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鱼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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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一路顺畅地走来，跨过他面前挡路的树枝，可是他漂亮的眼睛里眼珠是不转的，他是个瞎子？能绕开路障的瞎子？
侠客“咦”了一声，他也注意到了。
男人坐到了火堆对面，在火光的暖色调里，我们更能清楚看到他瞳孔异常的眼睛。
“你的眼睛不好？”侠客问。
男人轻声应了一句：“我有很严重的弱视。”
拉耶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还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走过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视力不好？”
男人又笑了：“其他感官能够稍微弥补缺憾，所以还不至于连路也走不了。”
拉耶怀疑地捧着脑袋：“你刚才是怎么知道你前面有树枝的？”
“有木头的气味。”
我把我手中的烤蛇撕下一半递到那人手里：“你是考生？”
他摇摇头：“我是附近的渔民。”
侠客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我都不知道猎人考场还有非考生的人在。”拉耶啃了一口烤蛇：“唔唔，真好吃。”
男人把蛇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黑蛇也能做得这么香，我还是第一次吃。”我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男人又往我这个方向靠了靠：“你也是。”我局促地问：“你说什么？”“你的气味很好。”我一愣，伸过手臂闻了闻。那人哈哈地笑出声来，忙摆手：“我是说你的气味很让人觉得很舒适，是湿润的雨林和土壤的味道。”拉耶也拉起我的另一只手，闻了闻：“我什么都闻不到。你鼻子真好，他是从诺瓦利国来的。”“自然雨林。”男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叫迪•迪因。”“卡沃、拉耶、侠客。”我站起来作着介绍。大家围着火堆坐在一起，只有侠客用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直打量这个新来的人。
“月下花开了。”迪因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中的青石上，颤巍巍地打开了一个白玉半透明的花盘，隐隐有幽香飘来，我小心地走过去，用军刀切下枝干。但是花瓣脆弱易碎，怎么随身携带呢？我向拉耶招招手，她不明所以地哒哒哒跑来。我开玩笑地把花插在她的耳朵上，她惊讶地叫了一声，笑开了，对我摇了摇手指，摘了花挂在了迪因头上：“给漂亮的人戴。”
“你这个死女人——！”一道影子夹杂着凄厉的女高音从树丛里飘了出来冲向拉耶。我边上的侠客身影一动，拦住了冲来的人影。是那个像午夜凶铃一样的考生。满头乱发的白衣考生手里拿着一把钝刀又再次尖叫起来：“都去死！”莫名其妙的攻击，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是个疯子。她的刀照着侠客的脸劈了过去。两人一路过招飞跃了湖面，走远了。
拉耶的脸上全是冷汗，颤抖地向我跑来，一时没有注意，脚下忽然被树枝绊倒。掉进了湖里。我迅速拉住她下潜的手臂，拉耶在水底慌乱地挣扎中似乎踢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奇怪的沉重闷响。
“不要！”迪因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本来风平浪静的湖面汹涌翻起，我也立刻察觉了不对，试图拉起水里的拉耶，但是有什么东西卷住了拉耶的腰，连着我一起也要带进湖里。
“快放手！”迪因猛地向我撞了过来，把我扑倒在岸上，几个翻滚之间已经离湖岸很远了。
我抬头只见一双空明的眼眸：“放开我，拉耶……她。”浪涛的拍击打断了我的话，湖中央翻腾的水就想煮沸了一样冒起巨大的水泡。
迪因面露苦色：“没用的！快跑！”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我拉起他就向树林跑去。后面是水流决堤的恐怖响声。身后树木断裂后被水花冲飞起来，一个枝条扫到了迪因身上，把他甩得远远地。而后，他被巨大圆木压在了地上，那重重的折裂声，让我也不禁一颤。我跑过去，迪因被压在下面的样子非常惨烈，似乎从腰下骨折了，血迹满地。容不得一丝犹豫我去抬树身。“别管我。跑。”迪因失血的脸看向我，大喊。“不行！”我一回头，潮水像几层楼高的墙一样已经逼近。他向我嘶哑地叫：“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大口吸了一口气，抱住树身，等待几秒后的潮水冲击。
水来了。
巨大的压力从背后过来，我死死地抱住树，五指在树上扣出了很深的划痕，鲜血直流，但是这是小事。肺里的空气几乎要被这种压力挤出来，让我胸腔里分外难受，还要救人，所以不能浮上水面顺着水流冲走。看情况这样下去支持不到水流稳定了。
“你……这个傻子。为什么不走？”谁在水下和我说话？可是水下怎么可能说话呢？
