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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但为君故(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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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心中感动,恳切道:“先生尽管放心,因您与展昭两个人牵涉其中,玉堂定会慎之又慎,绝不会漏了马脚。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待展昭回归开封府,玉堂便会悄悄离开。”
陈林扶他起身,道:“小友的话我自然信得过。其实你不来找我,想要潜进宫中,也非难事。但你今日既然肯走这一趟……”他又叹息一声,即象惋惜,又像赞叹。
“我可以放心助你,是因为你已心有牵绊。我只是不知,该为你高兴还是叹息。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其实只要意志笃定,不忘初心,隐在哪里有什么要紧?可你们这些孩子,偏要选最难的那条路走,老朽虽乐见其成,也不免惋惜明珠归匣,宝剑还鞘。一旦迈出了这一步,恐怕就要放弃很多东西。”
白玉堂笑道:“先生放心,白玉堂无论是何身份,还不一样是白玉堂吗。”
陈琳点头赞道:“小友不愧少年英雄,你既然心意已定,老朽也送佛送到西。”
他将那总管叫到近前,低低的耳语了几句,总管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不多时,房门轻启,一个小太监手捧托盘走了进来,将盘上茶盏放于案上,恭恭敬敬的站到陈琳身后。
陈琳让茶道:“小友且稍待,这夏清是我的心腹,自小聋哑,却记忆力超群,我叫他默一幅大内监牢周围地图出来。”
说着略一招手,小太监忙走到他身侧,垂首待命。只见陈琳向他打了几个手势,小太监领命,径直走到内室去了。
盏茶已毕,夏清从内室出来,将一张地图交于陈琳,陈琳看了看,向白玉堂道:“此图事关大内,恕老朽不能相送,小友只能默记心中,记熟了,老朽就要将图毁去。”
白玉堂应诺,伸手接过地图,见上面线条交错,墨迹未干,圈点标记,书画勾勒甚是详尽明白,当下不敢耽搁,凝神静气,默默背记起来。
陈琳坐在一旁,不敢做声,生怕打扰他的思绪。
但见他左手持图细观,右手在桌面上下意识的勾勾画画。
如此反复,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他将图反扣在桌上,右手在桌上一抹,好像抹掉上面的痕迹似的,随后手指在上面纵纵横横,圈圈点点的勾画起来,由慢到快毫无涩滞,最后收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手掌一翻,一双桃花眼中便溢出笑来。
他将图一收,递还给陈琳,拱手道:“多谢先生,玉堂已经记牢了。”
陈琳有些惊诧,白玉堂这记图时间几乎与夏清的绘图时间相等,不禁问道:“都记牢了?”见白玉堂点头,赞叹道:“几番书信往来,老朽只知小友于书画颇有造诣,却不知还有一副好记性。”
白玉堂笑道:“什么造诣,不过是先生不见弃罢了。幼时在岛上,哥哥们看得紧,一心叫我远离江湖,安安稳稳走个文途,琴棋书画样样请了师傅来教,结果样样会,样样稀松,师傅倒不知气跑了几个,最后到底还是一届武夫。”
他见陈琳仍不可置信,不肯毁图,便道:“我默给先生看。”
陈琳点头,起身将他让入里间,里面乃是一间画室,画案宽大,上面笔墨纸砚、各色颜料、金石印章林林总总。壁上挂满了田园随笔的画作,书桌后方墙上,是一幅苍松傲雪图,却是两年前白玉堂的回赠,画作能挂在如此的私人所在,足见陈琳对他的看重。
白玉堂来到画案前,见笔墨纸砚均是现成,于是提笔勾画起来,不多时,一幅地图画好。
夏清忙过来取了,呈到陈林手中,两下对比,分毫不差。
白玉堂道:“先生不必赞我,说起来平常。当年玩心太重,痴迷机关消息,而易学术数乃是其中根基,推演变化不知比这要繁杂多少倍,一度下过狠功,如今看来倒是由此得益了。”
陈林点头笑道:“看来有些功夫是不会白费的。”言罢,将两张图一并毁去。
又道:“我让夏清将几个重要人物的样貌画与你看,不知人物你能不能记的牢。小友既然也善丹青,不妨也试上一试,等他画图的这段时间,也做个消遣。”
白玉堂笑道:“先生既然说了,玉堂姑且一试。”
陈琳想了想,指着夏清道:“你对他不熟,不如就画他吧。”
白玉堂细观夏清,见他不高不矮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无甚特征,往那一站,含胸弓背,一副随时听命的样子。
白玉堂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夏清这才恭恭顺顺的退到一边作画去了。
白玉堂略加思索,也起笔开始绘画。
等他画完,已是天近正巳。
陈琳近前细看,见水墨彩绘的人像跃然纸上,看样貌、神情、姿态竟和真人十分相似,甚至连衣饰花纹都一一展现。
陈琳边看边点头,口中啧啧称赞。
白玉堂略谦了几句,心绪却有些飘远,这抓人物特点的法子,自己还是跟着展昭学的。
说来有趣,自己和展昭都是特别善于识人的人,陌生人打眼前一过,下次遇上便能一眼认出。
自己这本事是天生的,而展昭却是后天练出来的。
前次哥五个和展昭被困在冰洞之中,洞内不知晨昏,几人又中毒失了内力,打坐调息也收效甚微。
白玉堂是个急性子,索性放弃,见身边展昭仍似模似样的调息,但也面白唇青,估计也是冷的难受。
便忍不住开口和他搭话,展昭最终被他烦的不行,也有一搭无一搭的和他闲聊,白玉堂那时才知原来这猫儿从前竟是个脸盲症,人不多看几回,根本记不得,全凭后天苦练记忆。
尤其入了开封府后,跟着公孙先生从相学和尸检两方面着手,才硬生生的将人物样貌背记下来,以至于一搭眼便再记不错。
把个白玉堂笑的,挨了无数白眼。对于他这样天生就认人的人来说,展昭这经历简直不可思议,心里却也暗自佩服。
反正长日无事,就缠着他将要诀说与自己听,居然有效的很。出洞之后,只要自己有心,便能将一个人记得十足十,有时还能帮展昭补充遗漏,顺带将那猫儿气上一番,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如今,这猫身陷囹圄,不知是不是受了别人欺负,白玉堂只觉心里象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