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抉择》虾仁猪心

14、《戏》

　　夜色如墨黑夜的死寂笼罩着杭州城街上来往的车辆也只那几辆不时几声鸣笛声打碎了夜的宁静 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上 随处可见的日军旗帜深深刺痛了中国人的心怎奈何国势羸弱山河破碎 “东亚病夫”四字成为日本人的笑谈

　　“山本君你就等着庆祝我们的成功”东条五十六面带笑意地摇着手中的红酒杯

　　“东条君到那时天皇一定会嘉奖我们的”山本正男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像胜利是触手可得的

　　“哈哈哈哈…中国原是这般弱小夺取它易如反掌中国人如蝼蚁 打败她们轻而易举”东条五十六放声大笑他迫不及待地想回日本接受嘉奖了

　　门外有个中国人双拳紧握她狠狠地咬了下后槽牙 将这口气咽下 她的心中有着万分无可奈何 生不逢时既生于乱世则应当救国家于危难之中这一事 她一个女子亦懂她也恨自是一介女流 不似男人那般身体强健

　　为寻救国之道她留学国外待学成之时身体已有固疾哮喘胃疾折磨着她的身体回国之际只见祖国大地的满目疮痍痛心疾首之时毅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投身于伟大的革命事业

　　日本人窥觑她的能力她将计就计顺利进入了杭州日本军部摸到了日军的情报系统

　　她大步走出了军部街上人影稀少大多是着装华丽的洋人和面目可憎的日本人她叹了口气 朝着新街走去街上灯光很暗她走的很慢很慢这条街好像越走越长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身后陷入了一片黑暗那一点微弱的光不足以驱散黑暗

　　她扭头朝着一旁的住宅楼看去却看到了几十双眼睛他们的眼里有太多诉说不清的意味有惶恐有乞求更多的而是憎恶他们看向她时目光异常冰冷她低头看着领口的军衔 身上是一件绿色的日本军服

　　她思绪绵长在同胞眼中她是日本人的走狗 做着卖国求荣的事情只有党可以证明她的清白现在即使她不死于日本人之手 也极有可能死于爱国青年的枪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个黑铁时代刀光剑影唯一鲜活的就是使用它们的人她曾不止一次看见瘾君子瘫在地上迷失在大烟中他们为了一点烟末跪在地上求着日本人施舍中国人失掉自信心了吗？

　　一阵哭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有个女孩站在路边哭泣她跑过去蹲下来轻轻安抚着女孩她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果 在女孩面前摆了摆她微微一笑将那颗糖果放在女孩手上 女孩停止了哭泣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糖果 又看了看女人身上的军服犹豫着…

　　“小雨！小雨！你怎么在这”一位母亲焦急的跑过来眼中只有她的女儿母亲上下打量着女孩却看见她手中的那一颗糖果 母亲扭过头看着她的脸是个温文尔雅的女人模样

　　目光下移母亲突然神经质的夺过女孩手中的糖果狠狠摔到地上 母亲将女孩死死搂在怀里对着她大吼道“收起你的虚伪！我们不会拿你的东西！谁知道给的是不是害人的东西！滚出去！”母亲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街道她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到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眼前的女人便倒在血泊中母亲仍死死抓住女孩

　　“李大佐は私が職務を怠ってこの女性にあなたを衝突させました”（李上校恕我失职让这个女人冲撞了您）宪兵队队长跑过来向着她赔礼道队长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果塞到女孩手上 脸上满是笑容

　　“いい子になりなさい。さもなくばあなたもお母さんのようになります”（要乖啊 不然你也会像你母亲一样）他不顾地上的女人昂首阔步带着宪兵队走了

　　她看着女人的脸十分狰狞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瞪着她怀中的女孩早已放声痛哭女孩从血泊中想把女人拉起来可女人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一双眼睛诉说着世界的不公可她的女儿今后又该如何？

　　她上前去轻轻牵住女孩的手 “小雨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女孩想要和她走怎奈何女人抱得太紧了女孩只能站在原地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她用力将母亲的手掰开

　　“小雨记住别回头”她牵着女孩向远方走去女孩此时停止了哭闹拉着她的手摇摇晃晃向前走去她看着小雨一滴清泪从眼角流下 她闭上眼 每走一步满是疲惫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听见身后传来野狗狂吠的声音 她愣了愣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阿姨你怎么哭了”小雨看着她泪入雨下 呆呆地看着她 “小雨乖阿姨没事 只是眼睛进沙子了”她抹了抹眼泪温柔地看着小雨

　　野狗为争一口食不惜与昔日患难同伴翻脸只是乱咬狂吠自私的占有尸体尸体尚留有余温野狗的嘴边满是血液从嘴角滴下 龇牙咧嘴地看着同伴连狗的如此更何况人呢？为了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谁不是千方百计地只为一己私利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能立足…

　　她看见路旁有个戏院从窗户透出的光照亮了四周像是刺透黑暗的一点光源她带着小雨走近了戏院却听见前面一片嘈杂一个身穿日本军服的中国青年被拦在门口随即他破口大骂可里面的人似乎不惧怕他将他推出去重重地将门关上 男人吃了闭门羹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不要不识抬举要知道除了日本人谁还会来你们这 ”门内还是没有一点声音男人愤愤地走了