水底并不是很黑，托月光明朗的福，我看到水底波光里苦笑的迪因，紫色的头发散乱，满脸苍白。他周围的水被血染得通红，潮水来的时候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疑惑地也想开口，但是嘴一张就有水流冲进来，我赶紧闭上了嘴。
迪因对我虚弱地笑了笑：“你很奇怪我为什么能说话？”
我点点头。
“因为，我不是人类。你快走吧，浮上去。”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至少一个人死比两个人死划算……”
我微微惊讶了一下，摇头，指了指他几乎折断的腰。
我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针刺一样地疼，可能水流来的时候肺部受伤了，似乎我不该逞能。
“快走！它要来了！！”他焦急得又喊了一声，但是咳出血来。
我头晕目眩，晚了，胸腔的疼痛让我几乎晕过去。一只手拉住我，把我拽到了水底。是迪因，我模模糊糊地知道。他的脸慢慢放大，一口清新的气流从我的口腔里窜进来，直达心肺，清凉了许多，似乎不再疼了。
“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清醒了过来，眼见近在咫尺的脸。我咬了咬牙，用脚插进树下的缝隙，托抱起树干。用力抬，树干一寸一寸被我顶起。
迪因为难地叫着：“快走，你听不懂吗？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更多的他的血阻挡了我的水下视野，一片浑浊。
远处一个黑影向我们的方向游来，体型异常庞大。我心里只是庆幸侠客没有被卷进来。还差一点了，脚下沉了沉，又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拽着迪因拖了出来。我呆愣住了，他……他……他没有腿。尽管血肉模糊，但是我确信他身下并不是刚才见到的双脚，而是……尾巴。人鱼！我没时间了，一手抱住他，放开树干，顺着水流被冲了下去。
浮上水面，大口地喘气，我好像又活过来一样，但是手里的迪因已经奄奄一息。
我终于知道迪因为什么让我逃走了。
一座黑山一样的怪物挡住了月光，就在我面前。
我摸出已经浸水的枪，子弹肯定是打不出去的，但是我还有“念”。我举起手，瞄准他的头部，调动起全身的念力，射击。
巨大的怪物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偏了偏头，只打中了它的肢体。怪兽吃痛，咆哮起来向我们压来，张开了巨大的口器。粗壮的触须也灵活地向我们卷来。
“离开水！”这是我头脑中第一个念头。
迅速上了岸，我本想扛起迪因，但是考虑到会压迫到他下肢的伤，我只能放下枪双手横抱，可是这样，我就无法攻击了……我默默地看着迪因一眼，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力气说出话来。只是绕在我脖子上的手指，轻轻地描绘着：“放下我。”
我不再看他，抱着他跳进了高处的林地。我本以为怪兽不会追来，但是我想错了，没有人告诉我那个东西是水陆两栖的！！！
它庞大的身体压毁了林木，但是它的触须非常灵活，在树丛里四处追着我跑。凭我一个人现在的力量是不行的，我要把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四处望了望，前面小坡上有一棵大树，树身被虫蛀了一个大洞，我轻手轻脚地把迪因放进去，这里应该不会被那个怪物发现。但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又要保护人又要攻击怪兽，显然是不够的。现在的我只能吸引它的注意，勉强拖延时间。
向天上用念射了一枪，希望侠客他们能够看见，也不知道拉耶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它来了！
一只触须扫过我所在的地方，地上的泥土被铲下了一个坑。我翻身躲入石头后面，触手被我用念射断。它只缩了一下，七八只触手一起向我卷过来。我定了定神，手里换了军刀，向怪物的身体冲了过去，不断闪开阻挠我的触手，一刀扎上了怪兽的身体，用军刀攀爬到了他的头顶。怪兽的身体开始摇晃，触手也开始频繁地向我聚拢。在它的头上扎了几刀，但是似乎它的头上有很厚的脂肪，根本攻击不到他的要害我还险些从它头上滑了下去。低头看准脚下的方位，拔出手里的刀，一刀扎了他的眼睛。但是一只触手也立刻找到了我，我感觉我被一条大蛇盘绕，骨骼被绞咔咔作响，手里几乎也捏不住刀了。
太疼了，生不如死的疼痛。
我看见，迪因从树洞里爬了出来，他的脸向着我的方向，蹭在地上慢是血和泥，黑色的分不清楚。他感觉到了吧，这个怪兽要杀掉我的兴奋。混蛋，我可不想拼命白救一个人，这时候出来明显是找死。
“回去！”我大吼，肋骨又被勒得几乎骨折。
那家伙死脑筋地还是往这里爬过来。
触手敏感地向迪因伸过去。
我烦得闭上了眼，使劲地想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手枪拿在手里，但是身体被绑着，根本不能瞄准。难道一点空隙都没有了吗？我用起刚学的“圆”，把身体里的气扩散开去，感觉着它身体的弱点。一部分念力在枪身里集中，如果……能够射进它脆弱的口器。触手眼看就要卷住迪因，我焦急地扣响了扳机。子弹转弯了……我感觉到弹道的空气荡开了，触手忽然松开，我向下摔了下去。我射中了，太惊喜了，我没有想到我射中了。怪兽疯狂地摇摆身体，颤抖着到处席卷。我的头被重重地磕在地上，一阵昏眩。迪因艰难的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我捏了他一下表示我没事，可是眼看那怪兽疯狂的肆虐也降临到了我的头上。我奋力用整个身体盖在了迪因身上。真的很不甘心都死在这里，如果幸运的话，拿我做盾的这个人鱼会活下来吧。意洛的书上说，人鱼是很稀少的动物，所以我至少算是保护了珍稀生命吧。
