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贝利亚Belial

1、全

　　夜晚的海风很大，海水也很凶猛。它们互相挟裹着，对坚定的崖壁发起一次次徒劳的攻击。徒劳？谁说是徒劳呢？再坚定的岩石也有崩毁的一天，只是我们等不到看那时刻而已。人的生命很短暂，譬如朝露。人的思念却很长，盘根错节的生长，把天地都撑破了……
　　加隆静静地坐在一块突出崖壁的岩石上，他早已不是那个脾气火暴，总是围着哥哥吵嚷的孩子了。现在的他，已从禁锢他的牢狱逃了出来，并且成为了海界的首席海将军。就像撒加统治着大地一样，他则统治着整个海域，只是，他们都不用自己的名。
　　他握在手里的是两片叶子，但他怎么也吹不响它们。所以说，还是有些撒加能办到事情，他加隆却办不到。他微微张开手掌，那两片叶子便立即被风掠去了，从此便天隔一方，再不相见。
　　就像他们，但是他不甘心。所以他来这里，离圣域最近的海岸，抬头便望得见高耸的钟楼和占星山。但看不到他，当然看不到他，因为咫尺即是天涯，他却没办法走得更近一些。
　　望着遥远的一线海天，他只是静静地发呆。回想他们的过去，快乐的，争吵的，喋喋不休。就像他在斯尼旺水牢的那些日子一样，支撑他活下去的不是仇恨，而是思念。
　　他想得那么入神，以至于有人来到他身后，他竟也全然不察。
　　被风扬起的法衣如同巨大的漆黑的羽翼，就像要拥他入怀一般……
　　“你还是回来了。”
　　“我不是为你而回来的。”加隆慢慢转过身去，“因为，你不是他。”
　　“我也这么希望，可惜，我是另一个他。”
　　这是加隆第一次看到撒加邪恶的面孔，鲜血的瞳仁，张扬如夜魅的黑发，逼人的气魄，令他都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小心，后面是悬崖。”
　　他淡淡地说，轻轻扬了扬唇角。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表情，就凝聚了所有邪恶的美丽。是了，就像他一样，浅浅地一笑，便让天使也自愧弗如了。
　　然后，绷在加隆身体里的那根弦猛然间就断了，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刚才还让他觉得危险的怀抱，但轻轻呢喃地却是，“让我见他，我想见他。”
　　他抱着他，邪魅而残酷的脸上竟也流露出一丝温情。他俯在加隆耳畔轻轻地说，“我能让你见到他，并且拥有他，但是作为交换条件……”然后他的声音更低了，而风声却很响亮。
　　加隆拥抱他的手指痉挛地紧了紧，然后转身便纵入海里了。汹涌的海水，瞬间就吞没了他的身影。

　　但故事并没有这么结束，因为，一个人的意志再坚强，也经不住情感的纠缠诱惑。他是那么想念他，365个日夜，循环往复。
　　这天晚上，撒加照样和另一个自己为争夺这个身体而筋疲力尽，而且那小子还特别变本加厉，弄得他几乎完全虚脱了。看着池水里那个惨白憔悴的人，他不禁嘲弄地笑起来——现在，就是一个预备圣斗士，他恐怕也打不赢。
　　幸好今天没有杂兵进来打扰，他不用再花力气杀人。撒加披了轻薄的纯白睡袍，从浴室的暗门直接进了寝宫。
　　寝宫的窗帘很厚重，漏不进一丝风，却挡不住一个人。
　　刚刚看见他的一瞬，撒加差点以为面前是一面镜子呢，但教皇厅所有的镜子都被他给砸碎了。
　　他站着不动，于是加隆走近了来。手掌抚上脸颊的温度，是好久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撒加，你瘦了。”
　　“嗯……”
　　他一埋头，眼泪便滚落下来了，如玉如珠。
　　加隆的心刹那就软了，原本准备了那么多的话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吻着他的眼，他的脸，他的泪水，然后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无力拒绝他，他不能拒绝他，他也不想拒绝他。他就是他的，他就是他的，他们身而为一体，他们是彼此的。
　　但是，他说，“加隆，答应我，不要插手我的战争……”
　　“这是我拥有你的条件吗？”
　　“是的。”
　　撒加，你们果然还是同一个人啊。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讲什么条件呢？

