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_檐上的猫_

10、桂香飘零 夜雨过后，

　　夜雨过后，清晨的校园裹着一层薄雾，梧桐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地面碎成一小片湿痕。

　　沈清辞醒得很早，枕边放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她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伞面，耳根不自觉泛起淡红，昨夜伞下的暖意，又一次涌上心头。

　　她比往常更早出门，不是为了躲避，而是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可走到楼下，看见宿管窗台空空如也，没有热气腾腾的早餐，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失落。

　　她攥紧伞柄，低头快步走向食堂，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而此刻的学生会办公室，灯火已经亮了许久。

　　周序淮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诗会流程表，笔尖却久久没有落下。他指尖摩挲着昨夜沈清辞慌乱间遗落的一枚书签——是片风干的桂花，被压得平整，裹在素纸里，夹在诗集样本中。

　　方子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早餐，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坐下：“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发呆，从昨晚回宿舍就魂不守舍，不就是送人家回了趟宿舍，借了把伞吗？”

　　周序淮抬眸，把书签小心收好，语气平淡：“她心里还是怕，不敢靠近。”

　　“怕什么，真心能捂热石头。”方子期咬了口包子，想起什么似的补充，“对了，顾清欢刚才去文学社那边了，说是帮你问问诗会印刷的事，顺便看看沈同学的状态。那丫头眼毒，一眼就能看明白别人藏没藏心思。”

　　周序淮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暖意。他身边这对青梅竹马，向来懂他的分寸，从不点破，却总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搭把手。

　　方子期和顾清欢从小一起长大，一个跳脱闹腾，一个爽朗通透，明明性格反差极大，却默契得不像话。顾清欢从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拘谨扭捏，说话做事都大方利落，唯独在面对方子期那些不着调的关心时，会难得露出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神色。

　　“你啊，就是太沉稳了。”方子期往椅背上一靠，啧啧两声，“换作别人，早就主动出击了，哪像你，守了这么久，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顿了顿，语气正经了些，“不过我懂，沈清辞跟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生不一样，她敏感、缺安全感，你要是急了，她真能彻底缩回去。”

　　周序淮拿起早餐，是和给沈清辞同款的红糖馒头，却没什么胃口：“我等得起。只要她不讨厌我，就够了。”

　　“行吧，你是情圣我管不着。”方子期摆摆手，转而说起正事，“下周校运会，学生会负责场地统筹，我跟体育部对接完了。顾清欢主动揽了后勤物资，她做事比你还稳，有她在，咱们省一半心。”

　　他说起顾清欢时，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熟稔的骄傲，连眉眼都松快了些。周序淮看得明白，这小子嘴上天天没正形，心里早就把顾清欢放在心尖上，只是仗着青梅竹马的身份，不敢轻易戳破那层关系。

　　另一边，顾清欢已经走到文学社活动室窗外，没进去打扰，只远远看了一眼。

　　沈清辞正坐在桌边整理诗会稿件，脚边放着那把黑伞，时不时抬眼望向门口，带着点局促又隐秘的期待。顾清欢勾了勾唇角，转身直接去了图书馆负一楼。

　　她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沈清辞兼职借阅台上方那盏昏黄的灯：“叔，麻烦换盏亮一点的，这边光线太暗，久了伤眼睛。”

　　她知道这是周序淮惦记了好几天的小事，也清楚沈清辞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接受，便干脆替人做了，做得自然又不张扬。

　　处理完，顾清欢抱着物资清单往学生会走，刚拐过走廊，就被急匆匆的方子期撞了个正着，纸张散了一地。

　　“哎哟我的祖宗，你走路能不能看路啊！”方子期嘴上咋呼，手上却飞快蹲下去捡纸，生怕她被绊倒。

　　顾清欢也蹲下身，随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语气坦荡又随意：“是谁风风火火往前冲？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是从小吵到大的模式，说话从来不用拐弯抹角。方子期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也没像毛头小子那样慌乱躲开，反而顺手把一叠纸递过去：“校运会的清单是吧？我帮你拿，反正等会儿也要一起对。”

　　“正好。”顾清欢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剩下的递给他，“物资我列好了，饮用水、急救包、桌椅、暖宝宝都标了数量，你看看缺什么。”

　　方子期接过来翻了两页，啧啧感叹：“还是你靠谱，连创可贴都分了透气款和防水款，不像我，只会写‘随便买点’。”

　　“你也就这点用处了。”顾清欢笑骂一句，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全是熟人间的轻松。

