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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赵黔龙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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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黔龙一直靠在墙边,嘴角挂着阴狠的笑容,瞧着天上的月亮渐渐褪去,东方露出鱼肚白,一轮红日慢慢升起。
他的背已经恢复知觉了,浑身都在痛,渐渐有人从小巷子里走出来,过路人都看着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赵黔龙厌恶这样怜悯的目光,狠狠的瞪过去,他朝那些人吐了口吐沫,恶狠狠道,“滚开!我不要你们怜悯!你们是些什么圣人吗?凭什么要来可怜我!”
“疯子!”
“疯子!”
那些人像见到鬼一般纷纷别过头去,急忙溜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我早就疯了,在我母亲死的时候,在刘坤云告诉我真相的时候,在陈归折磨我的时候,在钱江疯狂殴打我的时候,在这个世界抛弃我的时候,你们这些企图怜悯我的圣人又在哪里呢?你们自以为高尚,实则又比我高尚得了多少?”
赵黔龙说到急处从嘴角流出血来,眼里冒着幽幽的恨意,“你们不是怜悯我吗?为什么不帮我找件蔽体的衣物?为什么不给我一点食物?为什么不把我送去医治?你们到底有多高尚?哈哈哈哈哈哈,如果我死了,你们这些人一个都逃脱不了干系,化成厉鬼我也会来找到你们报复到你们头上,等着吧,都等着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蚂蟥又醒了过来,纷纷在他体内找着最薄弱的溃处,直接攻击那一点,吸允翻搅,赵黔龙痛的大叫,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吸干似的,终于,他白着脸倒在地上,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断断续续说道,“你们,谁来救救我,我好像真的要死了,救命,救命啊,有没有好心人,可以救救我,”
那些人都当他是疯子,得了传染病的疟疾,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来救他。
“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吧,我真的,快要死了,”
赵黔龙倒在地上,浑身上下能转动的只有眼珠子,他不停的转动着那对鼠眼瞄着过路的人,怨恨的盯住那些人冷漠的表情,是的,他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他要他们每一个人都付出巨大的代价。
赵黔龙瞪着大大的眼睛不肯闭上,终于他看到了个熟悉的人,那个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全身的衣服都被撕破了,沾满了泥土和落叶,看见赵黔龙在墙边倒着飞奔了过来,直接冲着他的脑袋踩了一脚,“妈的!死要饭的!竟敢算计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是那个昨晚的小贩,赵黔龙根本没想到他能活着出来,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他笑嘻嘻的说道,“是你啊,昨晚上让你帮我取的钱取到了吗?”
“妈的!取钱!我让你取钱!我让你骗我!死要饭的!你竟敢骗我!”小贩每骂一句就会在他头上狠狠踩一脚,“你个小兔崽子!妈的!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玩意儿!老子是你能骗的!”
“你!”他的鞋底又硬又臭,使出全力踩在赵黔龙脸上,体内的蚂蟥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更加疯狂的吸允着他的血液,他疼痛的叫喊道,“别踩了!别踩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妈的!呸!就是要你死!”
那名小贩对着他吐了口吐沫,眼里冒着精光,停下了动作,赵黔龙睁着眼睛看着他从摊铺找来一把长长的铁锹,他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恐惧,声音颤抖着,“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扬起了手里的铁锹狠狠拍上赵黔龙的头。
巨大的钝痛感席卷而开,赵黔龙的脑子里浮现出一段话,他听见有人说道:
你知道什么叫做黑暗吗?
我一直,一直行走在黑暗里,夜色笼罩了我的眼睛,侵袭着我的整个人生,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望,你知道有多可怕吗?
滴答滴答。
人生的秒表已然走到尽头。
结束吧。
死吧。
赵黔龙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一个人赶了过来,那个人身上有着好闻的烤面包的味道,“住手!这个人我认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能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人是谁。
一阵叮里啷当的声音过后,“这是我全身上下所有的钱了,都给你,这个人我要带走,”
那名小贩数着手里的钞票再加几十个硬币笑道,“好说好说,人你带走就是,”
“好,那谢谢兄弟你了,”
刘坤云找来辆车,叫来几个手下帮忙把人抬上车,拉到了面包店里,刘嘉丽皱着眉头看着指挥往里抬人说道,“爸爸,你不是去买发酵粉去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弄了个人来,这人怎么没穿衣服,身上怎么这么臭啊,一股臭水沟的味道,他这怎么还趴着虫子,啊啊啊!虫子是活的!”
