样少，竟满头大汗，心中了然。
“我给你做了件外袍，你总是穿的这样单薄，容易生病的。”说着，将衣服披在沈竹嫣身上，“我约摸着你的身形做的，看来差不多，肩膀这里有些宽了，我一会修改了再给你拿来。”说着，将袍子拿下来挽在手上。
周晚随手将沈竹嫣头上的木屑摘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柴不够用了叫阿迟来劈，你一个女孩子家不要做这样粗重的活计。是不是又是因为冷，想劈柴暖身子？”她似是有些埋怨地看着沈竹嫣。
“没有，姐姐，我一个人住用不了多少柴火的。只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锻炼了。”沈竹嫣的语气依旧是软软的，与刚刚劈柴的样子判若两人。
“行行行，你想做就做吧，若是做不来，别逞强，一定要叫我和阿迟过来帮你。”周晚是拿她当亲妹妹待的，见不得她委屈自己。
“我知道啦。”说着，沈竹嫣轻轻抱住了周晚，“谢谢你。”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了。
“傻丫头。”周晚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禁在心里想，这姑娘怎么瘦成这样，“我先回去改衣服，你歇一会。”
“好。”沈竹嫣放开周晚，看着她走出院子。
目光又变得深邃。
她时常在想，若是当日自己同其他人一起赴死，是否心里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想着想着，又陷入了那年的回忆中。
这一年，是霁国的多事之秋。
霁国太子刚刚登基，开国元老太傅林恒被弹劾结党营私，下旨处死。当晚，令未到，将先来。林家满门皆被屠于家中，她的父亲林恒、母亲沈舒和兄长林羽墨皆惨死，家丁婢女无一幸免。
不知林恒在哪处得到的消息，在傍晚前将沈竹嫣送往郊外。
因林家一直对外宣称只有一个独子，沈竹嫣自小以侄女的名义被收养在林家，加之不常抛头露面，知道实情的人少之又少，即便是她本人，也是在那日分别之时才得知真相，因此得以在慌乱中留得一命。
这苟且的性命来之不易，每每想到这，沈竹嫣只是倍加煎熬。她是多想结束这性命，随家人远去；又不舍林恒费尽心思保全的性命就这样结束。
若她死了，林家就断了，她须得苟活下去，为林家讨一个真相。
她回到屋内，拿出笔墨，在窗边写着书法。
她的书法是当时和林羽墨一起师从于余城的一位书法名家，老先生当时赞许林羽墨的字若飞流直下，瀑水进飞，笔迹流水行云；而沈竹嫣是字迹则翩若惊鸿，落笔如云烟。
二人一静一动，深得夫子真传。
沈竹嫣此时便是靠卖书画为生，没想到以前茶余饭后用来行乐的事情，如今却成了赖以生存的技能。只是这书画，再无人可与她相辅相成了。
一幅字下来，沈竹嫣神清气爽，她最是喜爱这样心无旁骛写字的感觉。从前她常与林羽墨及他的同窗好友一同练字，如今只剩她一个了。
想到这，她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自林家被抄家之后，她与他再未见过了。
那年初夏。
太傅府内的茉莉开得正盛，星星点点的花朵点缀在别院中，周围另有一片蔷薇，别有一番生气。少女正手持花浇，低头浇灌着面前的茉莉。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着一身淡青色的纱衣，长发半挽，发件点缀着些许流苏装饰。标准的鹅蛋脸上是两条微弯的柳叶眉，下面是一对含情的杏仁眼，鼻头挺直秀美，朱唇榴齿，秀气中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清影，你说这茉莉为何如此清香？”少女似是非常偏爱眼前这几株茉莉。
“姑娘，眼前这几株茉莉倾注了您所有的关爱，当然香极了。若一旁的蔷薇能分得半分宠爱，定要比这茉莉加倍的好呢。”一旁一个叫做清影的婢女打趣着。
少女被清影的话逗得掩面而笑，“就你会贫嘴，我自是知道你爱那蔷薇，即便我只爱茉莉，你也常帮我打理着一旁的蔷薇，所以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偏爱啊。”少女轻点着清影的鼻尖，好不宠爱。
“对了，哥哥那里的茉莉最是繁盛了，他整日忙于书画，断是顾不得这些花啊草的，你把用具收拾一下，与我一同去打理一番吧。”少女似是想起府内还有另一处茉莉盛开的好地方，同清影拿好用具之后，向东院走去。
见书房有个人影，少女脱口而出，“哥哥，听说你这里的茉莉开得正盛，我来……”话还没说完，只见到对面的人并非她要寻的，她顿住，看着对面的少年脱口而出，“你是谁呀？”少女愣在原地。
少年闻声，放下手中笔墨，抬头望向她。
只见少年比她大一些的模样，着一身月白色长袍，长发束于顶，剑眉星目，双眼带笑，一介文弱书生的模样。
少年对她的出现似乎也有些意外，刚想开口，便被门外而来的人打断。
少女回头，脸上又浮现出甜美的笑容，“哥哥，你去哪里啦？我刚刚认错了人……”似是在埋怨，语气中又带些娇嗔。
“我刚去取了一方砚台，这是我的同窗，萧威将军的世子萧云境，”说完，向书房内走了几步，“云境，这是我表妹，沈竹嫣。”
沈竹嫣对这个名字是熟悉的。余城盛传林太傅家长子与萧大将军家的世子交好，两人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实为余城中的一道风景。
只是这萧云境与沈竹嫣想象中不同，她原以为习武之人尽是粗狂豪迈，没想到竟也是一身的书生气，萧云境与林羽墨二人并肩而站，分不出谁文谁武。
