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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合一 ...


  •   事情没有完成之前倒下,沈云苓是非常不甘心的。这大概与他骨子里的要强有关,哪怕是晕过去了,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就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脑子里全是排在他们烟海外面的那群夏耕尸,没有头颅,更没有表情,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像是一面坚不可破的人墙。

      等到他终于从昏睡中挣扎醒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楚时辰了,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过了一般,又酸又痛,稍微动一下就好像快要散架,难受地他低低哼了两声。

      旁边立马有人凑过来,温热的贴上他的手腕,语调有些急切,“你醒了?怎么样?哪里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沈云苓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的要命,火烧火燎地,像是有一簇火苗压在里面一样,难受得他浑身都痒。

      说不出话来,只能做手势,沈云苓艰难地将手抬起来,做出个端杯子的动作,晃了晃。
      乔故跟他还是很有默契的,见到这个动作,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是要喝水?好,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倒。”

      沈云苓的喉咙滚了滚,刚刚那只手凑过来到他的嘴唇边,倾斜着茶盏,把温热的水灌进来,润过他的喉咙,一点一点的,生怕他会呛着。

      丢人。沈云苓想。
      灵力枯竭的感觉可太不好受了,加上他一个劲地将灵力输出去,傀儡越凝越多,已经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

      沈云苓一边喝着水一边想,若是他这样多来几次,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主要是从前没干过这事儿,有点手生来着。

      足足灌下大半壶水,沈云苓嗓子里那股火燎劲才弱了些,只不过嗓子还是哑着的,“那群东西……处理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乔故略微愧疚道,“我知道你挂心这事,方才应该早点说的。你晕倒之后,由我和温公子将您扶了过来,其他人继续留在外面处理那批夏耕尸,没费多少时间,赶在天亮之前处理完毕了。”

      他喃喃自语,“要是我能帮上忙,你也不至于……”
      沈云苓挥了挥手,“行行行,别说这种话,你这样想,他们也这样想,那日子还过不过了,每天搞个反省大会好了。”

      他收回手,顺势捏了下自己的眉心,“他们人呢?回去补回笼觉了?”他环顾四周,也没见着小傀,“温今什么时候走的?有留下什么话吗?”

      “温公子走了,其他人在会客厅呢。”乔故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温公子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一声,你拜托他的事情会尽力去查,但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你个结果。”

      沈云苓叹了口气,行吧,是他着急了,温今说的没错,对方既然敢把这些东西弄到他家门口来,就肯定做了些准备,只要对方一直这么躲在暗处,谁也猜不到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神情也有些恍惚,拽着被角缓缓躺下去,“……行,知道了。”
      “不行!”乔故刚要给他掖被子,就被对方忽然弹起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什么行不行的?”

      沈云苓转脸看他,神情有些严肃,“我不能再这么躺着了。”他说着,挣扎要起身,搭着乔故的手臂借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别跟他们说,我很快就回来。”

      这个‘他们’是谁,乔故立马就猜到了,沈云苓现在这个状态,无论是谁都不会让他贸然出门的,姜怜烟说不定会拎着他的耳朵把他狠狠骂一顿。

      想到这儿,乔故连忙按住他,“你都这样了,还想去哪儿?万一让别人看见,对你动手怎么办?”

      “没事的。”沈云苓垂着脑袋找鞋,散乱的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身前,衣服也皱皱巴巴的,看着很虚弱,“我去的地方不危险,就是想去确认件事情。”
      乔故面露不忍,“有事情要办也不一定急在这一时半刻,你好歹歇一歇再去。”

      沈云苓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预感,若是不主动出击,就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永远都无法知晓事情的真相。

      “你要是真的不放心,就陪我一起去吧。”沈云苓捏捏他的手掌,扯出一个笑来,“也免得那两位哥哥姐姐回头盘问你。”

      -

      乔故还以为沈云苓这种时候出门是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情,没想到的是,他勉强收拾了出门,找的却是暂时住在客栈的甄子平,听说甄宅的法事在前日已经做完了,就等着宅屋重建呢。

      他们来得也赶巧,甄子平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安排做法事的事情,又要去接手甄宅之前的生意,乔故看着他眼底下都是青黑的,估计这几天也没睡好。

      甄子平见到他们,热情邀请着入座,让店里的伙计煮了一壶新茶,上了些点心。原本他是想问问事情有没有进展,但一看到沈云苓略显苍白的脸色,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沈云苓饮了半杯茶润过喉咙,与他开门见山道,“甄兄,有件事情我得向你赔罪,当时事出紧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今日特地来登门致歉。”

      他说得这么郑重,搞得甄子平也有些不安,说话结巴了下,“什,什么事情啊?”
      沈云苓深沉道,“我掘了甄氏墓园里的坟。”
      乔故:?倒也不用这么直接吧?