　　她带着小雨走到门前刚想敲门门却开了是一个俊朗的男孩和一个貌美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

　　“怎么称呼您”女孩率先发问 “李宁玉”女人只是淡淡地回答“你既是日本军官就无法踏入我们戏院大门半步这是师傅定下的规矩请回吧”男孩看着李宁玉的军服着急地说

　　李宁玉叹了一口气 转身欲走只听见从屋里里侧传来女声“白星白月不许无礼 请她进来”

　　“可是…师傅她是日本军官这不是…坏了规矩”屋里再没有回应 白星只好不情愿的嘟起嘴请李宁玉进来 “有劳了”李宁玉点了点头白月领着她们进去戏院不大却很干净 戏台已经破旧不堪台前摆着几张长凳屋内十分敞亮白月将李宁玉领到一间屋子里转身关起门离开了

　　李宁玉只见眼前有个人穿着戏服带着面具 那人朝她摆了摆手 示意她和小雨坐下 “既是来看戏的便坐下罢”

　　只见那人在眼前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她唱起了《樱花》 李宁玉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身世浮沉一旁的小雨也不哭闹只是静静地听着 突然那人走到面前看着李宁玉的眼睛只一下 脸上便换了一个李宁玉认真地看着她只见她的脸上喜怒哀乐迅速变幻着 一曲终了那人径直走到小雨面前收了面具小雨看着她的脸眼睛里放出光亮小雨扑到她的怀中哭泣起来

　　“姐姐！妈妈她…呜呜呜呜”那人安抚着怀里的女孩轻轻摸着小雨的头“小雨乖啊…不哭了不哭了”姐姐？李宁玉静静地看着她 “谢谢你…带她回来”那人看向李宁玉的眼中满是感激 “不客气…那既然她找到亲人了我便告辞了”李宁玉转身欲走

　　“等等…我有话同你说”那人站了起来朝着李宁玉说 “白月带小雨出去”白月从屋外进来将小雨牵了出去“小雨乖肚子一定饿了吧我带你吃东西吧”白月关上门 房里就剩下她们二人了 “她唤你姐姐那个女人是你的母亲？”李宁玉率先开口问道“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却情似母亲 ”

　　那人缓了口气“几年前我便流落在外那时正值严冬我饥寒交迫晕倒在路边是她救了我随后一直养育我”那人诉说之时眼里满是泪水 “人们皆唤她白三娘是她送我去戏班子好让我有口饭吃 ”

　　“可白三娘她…”

　　“我知道了白星刚才去街上时看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放你进来我立下门规不给日本军官唱戏”

　　“你不是日本军官…我自然可以放你进来”那人瞄了一眼她身上的军服

　　“你是…革命的…”那人走到李宁玉耳边轻轻说

　　李宁玉只是镇静地看着她 “你信不信我单凭你这些话就可以将你送到反间科…”

　　那人只是一笑“我当然信…但我更相信你不会那样做的”

　　“哦？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李宁玉只是带有趣味的看着她

　　“只因为你与我有共同的信仰你虽身着日军军服心却向往光明我虽身着戏服心是向…党的”李宁玉从她眼中看到了坚定 “我叫顾晓梦 李宁玉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顾晓梦神色凝重了起来她深深地看着李宁玉 “我过几日便要唱我最后一场戏了希望你照顾好小雨我不想让小雨跟着我奔波希望你能答应我玉姐…”顾晓梦看向李宁玉的眼里满是柔情她从怀里拿出一套小小的戏服交给了李宁玉“这个戏服留着 我原本打算小雨长大了教他唱戏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顾晓梦只是笑李宁玉看着衣服上的满是蝴蝶的样式她将衣服小心放好

　　“好我答应你”

　　“今晚便走吧带着小雨去个安全的地方她不喜喧嚣”

　　当晚李宁玉便带上小雨回到自己的住所 “王妈我去过工作的时候 麻烦你照顾好小雨”

　　“好的我天天在这里都快闷死了这下好了有了伴 ”王妈连连答应

　　顾晓梦站在窗边泪水从她的脸颊流下 忽的一抹笑出现在她脸上…几声狗吠回荡在杭州城中

　　第二日李宁玉来到军部山本五十六看着李宁玉笑道“李上校很感谢你为大日本帝国所做的为了犒劳你我和东条君邀请你晚上一起去看戏你意下如何”

　　“山本大佐客气了这没什么”李宁玉点了点头便继续做手边的工作

　　夜晚来临山本正男和东条五十六带着李宁玉来到了戏院李宁玉一下车 竟呆住了…这不是顾晓梦所在的戏院吗？还有她不是不为日本人唱戏吗？李宁玉满心疑问的踏入戏院寻了一处坐下 刚才还明亮的屋里 瞬间暗了下来台上演着《霸王别姬》山本和东条饶有趣味地看着

　　“山本君中国戏曲真不错 说实话 我还是很欣赏中国戏曲的”

　　“是啊东条君中国戏曲大大的好 ”

