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 和玛丽回家 ...
-
阳光透过教堂高耸的彩绘玻璃窗，将斑斓的光影投射在古老的木质长椅上。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时间在此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人群的低语声在拱顶下形成一种模糊的回响，像是远处海浪的叹息。
阳光像是在教堂高大的十字架上披上了一层轻柔的薄纱，但是十字架下却停着一副棺材。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抱着一捧白色的百合花，孤零零的坐在距离停放遗体最近的第一排。
男孩的黑色小皮鞋悬在长椅边缘，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他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卷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
只看的到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紧紧抱着的百合花束散发出过于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教堂里蜡烛和木质座椅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混合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边缘，那里的花瓣被他揉皱，已经开始微微泛黄。
身后几排的位置，两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正在交头接耳。
其中一人不断调整着领带结，另一人则正襟危坐去不时地瞥向十字架下方的棺木。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某些词句还是清晰地传到了前排：
“就是他吧，那个梅林的儿子。”
“注意称呼…公共场合”
“还注意什么呀，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唉，你真的觉得？那家伙是病死的吗？”
男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并不完全理解这些词语的含义，但那些音节像冰冷的雨滴一样渗入他的意识。
一滴泪水突然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盯着那滴透明液体看了很久，仿佛不明白它从何而来。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落泪了一样。
牧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石壁间回荡。
那些关于灵魂安息、天国永恒的词汇飘浮在空气中，却始终无法沉入男孩的耳中。
他的目光被棺木上方的彩色光斑吸引——那是一块蓝色玻璃投射的光，正好笼罩在父亲交叠的双手上，让那些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像是浸泡在海水里。
看上去甚至比他活着的时候气色更好些了。
男孩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很快就到了，和遗体告别的时候。
但男孩还是坐在那一动不动，直到身后有人轻轻推了推他。
他走上前去，排在最后一个，当队伍开始向前移动，走向棺木的短短几步路仿佛永远走不完，他的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退得很远。
将百合放入棺木内，百合花刺鼻的香气和经过入殓的遗体散发的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他眼睛疼。
他又想落泪了。
牧师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你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他会上天堂的…”
牧师温暖的手掌落在他肩上时，男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张慈祥的脸逐渐扭曲变形，皱纹延伸成奇怪的沟壑，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夸张而诡异。
最终，牧师的那张和蔼的面孔，在男孩眼里变成了躺在棺木里的男人的那张脸，男孩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指尖开始发凉。
就在昨天晚上，躺在棺木里的那个男人也是这样，拍着自己的肩膀，和自己说话。
对方紫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看上去像是两颗脏了的玻璃珠，他还记得对方那张苍白的脸和无情的嘴唇。
他就这么抬头看着，看着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
说的是什么来着？
男孩只听到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说的是什么来着？
“节哀，孩子，看到你这样，你的父亲在天堂上也会伤心的”
牧师安慰的话语还在继续，但男孩一个字也没听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晕过去了。
说的是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失去力量的刹那，一阵冷冽的香水味突然包围了他。
黑色西装袖口上的铂金袖扣在余光中一闪，他被拉进了一个带着室外寒意的怀抱。
女人的手臂像钢铁般稳固，将他整个人从虚空的边缘拽了回来。
"抱歉，伊多洛恩，我来晚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利剑般劈开了教堂里浑浊的空气。
男孩感觉到她胸腔的震动，闻到黑色羊绒面料上淡淡的火药味。
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伊多洛恩才终于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对对方说，但最后只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玛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