刘嘉丽怕极了,猛地退到三尺开外仰着头看那蚂蟥在他的溃烂处狠狠吸了血,变得又粗又大,安静的趴在他身上,他虚弱的紧闭着双眼,刘嘉丽说道,“爸爸,你究竟捡了个什么人啊,太可怕了,这些虫子在吸他的血,他究竟遭遇了怎样可怕的经历啊?我简直无法想象,这些事情要是轮到我头上,该有多崩溃,爸爸,你救救他吧,太可怜了,”
“爸爸会救他的,丽丽,你去把店门关上,有客人在张望了,就说他是咱们家的远方亲戚,来探亲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水里了,我去请医生来,”
刘嘉丽点点头说道,“爸爸,你放心去吧,我现在就去把门关上,”
说着,刘嘉丽隔着老远关上了店门,对着不断伸头张望的路人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可怜的表哥从外地赶来看我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正好摔倒河里,把头给摔破了,今天我们要歇业一天,明日再开哈,谢谢各位了,”
“没事的,瞧这孩子这么小摔着了肯定很疼吧,丽丽啊,你让他在你们家好好养伤,开店的事儿多久都行,大家邻里这么多年了,都知道的,”
“嗯,好,谢谢了,”
刘嘉丽笑着点点头,关上了店门,她转过头来惊讶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不断有眼泪从他眼角流出来,“你,在哭什么?”
赵黔龙委屈夹杂着难过带点感动,他试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紧闭着双眼一个劲儿的流泪,刘嘉丽从橱柜上找来纸巾慌忙帮他擦着眼泪,“你这头肿的不像样子,我都看不出是个人的头,还以为是一颗猪头呢,”
赵黔龙又好气又好笑,眼泪止住了,刘嘉丽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从厨房找了个脸盆接了点水,拿了块毛巾来,沾到水里浸湿,帮他一下下擦干净脸上黑乎乎的泥巴印,“你这上面都是泥巴,怎么看着像鞋印啊,我帮你擦干净,你忍着点疼哈,”
湿润的毛巾被刘嘉丽拿在手里小心的擦拭着他的伤口,赵黔龙疼的咬紧了牙,憋着气一点点熬了过去。
等擦好了,刘嘉丽笑着在水里洗着那块毛巾,“根本看不出这原本是块白毛巾啊,哈哈,”
“噗,”赵黔龙气极吐出口血来,刘嘉丽手忙脚乱的又帮他擦掉嘴边的血液,“别激动,我爸等下就把医生请来了,你再忍耐一下啊,乖,”
刘嘉丽帮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从厨房找了块围裙出来,披到他身上,“等下医生来了总不能让你光着身子吧,我给你找东西盖着了,别怕,我爸爸人很好的,他说救你就一定会救你的,”
那是赵黔龙黑暗的人生里第一盏亮起的灯,那么小那么微弱却足以支撑他的整个人生。
邹云烟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我不接受外出诊断的,”
“就这一次我求你了邹医生,你是B市最有名的医生了,只有你能救他,”刘坤云说着直接跪在了地上,“邹医生,我求求你看在陈总的面子上就出去这一次吧,除了你没有别人能救他,”
“那好吧,你先起来,”邹云烟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病人在哪儿?现在怎么样?”
“在我店里,情况,情况不是很好,被人打过,其他,其他未知,”
“未知?这是什么意思?”邹云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皱着眉头看着他。
“哎呀!邹医生!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坤云拉着邹云烟的手急急忙忙坐上车。
等到他们到的时候,赵黔龙被一块白布盖着,刘坤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死了?”
刘嘉丽还没来得及接话,刘坤云垂头丧气的在地上踹了一脚道,“哎呀!我的天哪!多好的机会没有了!千载难逢啊!”
“爸,没有,”
“什么没有!他这样就是死了嘛!”
刘坤云急的直跺脚,唉声叹气的,“这可怎么办!”
“爸!他没有死!”
刘嘉丽一下把盖子他头上的白布揭开,“我只是怕他浑身赤裸害羞才给他盖了块布,嘿嘿,我也没想到你会误会,”
“什么?!没死就好!邹医生!你快看看啊!”
刘坤云拉着邹医生猛地往前走了一步,邹云烟皱着眉头揭开那块白布观察白布下的身体,“这上面的伤口怎么腐败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有蚂蟥?他的头怎么肿这么大?”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你快点救救他吧!”刘坤云急切的说道,“他不会死的对吧?他可不能死啊,他对我们家特别的重要,邹医生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吧!”
“这个...”
“邹医生,你可一定要把人救过来啊,他真的对我们家特别重要,”
“你放心,对于所有的病人,我们都一视同仁,只是他的伤还要确切观察一下才能做最后的诊断,我先用手术刀帮他清除身上的蚂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腐败...无法自动愈合...”
“那怎么办?他对我们家很重要,他不能死的,你一定要救他啊,邹医生,”
邹云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看着刘坤云的眼睛说道,“那就要切除身上腐败的肉,可他身上腐败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打麻醉的话会影响伤口后期的愈合...”
“什么?你的意思是不打麻醉?”
“那怎么切?他这身上全是伤!”刘嘉丽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来,“你该不会是想...”
“生切,”
“什么意思?”刘坤云看着邹云烟的眼睛问道,“怎么切?”
“就是在患者有意识的时候把腐败的肉生生的切下来,”
“什么?!”