　　方子期嘿嘿一笑，跟在她身边往办公室走：“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再对对细节，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行啊。”顾清欢答应得爽快，半点不扭捏，“不过你请客，谁让你刚才撞散我资料。”

　　“没问题，顿顿请都行。”方子期立刻应下，眼底藏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旁人或许听不出来，可周序淮清楚，方子期这句随口的邀约，藏了多少小心翼翼的期待。

　　午后阳光穿透薄雾，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

　　沈清辞抱着伞和诗集样本，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手心攥得发烫，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门。

　　里面立刻传来方子期的声音：“请进！”

　　她推开门，屋里只有周序淮和方子期两人。方子期一看是她，立刻心领神会，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下周序淮，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去接杯水，顺便……看看清欢忙完没。”

　　门一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辞低着头，把伞和样本放在桌上，声音细若蚊蚋：“学长，伞还给你，稿件也整理好了。”

　　周序淮没起身，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语气温和：“辛苦你了。”

　　沈清辞悄悄抬眼瞥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周序淮从抽屉拿出一个小玻璃罐，轻轻推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

　　罐子里是晒干的桂花，细碎金黄，香气清淡——正是她之前偷偷放在他书桌抽屉里的东西。

　　“我把它装好了。”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你的心意，我好好收着。”

　　沈清辞鼻尖一酸，想说什么却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轻轻点了下头，抱着罐子快步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周序淮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温柔渐浓。

　　没过一会儿，方子期带着顾清欢推门进来，顾清欢一眼就看穿了状况，笑着朝周序淮挑了下眉：“可以啊，总算有点进展了。沈清辞那性格，能收下东西就不错了。”

　　“还是你会看人。”周序淮淡淡一笑。

　　方子期往桌上一坐，一脸了然：“我就说吧，慢慢来肯定行。不像某些人，明明近水楼台，愣是不敢开口。”

　　他这话明显是冲顾清欢去的。

　　顾清欢抬眼瞥他，大大方方，半点不怵：“某些人是说你自己？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从小就这样，没劲。”

　　方子期被她一句话堵得脸微微发烫，挠了挠头，居然难得卡壳：“我……我就是觉得，校运会一起忙，挺、挺合适的。”

　　顾清欢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了，忙完再说。先把正事干完。”

　　她向来坦荡，不回避心意，也不刻意暧昧，给足了对方安全感，也留足了分寸。

　　傍晚，校运会筹备会在大会议室召开，人声嘈杂。

　　方子期自然而然坐在顾清欢身边，一改往日的吵闹，认真听着分配任务，时不时侧头跟她低声商量几句，姿态自然又亲密。

　　负责人最后把最繁琐的后勤组，直接交给了他们俩：“方子期你跑得快，顾清欢你心细，你们俩配合最合适。”

　　“放心，保证不出错。”顾清欢干脆应下，转头就把任务分成两份，费力跑腿的活全都划给自己，轻松整理的留给方子期。

　　方子期一看就不乐意了，压低声音：“哎，重活你给我啊，我一大男人难不成还让你跑腿？”

　　“你毛手毛脚的，别弄丢东西。”顾清欢抬眼，语气笃定，“我跑采购，你管现场分发，分工最稳。”

　　“那我陪你一起去采购，东西多你拎不动。”方子期坚持。

　　顾清欢看他一眼，点头答应：“行，明天一早校门口集合。”

　　散会时天色已暗，秋风带凉。顾清欢抱着笔记往前走，方子期就走在她身边，不再是默默跟随，而是自然地并肩而行。

　　“对了，”顾清欢忽然开口，大大方方地说，“等校运会结束，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烧烤店，味道不错，一起去？”

　　方子期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都亮了：“真的？我请！”

　　“谁要你请。”顾清欢笑了笑，“算是犒劳这次一起忙前忙后。”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吵吵闹闹，轻松又自在。

　　与此同时，图书馆门口。

　　周序淮站在梧桐树下，静静等着。

　　沈清辞收拾好东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这一次，她没有逃跑，没有绕路，只是站在原地，耳根微红。

　　周序淮也不上前，只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她慢慢走过去，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枯叶的路上，依旧隔着半步距离，没有牵手，没有告白，只有安静的陪伴。

　　晚风掠过，桂香虽散，心意却浓。

　　有人在笨拙地守护，有人在胆怯地靠近，有人在青梅竹马的默契里悄悄心动，有人在坦荡大方的相处中慢慢靠近。

　　秋夜微凉，故事还长，所有未说出口的喜欢，都藏在日常的细碎里，静静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