      甄子平张大了嘴,没想到沈云苓会跟自己说这个,不止是这话听起来太过惊世骇俗,他也为沈云苓的直白给震惊了一把,这人也太,太……不是,这种说话做事的风格,出门在外容易被人揍吧?

      沈云苓见甄子平不接话,还以为对方愤怒到有口难言,又补充一句,“嗯……是旧坟,不是这次刚下葬的那一批。”
      好家伙,怎么还用上‘批’了?掘的坟不止一座啊?

      甄子平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嗓音颤颤,“那,那你挖的是谁……谁的坟啊?”
      沈云苓将那三位少年的姓名报出,简单解释了下,“我不是无缘无故去掘的,而且在挖开之后,也的确发现里面有些问题。”

      甄子平扶着额,害怕沈云苓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好端端的棺材葬下去,能有什么问题,“你说。”

      沈云苓道,“他们几人的尸骨上,被人动了手脚。”
      甄子平:“什么手脚?”被拆了?还是被分尸了?
      “嗯……”沈云苓想了想,“被人画了点东西。”
      甄子平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有什么意义吗?”

      沈云苓道,“那东西的含义,我现在还在查,今天来找你,一是为了道歉,二是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甄子平还处在震惊的状态中,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只能跟着沈云苓的话往下说,“什么事?”

      沈云苓盯着他,诚恳道,“我还想再挖几座坟。”

      -

      半夜到墓园来祭拜这种事情,甄子平从未做过。
      花钱喊人来挖自己家的坟这种事情,他更是没有想过。特别是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沈云苓,在棺材被挖出来,开棺验尸的时候,恨不得整个人都扒进去看。

      乔故默默地擦了把汗,怎么都没想到沈云苓这趟出来,目的居然是这个,怪不得他说没什么风险呢,就连掘坟,都是甄子平花钱请的人干的。
      “甄兄,你过来。”

      甄子平正躲在远处胡思乱想呢,听见沈云苓唤他,条件反射地抖了下,脚黏在地面,心中不大愿意过去。
      沈云苓见后面没有动静,疑惑回头,朝甄子平招了招手,“甄兄,发什么呆呢?”
      甄子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乔故。
      乔故默默看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甄子平见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浑身紧绷着,生怕看见某些不该看到的,“沈、沈兄,你有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怎么还非得让我看一眼……”

      他的话音在看到沈云苓指给他的东西时瞬间消失了。这座坟是他某位长辈的,去年因病逝世,今年清明,他还跟着父母来祭拜过,可在他的记忆中,这位长辈的脖颈处没有这样的印记啊?这是刺上去的吗?

      沈云苓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甄子平望向自己,挑起一边眉问他,“眼熟吗?”
      甄子平茫然地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好,那么我现在要与你说一件事情,你记住,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能做到吗?”沈云苓盯着他,“如果做不到,那我就不说,但后面的事情,我没办法再继续,款退给你,甄兄要另请高明。”

      甄子平听到沈云苓要退钱,当即吓了一跳,“沈兄此话怎讲?你说与我听,我保密就是了,这委托不是查得好好的么,怎么就说到要退款的事情了。”

      “这不是要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么。”沈云苓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甄兄,你们家的事情,很大,非常大,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他环顾四周,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甄子平,“我只与你说一句,甄家惹上的人非常危险,不是你能对付的。先前你同我说,家中并未结仇,但后来我托人去调查过,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你只是知道的太少罢了。”

      甄子平被他这幅模样和那句‘非常大’给镇住了,下意识恐慌起来,“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别查了?这人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啊?”
      “嘘。”沈云苓低声道,“声音小一些。你仔细想想,他若真想害你,无论你干什么他都会害你,所以别抱有这种侥幸心理。”

      甄子平的嘴唇抖了抖,“这是为什么?我们可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啊!”
      沈云苓单手扶着棺沿,淡淡道,“你确定吗?家中所有隐秘之事,你全数知晓,从未错漏过任何事?”