身下的身体微微颤动，到处都是他伤口的血腥味，他的眼里泪水掉下来，变成了结晶体。原来传说人鱼的眼泪会变珍珠钻石是真的……
“哭什么，你不会死。”我对他说。
迪因摇了摇头，抱住了我的头，我的嘴就贴在了他的嘴上。嗯……这是干什么？一阵天旋地转，我被一个重伤的人鱼压在了下面。我靠，反了！
“喂！”我正要出声制止他的自杀行为，他的舌头就钻了进来。
我真的不想和一个雄性人鱼法式深吻，特别是在旁边还有怪兽这种情况下。他的眼睛空空洞洞地就在我眼前，人鱼天生视力不佳，是个半瞎子，但是为什么要长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呢。真的和我前世那个情人很像，她的眼睛也总是很忧伤。我忽然有种奇怪而明朗的想法，为什么她档期满满，还特地坐飞机去旧金山让我接她呢？为什么她明明有那么多情人，但是却从来不允许他们在我面前出现呢？或许她其实比外表看上去更在乎我，就像她在我心里总是特别一样……也许……她是不是爱我呢？……但为什么我到今天才忽然明白我错过的是那么珍贵的东西呢？
算了，吻就吻吧……这种无处可发泄的情绪……
他用手摸着我的脸：“记得我。”从怀里拿出湿透的月下花来塞在我手里。
“你要杀他！我就杀你！”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响起。是那个“女鬼”考生。满头乱糟糟的长黑发，携着强大的念，钝刀一刀劈开了怪物的头。
侠客也出现在了我们身边，手里抱着昏迷的拉耶。
最高的树梢上，是云古抱着手背着他的巨大旅行袋站在那里。
看着这个诡异的情景，我有点莫名其妙。侠客向我一笑：“只不过是误会罢了……她以为拉耶抢了她的男朋友。”
“你没事吧~~~~”女鬼叫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扑向了受伤的迪因。
迪因一副不认识此人的样子。
“人鱼帅哥，你接受我吧，接受我吧，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救了你，你理所当然要以身相许，以身相许，啊啊啊啊啊。你是人鱼我也不介意的。”女鬼手上拿着刀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我叫庞姆，你是什么星座的？血型呢？啊啊啊啊啊……”真是好恐怖的女人。
云古从树上跳下来：“卡沃，你怎么把别人搞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纱布固定住了迪因的伤口。处理好迪因后，云古又去看拉耶。
迪因对着那个庞姆女鬼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谢谢你救了我们。”
庞姆捧着脸兴奋地用刀不断的去砍怪兽尸体。
拉耶慢慢地清醒了过来，眯缝着眼看着地上巨大的怪兽尸体：“诶？实体化的念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念兽？
迪因低下头：“没错，是我们族最后存在的守卫者。”
“啊！人鱼！你你你！我没看错吧！”拉耶瞪大了眼：“真的有人鱼啊！！”
迪因叹了口气：“这片湖是我看管它的地方，没想到你踩松了湖底的封印。”
“对不起……我……”拉耶尴尬地支支吾吾。
“没关系，我也知道，到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种族是不可能永远封印它的，总会有封印脱落的一天。”迪因微微笑了一下：“你不用道歉，是因为你，所以我自由了。不用再守在这里无止尽地等待。”
东方开始明亮，太阳慢慢升起。
“时间不够了，看来是找不到水状晶了。”侠客凉凉地看着我和拉耶，眼里有了杀气：“虽然和你们很愉快，但是抱歉，我必须要动手抢她的纸条和物品。”
我一挺身站了起来：“我说过了，你抢我的雇主是不行的。”
云古抬了抬眼镜，镜片在日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一丝亮光：“要我帮你吗？”
“请等一下。”迪因忽然插嘴：“你们说的是水状晶？”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我们都看向了迪因。
“我送一些给你们。”迪因不解地望着我们集体沉默。
“你你你真的有！啊啊啊太好了，我不用被抢了！”拉耶大声欢呼起来。
侠客有点遗憾地看我：“其实真的想和你们打一场呢。你这个眼镜朋友实力不错。”
侠客一副好人面孔向迪因伸出了手。
迪因笑了笑：“在卡沃手里。”
我吃了一惊：“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呢，我手里是……”他的眼泪……
我摊开手，手里亮晶晶地几个透明结晶体。
“我们族人的眼泪，也被人称为水状晶。”迪因解释着：“为了继续在这片成为考试场地的湖边留下来，我和猎人协会做了交换，所以被要求成了考试物品。我只是没有想到，是你们抽到了这个题目。”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鱼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