萧云境微微一笑，“羽墨，与你相交这么久，我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样一位天姿的表妹？”
沈竹嫣听到他的话，羞涩感又多了一分，只觉得对面这人怎么这样直接。
林羽墨含笑解释道，“舍妹自幼在府上长大，只是在家中不常出门，况且常在西院，是以你们二人才未碰过面的。”
“原来如此。想来太傅家的女子文采也应是佼佼吧。”萧云境看向沈竹嫣，目光中带着一丝和善。
沈竹嫣听闻，礼貌回应道，“我的学识是断不如哥哥的，只是年少时与哥哥一起同夫子学习过，略懂一二。”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沈竹嫣转身对林羽墨说着，“哥哥，我今天来是想帮你打理一下院子里的茉莉。府上属你这里茉莉花最多，偏偏你最不上心。”
“有下人打理呢，你总是不放心。”林羽墨解释着，他一个男子，对这些花花草草自然是没什么兴趣。
“所以我才要来帮你，下人怎有我打理的精细。”沈竹嫣带着小小的埋怨，“那你们先忙，我去院子里啦。”说完，带着清影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萧云境鲜少见到显贵人家的小姐像她这般对田艺之事亲力亲为，倒是对她颇有些兴趣。
沈竹嫣摆弄着花草，脑子里却尽是萧云境的模样，原来将军之子也能生的这样俊朗秀气，真是神奇。
一旁的清影似乎也对萧云境的形象有些意外，“姑娘，没想到萧大将军的世子长得如此清秀，我还以为会是个粗鄙的俗人呢。”
清影倒是把沈竹嫣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这话在脑子里想想不打紧，可是说出来竟显得这样滑稽可笑。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巧，屋内的两人此时正向院子走着，见到沈竹嫣的样子，林羽墨不禁有些好奇，“说什么呢？笑成这样。”
沈竹嫣有些心虚，只道是编了个幌子，“清影听闻这附近有一个大虫吓了一跳，我走近一看，却只是个清秀的蝴蝶。”说完，看了一眼清影，两人相视一笑。
“哦？那不知姑娘觉得这蝴蝶如何？”一旁的萧云境看向沈竹嫣，双目含笑地开口。
沈竹嫣想到自己的幌子应是有些蹩脚，被发现了，想了想，“应是威凛不足，才墨有余罢。”说完，对上他的眼。
“好一个‘威凛不足，才墨有余’，羽墨，你这个表妹可真是伶牙俐齿。”萧云境笑着，拍了拍林羽墨的肩膀。
林羽墨自是明白这其中的事由，侧头对萧云境说，“云境，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形容你，想来是舍妹未见过你舞刀弄枪时的英姿吧。”
沈竹嫣见他们二人一唱一和，觉得自己在此处真是有些多余，花枝也修剪的差不多，收拾好工具，准备起身回西院。“哥哥，世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西院了，你们忙。”
“诶？竹嫣，你不总缠着我教你几招傍身的功夫？正好云境在，他的功夫可远在我之上，要不要学一学？”林羽墨知道沈竹嫣的性格，她自小就对功夫痴迷，但自己的功底也不怎么样，无非是些三脚猫的花拳绣腿。
沈竹嫣虽在太傅府长大，文学修养也是极好，但性子里总是对会功夫的人有些向往，她觉得那样的男子才是真的快意江湖，英姿洒脱。
听到这，沈竹嫣停下了脚步。
她是想学的，只是不知萧云境是否会计较她与他的拌嘴，想到这些不禁有些懊悔，怎么总是说这些让人后悔的话。
一旁的萧云境缓缓开口，“若姑娘肯从我一件事，我便教姑娘几招傍身。”
从他一件事？
沈竹嫣心里有些慌张，怎么好端端的话从他口中说出，这样奇怪呢。
“什么事？”她故作淡定地回问。
“我呢，委实不喜欢‘世子’这个称谓，若姑娘肯改口叫‘公子’，或是同你哥哥一样称呼我，那我便心满意足。”萧云境确实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听起来总像“柿子”，很怂的样子。
没想到他的要求这样简单，沈竹嫣痛快的答应了。“和哥哥一样喊你的名字总归不像话，你既是哥哥的同窗，那便也是我的长辈，我称你云境哥哥可好？不过你也得同我哥哥一样，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好。”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段树枝，教习起来。
沈竹嫣的四肢像是出走，各耍各的，一套招数下来，累得不行却没任何实质功效。逗得一旁的两位少年连连失笑。
“哥哥，你又取笑我，云境哥哥，连你也笑。”沈竹嫣站在原地微嗔，轻跺着脚。她对林羽墨的反应习以为常，因为每次教她功夫时，他总是这样在一旁笑她。只是没想到连第一次教她的萧云境也是同样的反应。她一个女孩子着实有些无地自容。
“竹嫣，我早说过你真的不适合学功夫，老老实实地做个大家闺秀不好么？”林羽墨语气中带着未尽的笑意，“云境，你不是想要有挑战的事情么，竹嫣的功夫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萧云境打趣着回应，“既然如此，那这个妹妹我就领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既然如此，那这个妹妹我就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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