　　第二个夜晚，加隆再次来到这里。撒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但不是昨晚的那个。
　　在他们缠绵一夜的同一床上，也许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汗水的味道，他却要被另一个人抱。这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却因为换了个灵魂，而变得异常凶猛了。
　　他说，“拜你昨晚所赐，这个身体到现在还在痛呢，所以，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了。”
　　但是，他记得他明明是很温柔的，那个撒加，就像水晶娃娃一样晶莹剔透，他又怎么舍得伤害到他？
　　快到早晨的时候，他起身想走。突来的刺痛，令他不禁轻轻呻吟出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立刻挽了过来，“怎么，这么早就走？”
　　“你要的条件，我已经完成了，还留着干什么？”
　　加隆伸手去扳他的手臂，他却纹丝不动，让他有些恼怒了，“你讲讲信义好不好？你还想怎么样呢？”
　　回过头去，却被他的唇覆上来，一样的凶猛，不留余地……他被他压在身下，剧烈地喘着气。
　　那双染血的红眸却诡异地盯着他笑。他咬了咬唇，扬手想给他一巴掌，然后，一阵凉风过去，他的手却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因为，他说，“加隆，我爱你。”
　　他收回手，忽然就笑起来，笑得停不下来。而那个人却尴尬地楞在那儿，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他等着他笑够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丝温柔也磨尽了。他恨恨地下了床，就往浴室走去。然而，加隆却在背后叫住了他，“喂，你输了哦。”
　　他没有理他，把门摔得重重的。
　　先说“我爱你”的人就输了吗？那就输了好了。

　　后来，雅典娜和她的青铜圣斗士打进来的时候，加隆却只能在海底远远望着，因为，这是他和撒加的约定，他一定要遵守。
　　他感觉到他的逝去，犹如身体和灵魂都被硬生生一分为二的痛苦。所有的血都汹涌在脑里，想从眼眶里喷涌出来。
　　他后悔了，为什么他要答应他这种条件？如果战争的结果注定是失败，他也宁愿和他一起死啊。为什么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不明白？况且，他只答应了一半的他，不是吗？
　　“我爱你”这三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却已经匆匆走了。
　　原来，输的人不是先说的，而是没有机会出口的。
　　没有你的大地，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为了拥抱你，付出失去自己的代价；为了得到你，付出了失去你的代价；那伤害你的人，逼你到绝境的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于是，舞动的三叉戢，挥起了漫天风雨，水淹大地。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得到了报应，也包括加隆自己。
　　在每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等他，哪怕每次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即使是冥府，他也追随他去，不顾不管，只要能见到他。

　　即使顽石也有落入大海怀抱的一天，何况撒加，那个曾经抱着他流泪的人。所以，加隆终于再次抱住了他，再也不松手了。
　　“撒加，我爱你。”

　　然后，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加隆，你还没做饭吗？”一个漫长的午觉睡醒来，撒加嗅嗅干净的空气，没有一丝油烟的味道。
　　“不用了，我们出去吃。”加隆玩着PS2，头也不回。
　　“咦？你捡到钱了吗？”在撒加的记忆里，加隆已经把这个月零花钱全用来买新的游戏软件了。
　　“哪有那么好捡到钱？是昨晚BB给我的啊。”
　　“什么？”撒加一楞，火速冲进卧室翻出钱包。果然，昨天领的薪水只剩可怜巴巴的两张钞票躺里面了。
　　于是，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再次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惨烈战争……
　　习以为常的加隆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叹到，“所以说，先说的人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