　　李宁玉无心听他们说道只是征征地看着台上的人顾晓梦看着李宁玉的眼里满是愁情她们在台上唱着 李宁玉却听出来几分思绪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 男儿烈论平生肝胆俗子胸襟谁识我？她的心瞬间不安了起来…

　　黑暗中白月抓住李宁玉将她送入一旁的暗格 当李宁玉想要询问时白月已将暗门关紧李宁玉随着暗道一直向前走直到看见前方的光亮她已经在戏院外了只听戏院里一人呵道“你是假霸王 我是真虞姬”

　　从戏院里传出滚滚浓烟火光照亮了夜的黑虞姬和霸王此时在火中坚持唱完最后一出戏山本和东条四处逃窜却不料大门紧锁 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便进入了死局

　　“日本人你们听好了胜利是属于我们的你们常说我们是东亚病夫那好就让你们同我们一起葬身火海让这把火烧的更旺更烈”

　　顾晓梦放声大笑此去不悔 愿你可以照顾好小雨替我去看看黄金时代这最后的一场戏就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珍重

　　李宁玉想要去救火最后还是晚了一步一阵热浪灼着李宁玉的皮肤 突然从戏院里传来一阵爆鸣声李宁玉被散落的木块砸晕了过去待她醒来之时却是在病床上 她在医院静养了几日回到了戏院那一处早已化成了废墟天空飘起一阵小雨李宁玉没有打伞只是静静地站着 “你是假霸王 我是真虞姬”回荡在李宁玉脑中她突然发狂的跑到废墟前

　　徒手挖着那些木块石料 她的手早已变得血淋淋 木渣和石粒嵌进她的手掌中她却像没有知觉似的继续挖着 泪水从她的眼眶涌出…雨越下越大分不清她的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突然一个面具出现在眼前和那天一样只不过现在经火的试炼变得焦黑了 李宁玉将那个面具抱在怀里痛哭…

　　1950年国家为革命烈士平反特地修了个烈士陵园李宁玉只觉得心中有份牵挂她独自一人走到了烈士陵园那里清静 肃穆神圣不可侵犯一入园便看见远处的两块石碑上 分别刻有白星白月李宁玉上前去深深鞠了一躬

　　李宁玉看见不远处一块石碑前站在一个人那人已从一个小女孩长大成人小雨穿着一身戏服擦拭着碑面李宁玉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知道小雨喜静 小雨从怀中拿出了那一件小小的戏服叠的平整放在碑前…待小雨走后她来到碑前从怀中掏出那个面具放在碑前

　　“顾晓梦 你可真是个疯子”一旁有个人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人站在白三娘的碑前磕了三个头李宁玉朝着她走了过来为何此人来陵园要带个面具？当李宁玉看见碑上白三娘三字时她的心猛的跳了起来她看向那人的脸那人也将脸转了过来她们的距离只在一个面具之下

　　那人的眼里多了几分沧桑但依旧是那么柔情“顾晓梦！是你对吧”李宁玉下意识喊了出来这个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名字她的眼眶湿润了“见见我好不好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对面的人转过身去 “玉姐…我怕…我会吓到你”李宁玉从后面轻轻环上顾晓梦的腰身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接受疯子！”顾晓梦转过身抱住李宁玉她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不似从前的秀美只因脸上大面积的烧伤留下的疤痕李宁玉摸着顾晓梦的脸眼泪早已止不住往下掉“疯子”

　　顾晓梦擦去李宁玉眼角的泪水看着李宁玉的眼睛笑了笑

　　“不疯魔 不成活”李宁玉紧紧抱住了顾晓梦她抬起头一个吻轻轻落在顾晓梦唇上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李宁玉的眼中满是爱意顾晓梦松开李宁玉的怀抱她捡起地上的面具放在了白三娘的碑前顾晓梦跪了下来

　　“妈我刚才还和你说我现在这样怕是没有人愿意娶我了不过现在有了我也不需要这个面具了就交给您保管吧我一定会幸福的妈你说对吧”

　　突然几只鸟在白三娘的碑上立着 它们叽叽喳喳的叫着 “玉姐…你看…我妈她同意了不过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看她唠叨的”李宁玉心中泛起阵阵苦涩分明是说着笑话 她却愈发觉得心里酸酸的李宁玉从地上扶起来顾晓梦

　　“晓梦 我们回家吧”

　　“好的玉姐”

　　“喂喂喂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别忘了还有我…”小雨从一旁走出一脸的笑意 “你俩就这样私定终身了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小雨撅着嘴说道

　　“怎么？你有意见吗”李宁玉看着小雨笑着说

　　“有意见很有意见 你俩亲热也好歹换个地方妈还看着呢”小雨小声地嘟囔着 李宁玉与顾晓梦相视一笑

　　三个人终于走在光明大道上 走过一个戏台的时候 李宁玉和顾晓梦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台上正上演着《霸王别姬》恍惚间重回几十年前那时你是台上人我是台下客只一句“你是假霸王 我是真虞姬”便让我思念了几十年

　　“晓梦”

　　“玉姐”

　　“你是…假霸王”

　　“我是…真虞姬”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