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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巷解围 周序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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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淮的沉默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沈清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紧紧攥着玫红色吊带的裙摆,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咬着唇,眼眶又开始发烫,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两百块,是她撑过这个学期的全部底气,绝不能丢。
“两百?”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轻轻的,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落在寂静的夜里,像晚风拂过路灯的光晕,带着点戏谑,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行啊。”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预想过无数种回应,或许是被嘲讽地嗤笑,或许是被冷着脸拒绝,甚至可能被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周序淮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她肿起的脚腕上,眉峰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先把脚处理了。你看这样,怎么走回去?”
沈清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脚踝传来一阵钝痛,让她皱了皱眉。她小声道:“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回去敷点热毛巾就好……”
“你现在这样,走回去得半个多小时吧?”周序淮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难不成还想再走一次那条小巷?”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她最害怕的软肋。沈清辞沉默了,深夜小巷里父亲狰狞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她咬了咬唇,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夜风吞没:“谢谢。”
两人并肩往巷口的药店走,一路无话。沈清辞尽量放慢脚步,把重心放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可肿起的右脚腕还是让她步履踉跄,每走一步,都疼得微微抽气。周序淮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半个身子挡在她外侧,替她挡了些巷子里窜出来的夜风。
巷口的便利店亮着灯,药店就在隔壁,店员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阿姨,被两人的脚步声吵醒,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买点什么?”
“消肿的药膏,还有创可贴。”周序淮抢先开口,伸手扶着沈清辞坐在一旁的塑料椅子上,自己则弯腰走到货架前,仔细挑看着药膏。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路灯从药店的玻璃窗透进来,在他寸头的发顶投出浅浅的光晕,黑色T恤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她忽然有点恍惚——来音符酒馆上班的这一个月,她见惯了醉醺醺的客人拍着桌子喊酒,见惯了服务生忙前忙后的狼狈,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看似桀骜、却会默默伸手的人。
周序淮拿着药膏和创可贴回来,蹲在她面前。他没等沈清辞反应,直接拉起了她的右脚。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沈清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缩腿,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朵尖都红了。
“别动。”周序淮的声音比白天在卡座上时低沉了些,带着点命令的意味,却格外温柔。他挤出一点药膏在掌心,双手搓热了,才轻轻敷在她的脚腕上。
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点揉开肿胀的硬块。药膏里掺着薄荷成分,清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钻心的钝痛。沈清辞垂着头,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剑眉微蹙,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盛满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却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忍不住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周序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亮:“路见不平而已。再说,”他勾了勾唇角,指腹轻轻蹭过她脚腕上的创可贴,“你这小姑娘,一天到晚想着‘投诉’,也挺有意思的。”
沈清辞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她小声嘟囔:“我那不是怕扣工资嘛……一次扣两百,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知道。”周序淮笑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帮她把药膏涂匀后,拿起创可贴,一圈圈仔细缠好。胶带贴在她的皮肤上,带着微微的温度,“放心,我不会投诉你。如果你很缺钱,我可以借给你。”
是借,不是给,保留了她的尊严,也能够让她度过难关。
“不行!”沈清辞立刻抬头拒绝,眉头蹙得紧紧的,“不能让你出钱,我……我自己能想办法。”
“怎么?”周序淮挑眉,直起身看着她,“怕欠我人情?”
他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这样,以后要是再遇到今天这种事,给我打电话。”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加个微信。”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她和酒馆的同事都很少加私人微信,更别说一个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可看着周序淮眼底的坦荡,她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
微信昵称是简单的一个字“序”,头像是一片模糊的星空,看着格外安静。
看着她哪出的手机,外壳的漆掉了不少,屏幕也开始发黄。在她打开扫一扫的时候还卡顿了一会儿。周序淮微微蹙眉。
“好了。”周序淮收起手机,伸手扶她站起来,“现在能走了?”
沈清辞试着动了动脚,虽然还有点疼,却能正常走路了。她点了点头,心里却愈发过意不去,抬头看向他,认真道:“周序淮,谢谢你。”
“嗯。”周序淮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我送你回家。”
沈清辞没再拒绝。夜色渐深,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她走得慢,周序淮便刻意放慢脚步,陪着她一起走。路过路边的电动车时,他会下意识伸手挡在她身前;风大的时候,他会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吹乱的衣领。
走到小区楼下的便利店时,沈清辞抬头看向他。便利店的灯暖黄,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没事。”周序淮摆了摆手,脱下外套,递给她,“披着,晚上凉。”
那是一件棉质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沈清辞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刚好能遮住她哭花的脸颊和皱巴巴的裙摆,也挡住了深夜的凉意。
“上去吧。”周序淮站在车边,看着她。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口走。走到楼梯口的转角时,她忽然回头,看向站在路灯下的男生,声音轻轻的:“周序淮,我叫沈清辞,记住了。”
周序淮靠在车身上,笑着挥手,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知道了,快上去,注意安全。”
沈清辞这才放心地走进楼道。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上走,直到走到家门口,才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外套上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而楼下的周序淮,看着楼道口那盏灯亮了许久,才转身坐进车里。他发动车子,手机却忽然震了震,是方子期发来的消息:【阿序,到家了吗?】
周序淮回了句【快了,路上有点事】,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沈清辞今晚的模样——酒馆里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被喊名字时慌张的样子,还有小巷里被她父亲拽住时,眼里满是绝望却又倔强不肯哭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自言自语:“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另一边,沈清辞回到家,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肿起的脚腕,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善意,像一道细碎的光,刺破了她笼罩了许久的、灰蒙蒙的生活。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序”,犹豫了很久,才敲下一行字:【周序淮,谢谢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又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缠着创可贴的脚腕上,也落在她带着浅浅笑意的睡脸上。这一夜,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睡了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