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明珠》点都德

53、第53章

　　发酵过后的麦芽香气原本很是醉人，此刻在冉明茱看来，却变得黏腻恶臭。

　　奶茶顺着她的颈间一路下滑，连带着衣服领子都湿了大片。

　　周遭不明所以的过客忍不住停驻脚步想看热闹，各自交头接耳，但其实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冉明茱拧开水管，正想清洗一下自己满脸的奶茶和甜胚子，却被人从水池边猛地拉开。

　　罪魁祸首正是刚才拿着相机一直拍摄纪逐渊的女生。

　　年纪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五官生得倒是清秀雅致，但眼神凌厉，连带着整张脸都有些狰狞。

　　她双手抱臂，洋洋得意地看着冉明茱，显然很满意她现在这幅狼狈模样：“这次是给你一个教训。”

　　另外几个同伴也接二连三跟着放狠话，各个难掩怒气：“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

　　“冉明茱，你当时跟我们逐渊哥哥谈着恋爱还脚踏两只船，真不要脸！”

　　“现在居然又缠上他了，你这个老女人，离逐渊哥哥远点！”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扯掰。

　　被她们一句又一句吵得头昏，本就气到极点的冉明茱此刻压根顾不上什么理智，目光所及是洗手间污水槽中放着还没晾干的抹布，她三步并做两步攥住为首那位清秀女生的头发，另一只手抓起抹布就往她嘴里塞过去。

　　接着捡起地上余量不多的奶茶杯子，将剩下的奶茶一股脑全都倒回那女生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给我教训。”

　　尽管冉明茱很少与人交往过密，看似独来独往没什么攻击性，却并不意味着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高中那会儿，班级与班级之间常常举办各类运动比赛。

　　隔壁班女子篮球队被“一轮游”淘汰后，多次故意挑衅冉明茱班上的女篮成员。

　　因为擅长篮球，众人身高自然都差不多。

　　只有一位姑娘个子相对较小，非常倒霉地被隔壁班那几人视为好拿捏的出气筒。

　　她们从工具室借用了梯子，将她的书包偷走藏到篮板之后，还仗着人多势众，把那姑娘围在篮球场一顿羞辱。

　　冉明茱当天晚自习前正好找顾衡有事，经过球场时听见动静，认出来被针对的是自己班上同学。

　　秉持着“非暴力不管用”原则，她立刻跑向球车，朝那些人使劲砸了几个练习用的篮球。

　　毕竟也曾是女足队员，力拔山兮气盖世。冉明茱“砰”“砰”几声，立刻吸引来对方的注意力。

　　那些隔壁班女生本想连她一起欺负，结果冉明茱直接推着球车横冲直撞，作势要从她们身上碾过去，还真借着不管不顾的蛮力撞倒了其中离她最近的一位。

　　“臭傻X！滚！”

　　班上那位女篮队员第一次听见学神爆粗口骂人，怔忪半晌才嗤地笑出声，向冉明茱帮她解围表示感谢。

　　“没事，不用这么客气。球品见人品。她们这种恶人，无论遇上哪个班，肯定都会被淘汰！自己输了球，非但不反思失败和勤加练习，欺负你算什么好汉。”

　　冉明茱倒是事了拂衣去，但自那之后，她的光辉事迹先是在年级内部广为流传，后来甚至连初中部与其他年级也有所耳闻。

　　她的个性从未变过，活到现下三十出头的年纪，被人泼了奶茶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忍受。

　　店家此刻总算注意到洗手间这边的动静，赶忙过来希望息事宁人。

　　纪逐渊他们也发现冉明茱许久未归，匆匆而至后率先印入入眼帘的，就是冉明茱这幅惨兮兮但又没打算放过对方的架势。

　　“我已经报警了。有什么事情派出所解决。”

　　冉明茱洗干净手上和脸上的污秽，冷眼看着那几个女孩，又将目光转移到赶来劝架后有些茫然无措的店老板身上：“和您家店铺没关系，我们私人恩怨。您快忙去吧，别影响你们做生意。”

　　“欸，欸，是呢！店家您忙，我们自己解决。”

　　阿君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不过他反应很快，先将店家哄回去后，才又扭头看向那几人。

　　他张了张口，原本想劝冉明茱为了纪逐渊考虑，最好不要闹到警察那里去。

　　转念一想，阿君还是非常识趣地闭上嘴。

　　纪逐渊最在乎冉明茱。

　　即使她自己不报警，纪逐渊只怕也不同意所谓息事宁人，必然会利用法律维权追责。

　　以阿君对纪逐渊的了解，纪逐渊本就从来不关心人气，哪怕处于最活跃的电影宣传期，他都不怎么搭理粉丝。

　　这些人在他的逆鳞上踩，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哥哥！你要为了这个老女人告我们？”

　　此刻说话的是一个圆脸女生，看上去要比其他人更壮实些，中气十足地贬低冉明茱道：“她都快四十了，配得上你吗？别为了这个老女人耽误自己。”

　　更不用说：“冉明茱这个死破鞋，当年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上热搜，你分明值得更好的人！”

　　这厢话音未落，忽地听见一声清脆的“啪”，阿君已然毫不客气地扇了咄咄逼人的女孩一巴掌。

　　另一只手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压住了纪逐渊的手臂。

　　阿君心底忍不住哀嚎：“哥，你别自己动手啊，你不想继续在圈里混了也不用这么自断后路。让我来！”

