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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上界秋光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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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许知晴话音一转,“昭昭想救人是好事,可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领你这个情。”
和嫣不解其意,偏过头,懵懵地看着她。
“若那人真如昭昭所说,无权无势,受高位之人忌惮又无法直接将其除去,那其必是极其聪慧隐忍之人,是断断不会轻易相信一个贸然前来投靠自己的人的。纵是一时接受,恐怕也只是虚与委蛇,防其叵测罢了。”
“今上并非章帝,朝中亦无稚龄太子等着旁人去救。”许知晴正了神色,低声道,“人心不古,我只怕昭昭才出狼窝,又进虎穴。”
与和嫣不同,许知晴是出生在长安城内的名门贵女,自幼熟读经史,对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不可谓不熟。
于她而言,大皇子固然不是良配,但太子小小年纪就能忍辱负重、藏锋敛锐,心机太重,未必是个好东西。
和嫣光长个子不长心眼,若被太子蒙骗,恐怕是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她是万不能眼看着好友傻乎乎地往火坑里跳的。
谁知她那不长心眼的闺中密友,听完自己的话后,非但没有害怕的神色,反倒冲自己灿然一笑:“他不会的。”
“……”她说什么来着,当真是一点心眼都不长。
许知晴微笑:“昭昭为何如此笃定?此人是谁,我可认识?”
“……”和嫣差点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没有这个人呀,方才不是说了么,我近日对话本子颇感兴趣,那都是我自己想的角……”她的目光一会飘向书案,一会飘向窗外,飘来飘去就是飘不到许知晴脸上,“这冰都快化了,秋卉,还不快去厨房再取碗冰来。”
好一通生硬的顾左右而言他。
许知晴轻哼一声,不再逗她,转而聊起自己近日读了几卷新书,煞是有趣。
和嫣乐得如此,连连追问,又吩咐秋卉记下书名,来日到书肆买回来聊作消遣。
只是她心里到底存着事,聊着聊着,思绪便飘远了。
她此前一直想着如何悄无声息地破局,经过许知晴的提点,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想重蹈覆辙,光靠她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此事必然还需要太子的配合。
至少要提醒他在那几日留心提防,以免再遭暗算。
否则即便自己侥幸避开,恐怕还要害了其他不相干的姑娘。
可与太子联合这等事,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不容易。
她前脚进了东宫,太后后脚就将她召到宫里问话,若是没有个合理的借口,光靠“长嫂如母”这样含混的说辞,怕是敷衍不了太久。
她的身份也确实不适合与太子走得太近。
和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冥思苦想,全然没留意自己已然好一会没接许知晴的话,被她喊了几声才终于回过神来。
眼前是许知晴沉静的眸子。
和嫣福至心灵,上身探过小几,一把捞起许知晴的手,目光炯炯:“后日宫中的盂兰盆会,可是由许淑妃主持操办?”
话题跳得太快,许知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她微微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将人按回到对面,又抽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在对方期待的注视下点头道:“昨日我入宫看望姨母时见她正与尚仪议事,想来今岁盂兰盆会还是由她操办。”
和嫣兴高采烈:“下午咱们一道入宫,看看有没有能帮上淑妃娘娘的地方。”
——
上界秋光净,中元夜气清。
七月十五中元节是晟朝最重大的盛典之一,长安城内的道观卯时未至便开醮,钟磬声声,将长安城自睡梦中唤醒。
诸大寺亦开办盂兰盆会,竹木编成的盂兰盆饰以金箔,奉着五果,高置佛前。僧众坐在殿内,梵音声声,诵念亡魂。
和嫣混在命妇中央,听着前方的梵音,心中忽然升起几分怅然:她也曾做过一缕幽魂,不知其中是否也有抚慰她的那一声?
怅然不过一瞬,又很快振作起来。
她现在还是活生生的人,怎么拜也拜不到她自己身上。
“和小姐,”有内侍无声走来,半躬着腰,“娘娘请您到内殿说话。”
一时间周边命妇的目光都落在了和嫣身上。
其实在和嫣出现时,她们已或明或暗地打量她许久了。
盛如意是汝王妾室,身上并无诰命,这样正式的场合自然无缘参加。
而和嫣自己虽是未来的皇子妃,可到底还未成婚,如今她的身份只是汝王独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为何会安排与诸位命妇站在一处?
似盂兰盆会这样的盛典,本该由惠贵妃负责操持,但许淑妃年少时曾受大僧点化,太后认为她更有佛缘,是以每年的盂兰盆会都是由她操办。
莫不是许淑妃与惠贵妃不和,故意轻怠她的未来儿媳?可许家小姐与和嫣不是极为要好的么?
