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豆九

4、第 4 章

　　邹惜落下了一周的课程，按照老苏的意思，让她先自个看着学习，不懂的再去办公室请教。顾永擏却不放心，毕竟这是棵重点培养的苗子，不能撒了劲。特别对于数学来说，前面没学好，后面一环环套接，容易短截。
　　于是下午放学后，邹惜理所当然地被叫到了办公室。

　　顾永擏讲课速度快，实验一班的同学听他说课都有些跟不上。更别提，他现在浓缩了四五节知识点一起讲。
　　邹惜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遍公式，有些忍不住了，“顾神，咱讲课速度能慢点？”

　　顾永擏眼睛轮廓皱成了三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怎么，听不懂？”
　　邹惜苦笑，“还真听不太懂。”

　　顾永擏冷嗤了声，“我看你一个暑假净偷懒了，脑壳都快锈了。”
　　邹惜举双手投降，“您讲课记得断句，让我有时间反应，我就能听得懂。”

　　顾永擏鄙夷地看着她，说话一如既往地粗俗，“越来越菜狗了。”
　　“……”

　　赵沐懿为了等邹惜，留在班级里，结果被人拉去打羽毛球。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累得不行。她在这项运动上没天赋，拍子抡出去连球都擦不到边，愣是被溜着来回跑。燥得前胸后背都是汗水，她掀动衣领扇风，气喘吁吁地摆手，“来不了了，你们玩儿，我找大惜去。”

　　傅瑾苫从围观座里站了起来，“大惜还在办公室里补习吗？我等会儿跟你们一起走吧。”

　　赵沐懿咳了两声，伸手挠了挠后脖子，表情不太自然，“我们等会儿去南街那儿吃东西，不直接回去。”
　　傅瑾苫愣了下，直接笑了，“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吃呀。”
　　赵沐懿挠了挠鼻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傍晚七点，薄鳞片状的云层潜匿着细碎霞光，朦朦胧胧地罩了半个校园。邹惜拎着书包从办公室出来了，整个脑子挤满了数学公式。
　　赵沐懿抱着书包蹲在楼梯口等她，看到人时都有些激动了，“靠，等了好久，腿都麻了。”

　　邹惜挎了挎书包肩带，“怎么蹲这儿等？”
　　赵沐懿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一边站起身抖了抖腿，一边抬了眉毛示意还有人站在楼梯上。

　　邹惜蹙眉，走了两步，看到了傅瑾苫。
　　傅瑾苫有点局促地跟她打招呼，“我们等了你好久，终于出来了。”
　　邹惜有点不懂她这是搞得哪一出，直接明了地问，“有事？”

　　傅瑾苫僵了一瞬，“没事，就想起来好久没和你们一块儿吃个饭了。”
　　邹惜轻轻扯了扯唇角，没搭理了。她虽然脾性好，但也不是没原则。

　　穿过学校后门的小巷，就是南街了。一路上，邹惜和赵沐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傅瑾苫跟在后头，试图插进她们之间的对话，但没人理她。
　　邹惜停住了脚步，高高瘦瘦的身影拓在地上，声调淡淡的，“这么跟我们跑出来，不怕你妈知道了，又骂你？”
　　赵沐懿纠正她，“应该是骂我们才对。”

　　傅瑾苫难堪地低下了头。三个人都是小区里一块儿长大的，她个头小，长得漂亮爱打扮，时常是被当成中心受保护的那人。后来跟她小男票闹矛盾了，惹了人，招了一顿打，也是邹惜她们出头帮她摆平的。
　　她家里管得严，妈妈是大学教授，逼着她学琴画画，本来就不怎么同意跟邹惜她们混一块野玩。当天看见她浑身滚脏淤青，以为是邹惜带歪出去瞎混，气不打一处来，拎着孩子直接跑邹惜家里了。

　　三方家长掐的起劲，傅瑾苫倒是保持安静，始终一副委屈无辜的样儿，连为她们辩解一句都没得见影儿。那天之后，这个乖乖女就主动不跟她们处一块儿了。擦肩而过时，人家连个眼神都不敢给了。

　　赵沐懿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又好笑又生气，后悔当时还讲个屁的义气，就该把这人那点龌龊事直接抖落干净。
　　这下好了，平白当了顶头锤，背后又憋了闷尾气。
　　她性子软怂，不敢跟人家正面掐，只会在背后偷偷拉扯几句。偶尔仗着邹惜在身旁，也会明着暗着回击几句。