      甄子平哽了一下,没有立即接他的话。
      沈云苓:“好了,话我都跟你说了,你做个决定吧。”

      说实话,若是黄泉退了他的单,再找其他人可就不一定肯接了,原先不就是因为那些有名望的修士他攀不上,散修嫌麻烦不肯接,他才找上沈云苓的么。现在对方还愿意将事情查到底,大概也会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若是松了手,他恐怕会陷入危险之中。

      想到这儿,甄子平咬了咬牙,“好,你与我说吧,我保密就是。”
      沈云苓的唇角往上挑了一下,很快又隐下去,“行。我长话短说,这印记你看见了吧,今天晚上我开了三口棺材,每一具尸骨上,都有这样的印记。”

      “年代久远的,尸身化为白骨,印记就在骨头上,像面前这具,印记就在腐坏了的皮肤上。”沈云苓盯着他,“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甄子平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沈云苓是什么意思,细想了片刻之后,顿时起了一身白毛汗,有些惊恐地看着他,“你是说……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家的墓园被人翻开来过?”

      这不就是疯子吗?!究竟有什么仇怨,要做到如此地步?就连逝去的人都不放过,要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沈云苓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在夜色中形同鬼魅一般,额心一点红如同沾上去的血迹,如同利爪锋利的精怪,“这只是我的猜测。而现在,我要让你喊来的人将最近新葬下去的棺材挖出来,你的意见呢?”

      甄子平的脑袋里一团乱麻,这事儿太大了,已经不是先前他所认为的有人故意纵火这么简单。他犹豫道,“可不是才下葬吗?这人总不会在这几天里,又跑到我家的墓园里掘了次坟吧?”

      沈云苓朝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但若是你的父母身上被打上这种印记,你这为人子的,心里能过意得去?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甄子平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唇抖了一下。

      沈云苓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颇让他有一种这人就站在坑边等着自己往下跳的错觉。

      “那……就开我爹娘的棺吧。”甄子平垂下眼去,“我不想让他们魂魄不安。”

      -

      约莫一炷香之后,沈云苓面无表情地看着扒在棺材边默默流泪的甄子平,没有上前劝慰哪怕一句,倒是乔故,送了他一块手帕,让他拿着擦擦脸。

      沈云苓想的没错,这一墓园的尸骨,恐怕每一具身上都会有这样相同的印记,甄子平的父母首当其冲,印记留在了被火烧到焦黑的脸上,覆盖整张脸。其他印记都是黑色的,偏甄氏夫妇的脸上是用鲜血画上的印记,看上去十分狰狞。

      甄子平想帮他们擦去,又不忍下手,怕动作重了一些,会毁得更严重。他一手搭在棺材的边沿,哭得十分伤心,几欲喘不上起来,一边愤恨道,“……是谁这么恶毒,竟要这么对你们!我们甄家人皆是乐善好施,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要下此狠手!连身后都不放过!!”

      沈云苓低下头去看自己被绷带缠绕着的手腕,为了掩人耳目,雪白的绷带外还裹了一层红色的布条,正被风拽着摆子,一下下拨弄过他的掌心。

      等甄子平冷静下来,还有话要与他说。
      被喊来干活的那些人收了钱,听他们的吩咐办事,此刻正守在墓园外面,等着甄子平发话。他给的钱多,这些人也听话,让退开就退开,不让看的东西绝对不伸长了脖子看,不过这深更半夜的,他们也看不清什么就是了。

      甄子平渐渐冷静下来,哭到眼睛嘴唇都微微肿起来,模样有些狼狈,幸好现在天黑,隔了些距离看不出来。他稳了稳心神,与沈云苓道,“沈兄,现在该怎么办?”
      “冷静下来了?”沈云苓问他。
      甄子平点点头,“嗯。”

      沈云苓道,“那日我开了那三口棺材,在里面发现了些许怨气。”他说着,眉头蹙起一点尖,“我知道你们的忌讳,家中亲人逝世,要么请修士,要么请大师,去除怨气,以往生经渡魂。以甄家的家底,不至于请不到大师来做超度,怎么还会有怨气留存?”