命妇们交流着视线,都有些捉摸不透。
倒是和嫣落落大方地应了声,跟在内侍身后进了内殿。
数十僧众列坐在香案两侧,双手合十,合眼诵经。宫妃们按着分位立在殿中,跟着梵音低声默念。
几位公主站在宫妃后头,见和嫣进来,都忍不住偏过头看她一眼。
和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后宫中分位最高的三人却不在。
绕过佛像,进了后殿,方才看见太后躺在软榻上,一名宫女正动作轻柔地为她揉压额头两侧。
许淑妃坐在一侧,为太后打扇。
惠贵妃面色不善地坐在另一侧,见和嫣进来,眸色沉地更深。
和嫣当做没看见,神色自若地上前给三人问安。
“难得来一回,怎站地那么远,若非澜儿提起,哀家竟还懵然不知。”太后免了她的礼,慢悠悠地问道。
惠贵妃咬了咬牙:“母后,她与湛儿尚未完婚,站在内殿于礼不合……”
“哀家在同嫣儿说话。”太后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惠贵妃何曾当着和嫣的面被太后驳过话,面皮一时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多说,只恨恨地瞪了和嫣一眼。
“太后的意思,臣女听不明白。”和嫣扬着嘴角,一派天真模样,“昨日宫中大监到家中传谕,要臣女今日卯时前到殿外等候,臣女便来了。”
太后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旋即又阖上眼,继续享受着宫女的服侍:“淑妃,你说。”
“是妾的疏忽,”许淑妃放下扇子,起身行礼,“未将母后的安排告诉贵妃娘娘,叫娘娘误会了。”
太后摆摆手,许淑妃又行一礼,垂眸坐下。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和嫣疑心太后是不是已经睡着的时候,她慢悠悠的声音又在殿内响起:“尚仪安排不当,杖二十,罚俸半年。”
和嫣猛地抬头:“娘娘……”
“嫣儿又要劝哀家先忍忍么?”
和嫣摇头:“臣女想劝娘娘收回成命。”
太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你说说看。”
“中元之日,斋醮赦罪,罪囚尚有赦书,尚仪并不成罪,更该赦免。”和嫣惯是理直气壮的,便是当着当今世上最尊贵之人,也无丝毫惧色,“娘娘觉得臣女说得可有道理?”
太后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掩唇轻笑了几声,由宫女扶着坐起,向和嫣道:“你说得头头是道,哀家若是不应,倒显得哀家无礼。”
和嫣弯着眼尾,正要应下,却听太后复而说到,“只是哀家心中怒气难消,定要罚上一人才好。”
凤眸轻抬,已有雷霆之色。
和嫣却想太子与太后不愧是嫡亲的祖孙,一双凤眼倒是有十足的相像,就连施压时看人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日前臣女到宫中请安,听得娘娘要太子为娘娘诵经。”她笑道,“臣女不才,不能亲手为娘娘抄经祈福,幸好一管嗓子尚算清亮,不如就让臣女为娘娘诵念经文,以消怒气。”
太后依旧不动声色,倒是惠贵妃回眸,颇感诧异地上下打量了和嫣一眼。
和嫣嬉皮笑脸,随她去看。
“既然嫣儿有此孝心,”太后缓缓道,“便在宫中小住几日,陪哀家消愁解闷。”
惠贵妃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唤了声母后,却在与太后四目相对的瞬间哑了声,转口道:“妾吩咐尚宫局将鸣玉阁收拾出来给嫣儿暂住。”
太后睇了她一眼,看得她心跳骤快,手心冒汗。
好在太后并未斥责于她,只是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鸣玉阁在凤栖宫东南侧,为太思殿偏院,可通过北立门直往凤栖宫,无论如何都不会经过清思殿。
和嫣虽常出入皇宫,但大多是跟着尉迟澜四处走动,倒不知道鸣玉阁所在何处。
听罢也没反对,只是笑着得寸进尺:“不知娘娘可否容许臣女自明日开始为娘娘诵经?”
太后已很久不曾碰见敢这般再三同自己谈条件的人了,一时竟来了几分兴趣:“为何今日不成?”
和嫣道:“今日中元,臣女要去曲江池为亡母放一盏水灯。”
太后这才想起她是幼年丧母,是该去放一盏灯以表哀思。
“你既去了,便替哀家也放一盏吧。”
和嫣侧眸想了想,大着胆子问道:“可要为娘娘写上故人姓名?”
许淑妃沉默着抬眸看了和嫣一眼。
太后笑了声:“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