不只是刘嘉丽就连刘坤云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怎么可能?!要是失血过多人死了呢?”
“不可能的,只是部分切除表皮溃烂的伤口,都是静脉处的毛细血管,不会死的,”
邹云烟冷静的分析着,“而且,看他身上的骨头都像是被打断了,接下来还要准备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
“骨头的连接手术,”
“什么?那要怎么做?”
“很简单的,就是把四肢表面的肉切开,在骨头上订上钢板,缝合完毕等到里面的骨头长好就行了,”
“骨头长好?”刘嘉丽白着一张脸紧皱着眉,“骨头还能长好吗?”
“那钢板怎么办?”
“看他这个样子,不过十五六岁吧,应该可以愈合的,钢板就等骨头完全长好后再进行钢板拆除的手术,放心,这个全程可以麻醉的,”
“邹医生!这可是四肢全断了!哪有那么轻松!”
“没办法,如果我说的很严重的话,你们作为家属的不是更难过吗?”邹云烟摇了摇头,“我也是给你们减轻心理负担,”
“我可没觉得减轻心理负担,邹医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你一定要好好救他啊,邹医生,全靠你了,”刘坤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说道,“真的,邹医生,全靠你了,”
“别说了,先帮病人手术要紧,来不及了,就在这里吧,”邹云烟从他的急诊包里拿出手术刀的折叠袋打开,“我先帮他清除蚂蟥,你们谁来帮我一把,”
“我来吧,”刘嘉丽鼓起勇气说道,“他的年纪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也想帮他,”
“嗯,”邹云烟点点头,“等下我把蚂蟥弄出来,你帮我用火把它们烧死,这种鬼东西生命力很顽强的,如不用火烧的话根本死不了,”
“好,”刘嘉丽点点头,接过刘坤云从厨房拿来的火把。
“闺女,咱们家的幸福可全靠你了,加油,”
“什么呀,爸爸,你净捣乱,赶紧出去吧你,”
邹云烟用手术钳捏住一个蚂蟥用力的拽下来,丢到地上,“烧!”
刘嘉丽赶紧用火把对准地上扭着身体乱窜的蚂蟥,那个蚂蟥扭了两下不动了,“邹医生!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死了!”
“是!下一个!来了!”
就这样重复了十几次,地上堆了一堆蚂蟥的尸体,刘嘉丽满头大汗的说道,“可算弄出来完了!”
邹云烟摇了摇头说道,“不止这些,”
“什么?不止这些?”刘嘉丽简直要昏过去了,“这些已经够多了!他皮肤上没有蚂蟥了啊!”
“可是你看他大腿边有好几处鼓鼓的,蚂蟥已经钻进肉里了,”
“啊?那怎么办?”一股寒意窜上刘嘉丽脑袋,“太可怕了,”
“做手术,”邹云烟说着拿起手术刀一刀划开那处鼓囊囊的肉包,用手术钳捏着那只肥大的蚂蟥扔到了地上,“快!”
这只蚂蟥又肥又大在地上爬着,刘嘉丽烧了好几次都没烧到,吓得她大叫起来,“爸爸!爸爸!你快来啊!爸爸!”
刘坤云赶紧从厨房飞奔出来,抓住刘嘉丽手里的火把对准地上那只乱窜的蚂蟥,没一会儿,那只蚂蟥就被烧死了,“没事,丽丽,已经死了,别怕,”
刘嘉丽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爸爸,你出来的太及时了,刚刚吓死我了,”
“还有!接着来!”
“爸爸!你来吧!我不行!太可怕了!”
刘嘉丽说着躲得远远的,看着那些蚂蟥在火把下蜷缩着身体挣扎,“太可怕了,”
“好了,下面我把腐肉切掉,找个垃圾桶来,还有白酒,火把也拿过来,”
邹云烟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可能会更疼,你忍一下,”
赵黔龙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他强忍着巨大的疼痛,心里一惊,赶紧睁开眼来,“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你的心跳不对,”邹云烟笑道,“别怕,很快就好了,”
“你快点,我快疼晕了,”赵黔龙的下嘴唇已经被他咬破了往外渗着血,“还要多久?”
“五分钟吧,再忍一下,”
邹云烟说着接过刘坤云递来的白酒,拧开淋在手术刀上,又用火把把刀烤干,一刀刀切在赵黔龙身上的腐肉上,少年发出强烈的叫喊,刘嘉丽从橱柜上拿来一个烤焦的面包对着他说道,“咬住!”
赵黔龙红着脸青筋暴起,瞪大了眼睛死死的咬住那块面包,一刀,两刀,他几乎感觉得到刀子划过皮肤表面的钝痛感,他只有数着刀子划过皮肤的次数,才能勉强保持清醒,“还,还有多久?”
“五分钟,”
接下来的时间,不管他怎么问,邹云烟的回答永远是“五分钟”,赵黔龙没能坚持到最后,在第五十三下的时候终于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