      “还有,因大火而死的这些人,亡灵根本没被超度,你没发觉吗?这墓园里比外边冷多了。”
      甄子平一震,“你说什么?”
      沈云苓摇了摇头,“你请人来的时候,没在现场盯着么?往生经没听?”
      “听、听了啊。”甄子平泱泱道,“不是,念得挺好的么。”

      他们没能搭上什么宗派的人,修士清高,又有傲气,难请过来,一般都是请大师来家里,平日里以香火供着,平日有事请过来,不说这些大师们本就有佛心有善心,肯定会帮忙的,且看那些香火钱的份上,也得给个脸面,更别说他们逢年过节多少东西送过去,折了银钱数量都吓人。

      就这样办事还不尽心,那他真的是要委屈死了。
      “沈兄,你是说真的?不是在唬我吧。”这墓园里可葬着不少人呢。
      沈云苓朝他抬了抬下巴,“你想感受一下吗?”
      “啊?我……”

      沈云苓没等他再纠结,直接伸过手来,屈起指节在他额侧轻轻一弹。霎时间,方才还平静无波的墓园里顿时变了模样,哭泣与呓语像是擦着他耳朵过去一般,激得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等他适应,如蚊蝇一般的哀怨哭声就忽地被放大了,尖锐地往他耳蜗里钻。

      甄子平的身形立刻就矮下去了,他用双手捂住耳朵,满脸痛苦,共情到发出了一些无意识的嚎叫,仿佛自己也在深受某种折磨一样。
      沈云苓弯下腰去,故技重施在他额侧敲了一记,那动作很轻,却奇异般地将那些声音在一瞬间消除的干干净净。

      他低声开口,语调十分温柔,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如何?”
      甄子平神智还恍惚着,抬眼去看在自己面前遮住光亮的沈云苓,对方冲他微微笑着,唇角的弧度柔软,滚圆的眼瞳格外明亮,看着这样讨喜的长相,却在这一刻让他感到异常的恐惧。

      甄子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能听见这些声音?”
      沈云苓摇摇头,“这是有选择性的,一般来说,我们感受到的是怨气。”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身边有一个裴舟,将这些怨气都给压下去了。

      原来当时在甄家少年棺内的那些怨气,并不是要攻击他们,大概是感受到了裴舟身上的气息,急着上来认亲罢了。
      裴舟啊裴舟。

      沈云苓用舌抵了抵齿尖,脸上没什么表情,“叫那些人进来吧,先把这里恢复原样,之后的事情,你等我消息。”他低头去看仍旧有些失魂落魄的甄子平,“只是这里要重新做法事,要驱除他们的怨气。”

      甄子平愣愣点头,“好……我知道了。”
      沈云苓:“之前请的那些人,不能再用了,你将地方告诉我,我明日去拜访。”
      谁都有问题。尸体有问题,魂魄有问题,现在就连那些所谓普度众生的大师们,其中都掺进了内鬼,沈云苓已经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了。

      他朝乔故使了个眼色,对方接收到,立即上前来,搁在沈云苓与甄子平之前,半搂住甄子平的肩膀,好言好语的安慰了几句。

      甄子平这一晚上受到的打击不小,沈云苓给他说的这些事情远超乎他一个普通人所能接受的,这些天他基本都是在强撑着做事,现在又知晓了这些事,感觉快要崩溃了。

      沈云苓不会安慰人,从他这张嘴里说出来的,也未必是什么好话,所以一般像这种场景他从来不参与,去盯着那些人把棺材重新放下去,堆上土,尽量做成没有动过的样子。

      他此刻的脸色不太好,再加上又是夜里,这样一身红衣,脸色苍白,盯着他们幽幽嘱咐不要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的样子格外吓人,好像若是他们不答应下来的话,面前这位就会动手将他们就地解决一样。

      为首的大汉惊恐点头,并且小声给沈云苓建议,“那什么,不然您给我们施个什么法术,让我们忘了今夜发生的事情就是了,这样您不是更放心么。”

      沈云苓漂亮的眉毛飞快地皱了一下,“你以为我是谁啊,这种事情都能办到?”
      他瞥了眼旁边憋着笑的乔故,“……怎么,话本子里没少看是吧?”
      乔故:“没有,真的没有。”

      -

      原本沈云苓还以为这趟回去被姜怜烟训一顿是难免的,指不定耳朵还会遭殃,被拧到通红她才会放手,并且会附赠一些爱的‘叮嘱’。
      结果没想到,烟海却来了些不速之客。

      熟悉的金黑长袍,领口袖口衣摆皆绣了银白祥云纹路,冠上嵌玉,十足十的尊贵气息。
      不说装扮分阶级,就从这几个年轻人傲慢的神情上,就能猜到这群人身份不一般,更别说他们提着剑找上门来,嘴里口口声声要见沈云苓一面,说是有事要问他。