　　纪逐渊从阿君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眸底闪过凛冽冷意。

　　他缓步靠近圆脸女孩，垂首压低声音：“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被阿君打得发蒙，竟以为纪逐渊是想关心她，顿时喜笑颜开又对着冉明茱嚷嚷道：“我就说了，逐渊哥哥根本不会看上你这个老女人！死破鞋——”

　　她说着，竟还想伸手去推搡冉明茱。

　　纪逐渊眼疾手快，骤地攥住那圆脸女生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甩得离冉明茱远了些。

　　“你不配碰她。”

　　纪逐渊没有任何情绪，只不动声色地蹙眉转身，面向洗手池。像是挨到什么脏东西似的，挤出两泵洗手液，认真冲洗了整整五分钟才关水。

　　社区派出所的警察这会儿也已经迅速抵达现场：“是谁报的警？”

　　冉明茱举手示意：“警察同志，是我。”

　　为首的警官姓燕，其余众人都称呼他为“燕队”。

　　“燕楷，白银路派出所民警。报警人请出示身份证。”

　　燕楷闻见冉明茱身上的甜胚子味，接过身份证比对时，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因为搞不清楚状况，甚至觉得有几分滑稽：“冉女士，究竟什么情况。”

　　冉明茱指向自己脏污的衣服，又垂眸看向地面上散开的奶茶：“我被追星脑残无端泼了一身奶茶，我要告她们寻衅滋事，以及言语侮辱。”

　　燕楷目光如炬，眼神扫向不远处与冉明茱看起来同样狼狈的四个女生。

　　阿君和方师傅生怕她们畏罪潜逃，将洗手间的大门死死守住，根本不给一点逃窜之机。

　　几位警察同志都是处理这片地区夜市斗殴或是群众争执闹事的常客，闹起来的各种原因千奇百怪，今儿个倒是第一次遇见因为追星导致的女性冲突。

　　但话又说回来了，人民群众无论性别，聚众闹事皆是破坏秩序。

　　只听见那位燕警官朗声开口：“铐上。都带走。”

　　那些女孩何曾见过这种场面，胆子小的已经吓得哽咽出声。

　　其中有一位反应极快，立刻将矛头指向清秀女生与圆脸女生：“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根本没有出手泼她，也没开口骂人。是她们两，是她们怂恿我来的！”

　　警官们当然没那么多闲功夫听她们窝里内讧，为了图方便，直接一股脑全部带回了派出所。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四人在派出所内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清秀女生和另外两人都是市内某院校的在读本科生，处理起来十分迅速，各自警告又向报案人道歉后，分别被她们的辅导员前来接走。

　　至于学院和学校会如何处置这一情况，她们恐怕只能自求多福。

　　被独自落下的圆脸女生，已经毕业进入社会数年，要是派出所留档传到单位，恐怕工作不保。

　　因此她希望警方不要通报单位，但燕楷拒绝得严厉：“你是市政公职人员，这是程序。不可能不通知单位。”

　　又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后，圆脸女生的直属上司刑女士到达派出所。

　　邢女士生得面容肃穆，周身气质令人下意识想要退避三舍。言行举止却十分礼貌周到：“警察同志，辛苦您，也给您添麻烦了。”

　　燕楷摆了摆手，将资料和表格递给她：“不妨事。请您在这里签字。”

　　邢女士刚进入派出所就忍不住翻白眼，签字领人的过程中，更是不断抱怨：“追星，追星，我早就说这人脑子不正常。这也能捡漏进我们单位，果不其然捅出篓子来。”

　　她说着，狠剜了一眼圆脸女生：“回去写报告准备辞职吧，我不会保你的。”

　　至于其他，邢女士想着这蠢货恐怕会怀恨在心，半是提醒半是威胁地教育她道：“你也别想着报复人家告你的人，小心下次直接判刑进监狱。蠢货！”

　　圆脸女生此刻的形容面如死灰，冉明茱默不作声地远远瞧着，心道邢女士说得句句在理。

　　案情基本处理完毕，冉明茱与纪逐渊等人向燕楷和其他民警同志表示感谢后，便也离开了派出所。

　　派出所就位于夜市不远处，所以离冉明茱刚才选择的停车场地很近。

　　她本想独自驱车回家，却被阿君拦住：“冉老师今天因为我们逐渊受了惊吓，必须要由我们亲自护送回家才行！我给您开车，放方师傅早点回家休息。”

　　冉明茱拒绝的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终是一言未发。

　　折腾将近大半个晚上，她整个人精疲力尽，其实也乐得接受阿君的好意。

　　众人上车入座，阿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哈”地一声，扭头看向坐在后排的纪逐渊：“哥，你看冉老师这个挂坠小熊。长得简直和你家黑胡子一个傻样。”

　　纪逐渊抬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阿君又道：“诶，哥。你刚才坐冉老师车来的时候，没看见这小熊吗？”

　　他说着，侧首望向冉明茱，充满了分享欲：“冉老师，我跟你说，逐渊哥养了只，呃，嘶，嗯，什么来着，啊！重点色英短。”

　　阿君不熟悉猫咪种类，能记住重点色英短已经是他对纪逐渊和黑胡子最大的尊重：“哇，巨肥！圆墩墩的，脸也很呆，到时候你去他北京家里就能见到了。”

　　冉明茱忍俊不禁，但还是装作并不认识黑胡子般颔首笑道：“巧了。我家也有只猫。”

　　“一会儿邀请你们上楼坐坐，也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