　　北定路不够繁华，毕竟靠的是小区周边的人流量拉动消费。相比较而言，南街这边就热闹拥挤多了，它东西两侧靠的都是学校，市区一中和轻工职校。特别是是七八点的档儿，整条街挤得几乎要卡脉。
　　赵沐懿一路挤过来，嘶嘶叫，“我靠，今天职校是解禁了么，人忒多了吧。”
　　傅瑾苫终于成功找到插话的机会，连忙说，“他们从这学期开始，晚上就不禁时间了。”

　　赵沐懿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男朋友轻工的啊？”
　　傅瑾苫合上嘴巴了。

　　临街两边都是小吃店和衣服摊，她们找了一家常吃的麻辣烫，人太多，压根没座位。出店门的时候，老板娘在里边喊住她们，“哎，沐懿，等等外面要再支些桌椅，不然你们先来点菜。”
　　傅瑾苫想拒绝，坐外边又热，人又多。

　　赵沐懿却率先应了，“能挪个大风扇搁外头么？”
　　老板娘乐了，爽快回应，“当然行。”

　　麻辣烫一上桌，邹惜就拆了一次性筷子，磨掉毛刺，闷头开始吃。她是饿狠了，中午吃的不多，放学后又被顾永擏留了一个半钟头，这趟儿走过来直接饿昏了。
　　赵沐懿挑了个水晶包塞进嘴里，觉得不够辣又舀了勺辣酱往里面捣，一边问，“数学欠下的课全都补完了？”
　　“只讲了大概，回去再自己消化。”虽然饿，但邹惜吃饭的调调依旧没变。

　　赵沐懿叹了口气，“大惜，跟你在一块儿你知道最无奈的是什么吗？”
　　邹惜抬了抬眉毛，透过热汤冒出的白气看了她一眼。
　　赵沐懿指了指自己的大碗，“就是我吃得快见底了，你才解决掉了那么一点尖尖头。”

　　邹惜笑了，“什么都可以快，就这个吃饭不行。”
　　傅瑾苫夹起鱼丸，沾了沾蘸料，不太自然地问道，“邹惜，你这学期还参加数学竞赛吗？”

　　邹惜简单回复，“不知道。”
　　她该清楚，这人性子还是没变。屁股凳都没坐热，就开始酝酿自己的目的了。说到底，还是一样的自私。

　　傅瑾苫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听说顾神只挑三个同学，我今年也报名了。”
　　邹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问，“所以？”
　　傅瑾苫看着邹惜有些嘲讽的表情，把剩下的话掐在嗓子里。所以她知道邹惜是顾神最看重的学生，之间又是亲戚关系。她数学成绩卡在达标分数线下，就差了一两分。如果邹惜帮她疏通争取下，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但这会儿，她没敢说。

　　沙县小吃店门口斜侧站着个人，套着陈旧的蓝白校服，细瘦的手腕挂着硬塑料袋，标记着机构的名。单薄的身子挤在店门口的角落里，手里攥着厚厚一叠传单。不懂笑脸招呼，就板着张脸，楞乎乎地发传单。
　　递出去五次，勉强有俩人接了。她还不懂直接塞人手里，非得等人点了头，才端端正正地把传单发出去。

　　小吃店里的员工看到了，走出来，呵斥她，“欸，不要挡我们的店，走旁边点。”
　　温意桉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压根没占到出入店门的位置，但她选择了沉默，靠右侧站。

　　犀利的呵斥声吸引了周边人的侧目，有人瞥上两眼。
　　透过人流罅隙，傅瑾苫也看到了。她坐的位置正对温意桉站着的方向，仔细又辨认了两下后，问赵沐懿，“那个是你们班的温什么吧？”
　　赵沐懿抬头顺着方向瞅了眼，抬起一边眉毛，说，“温意桉。”

　　温意桉身子转动的幅度随着行人变化，发完半圈后，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用掌心抹掉那圈汗。冷不丁地，正对上了赵沐懿投过来的目光，愣了下，随即默默地扭开了脸。
　　赵沐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刚还纠结要不要在这种四目相对的尴尬时刻中打个招呼，结果人家直接无视了她。她气呼呼地叉了一块鱼丸，咬进了嘴里。

　　温意桉捏着传单一角，想，邹惜应该也在吧。
　　她回头，又看了眼。

　　邹惜背对她坐着，也穿校服，似乎是裁剪过的，崭新柔软，一点不显得呆板。她坐的姿势很放松，但不难看。她总觉得邹惜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股气质，是赏心悦目的贵气而并不刻意。

　　倏地，邹惜也侧过了身，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温意桉的身影。她冷白的皮肤很显眼，偏偏五官又长得好，眉目一抬，温和地笑了。
　　温意桉极其不擅长应付这种从容温和的好人，她心里抖了下，脸上却很平静，甚至一本正经地冲着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