      应付他们的是洛清曜,双手抱着胸,一脸的不耐烦,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甩手走人一样,烟海外面有沈云苓布下的结界,硬闯不一定能闯进来,他没什么好怕的。

      沈云苓听了两句,直想笑。他是‘平易近人’些了没错,但也没到这种谁都能上门找他麻烦的地步。问话?他可没什么话要跟他们说。

      他不动声色地将骨鞭取出,一圈圈斜卷在自己的手臂上,从背后接近他们,脚步轻盈,“稀客啊,怎么想到来我这烟海了?就不觉得晦气么。”

      他乍一出声,将这几个人吓了一跳,为首的那位转过身来,沈云苓一看他的脸,果然是老熟人了,无论见到谁,眉梢眼角都挂着一股子瞧不起人的味儿,估计除了他师父之外,这人谁都看不起。

      洛清曜立马振奋,“沈渊!”
      后者朝他点了点头,却没示意让他先回去。

      段清衣上下打量了沈云苓几眼,鼻子重重挤出声冷哼来,“上哪儿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你这么久。”
      沈云苓奇了,眼珠睁得略有些圆,“不好意思,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要在家里等你?一般能来烟海的一般只有两种人,一是来找我们办事的,二是有拜帖的。”沈云苓冲他挑眉,“你属于哪种?”

      段清衣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沈云苓学着他刚刚打量人的样子,上上下下将段清衣给审视了一遍,“怎么,难道你已经另辟宗派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段清衣心里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一般,他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些许羞恼之色,佩剑执到胸前,威胁似的朝沈云苓挥了挥,“你别给我胡说八道!不然我撕了你的嘴!”

      沈云苓觉得好笑,段清衣从小就是这个德行,明明心里憋着一肚子坏水,还要装模作样,好像自己有多正义一样。

      他动了动手腕,骨鞭的尾端柔软地垂落下来,尖端轻轻甩了两下。沈云苓慢慢笑道,“来啊,今天就算是你那位刚娶妻的师兄到我这儿撒泼,我都能让他喝上一壶。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现在都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沈云苓这话,算是往段清衣的肺管子上戳。凌霄门风特殊,教出来的弟子都有个很明显的共同特征,那就是无法容人。善妒,处处都要出风头,不甘于人下。

      而段清衣,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本事比他小的,他看不起,但天赋若强过他,又会遭他记恨,沈云苓幼年在凌霄呆的那段日子,没少被段清衣使绊子。

      他天赋不错,萧挽明也看得上眼,但人外有人,头顶上还有那位天赋卓绝的师兄,被师父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段清衣又怎能不恨,怕是表面上与之维持着所谓的同门情谊,私底下恨不得他那位师兄狠狠踩在脚底,叫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当然,这些心思被他藏得很好,除了幼时与他相处过的沈云苓之外,无人知晓。
      果然,沈云苓的话音刚落,段清衣就拔剑朝他刺了过来,起势快,剑风凌厉,直冲沈云苓面门而来,只是剑尖还未靠近,就被沈云苓一鞭子给抽开了,硬物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得人格外牙酸。

      沈云苓却没有停手,段清衣的胜邪被抽得转了方向之后,又挨上重重一鞭,沈云苓手起鞭落,攻势极为凶狠,“动手是吧?”

      ‘啪!’
      剑刃被骨鞭抽出一点缺口,段清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根本来不及说什么,沈云苓新的一鞭又抽了下来,迅速如同一道落下的雷电。

      “要撕我的嘴是不是?”沈云苓喘了口气,只觉得刚聚起不久的灵力隐隐又有枯竭之兆,动作上却一点不停,对准胜邪剑刃上的缺口,在骨鞭上注入灵力,反手又是一鞭,“是不是以为谁都能来我的烟海撒野了?什么东西!”

      胜邪应声而断,剑身被劈成两半,剩下的半截连同剑柄被握在段清衣手里,显得格外寒酸。当然了,沈云苓觉得,还是段清衣这张略有些惊恐的脸让他更舒坦一点。

      乔故与洛清曜凑在一起,用手遮着自己下半张脸,憋笑十分辛苦。
      段清衣身边那些跟着的弟子原本还想帮忙,但沈云苓的攻势实在太快,段清衣也只是勉强招架,若是他们上前的话,说不定会被那柄骨鞭给抽个半死不活,便躲在了一边,没有出手帮忙。

      但沈云苓如今强到这种地步,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听宗里的人说,当年沈云苓在凌霄的时候,也只不过是略有些天赋罢了,这种人在宗内一抓一大把,算不得什么稀罕人物,更何况他还在段清衣手里吃过不少亏,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这人居然能压着段清衣打了。

      段清衣忍无可忍,“……沈云苓!你嚣张什么?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我们不知道吗?我告诉你,很快就会有人来查你炼制鬼尸的事情!”
      沈云苓冷笑,“又来这套是吧?你们凌霄往我头上扣帽子可不是头一回了,你倒说说看,我炼什么鬼尸了!”

      段清衣被沈云苓压成这样,脸上极为过不去,一张面皮火辣辣的,但还好不太显红,只是心里十分郁结,觉得自己在师弟面前丢了面子,又记恨他如今的实力,便抬高了声音怒斥与他,“你今日凌晨是不是在烟海炼制了一批夏耕尸!你想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们邪修本来就是人人喊打的臭老鼠,能给块地方苟活就不错了,整日抛头露面不说,居然还敢炼制鬼尸来害人!”

      沈云苓眯了眯眼,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早那些在烟海外排兵布阵的夏耕尸,心中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灵力快要枯竭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他几乎一直在硬撑着,就怕自己在这群狗东西面前露出一点端倪来。

      “怎么着,你是在现场看见了?”沈云苓扯出个混不吝的笑容来,“是你?还是你的哪位师弟呢?将他提到我面前来,我们亲自对峙。”
      段清衣怒道,“想否认是吧?”
      沈云苓似笑非笑,“那你的意思是要空口白牙定我的罪咯?”
      段清衣:“我们自然有证人!”

      沈云苓朝他勾勾手指,“既然有证人,就领出来见见吧,我倒是很想知道,大半夜的,谁会来我们烟海外边遛弯,这么凑巧地看见我炼鬼尸,还能不被我发现全身而退。”
      他微笑道,“来吧,让我见见这位大人物。”

      段清衣嗫嚅两句,没能立即回答他。
      原本就是有人来告密,说是在烟海外看见沈云苓炼尸,有时辰有细节,描述的像模像样,不像是凭空杜撰。

      段清衣的师兄让他私底下先调查调查,拿到证据再找沈云苓算账,是他有些心急,平时耳朵里刮过的风都是在说沈云苓现今如何如何,又是自立门户,又是扩展人脉,这如何能让他不嫉恨,从前在凌霄的时候,他只能在自己手下苟延残喘,以邪术入道之时,还以为沈云苓这人就此废了,谁曾想竟让他翻身了!
      凭什么!凭什么?!

      沈云苓见段清衣说不出话来,露出一个嘲弄的笑来,故意说,“段清衣,你还真是没长进。”
      他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却又能让他身边那几位师弟听见,“我看你,这辈子都没办法赢过你的那位师兄了。”

      -

      姜怜烟等着小兔崽子们回来逮住了好好训一顿,结果没想到,沈云苓又是被抬进来的,这回比凌晨还要夸张,整张脸白的像纸一样,手脚都是软的,一个没扶住,就软绵绵的往人身上倒,把她给吓了一跳。

      姜怜烟问洛清曜,“怎么回事?”
      洛清曜歉疚道,“凌霄的那群人过来纠缠,我没能及时赶走,被回来的沈渊撞到,就动了手。”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沈渊的灵力没恢复完全,我当时没发现,还以为他好了,就让他跟对方动手来着,结果没想到这几个人刚走,他就倒下了。”

      姜怜烟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根本就没休息多久,醒来就拉着乔故跑出去了,灵力能恢复多少?你该想到的。”
      洛清曜的脑袋耷拉下去,“……对不起烟姐。”

      作为纵沈云苓跑出去的人,乔故心里也不好受,“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没能照顾好沈渊。”
      “行了行了,都别争着认错了。”姜怜烟无奈道,“我也是想让你们下次长个记性,沈渊做起事情来是什么都不顾的,你们在旁边得拦一拦,今日若不是他撑住了,直接在那群人面前倒下怎么办?估计当晚烟海都会被他们给烧个一干二净吧。”

      旁边俩人听了,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现在躺在榻上的是自己。
      姜怜烟一手一个,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脑袋,柔声道,“行了,在外面守着吧,我给沈渊输些灵力,他也好受一些。”

      乔故低声道,“那个,烟姐……沈渊倒下去之前,让我跟你说,别给他输灵力,他想要习惯一下灵力枯竭的感觉,习惯了的话,下次就不会太难受了。”

      姜怜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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