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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楼道里的蛾子盘旋在灯泡处,不时发出撞击的声音。温意桉抱着膝盖,仰头怔怔地盯着。耳边似乎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没在意。直到视线范围内闯入了那张清俊好看的脸庞,她才缓慢地眨了眨眼,将目光中心挪到了邹惜身上。她这会儿缺眠且疲倦,反应有些慢地张了嘴,“……怎么回来了?”

      邹惜走到她面前,俯脸,朝她伸出手,指尖动了两下,“先跟我回家吧。”
      温意桉呆了片刻,随即摇头,“我再等会儿就可以进去了。”
      邹惜盯着她,问,“进去听她们吵架还是加入她们一块儿吵架?”
      温意桉嘴唇动了动。

      邹惜再次晃了晃手,薄薄的眼皮挑了挑,眸色深邃,“嫌我家太冷清?”
      温意桉立马摇了摇头。
      邹惜勉为其难地说,“不然回去咱俩也可以吵个架。”
      温意桉被她逗乐了,唇角噙着浅弧,“什么啊。”

      邹惜顺势牵起她的手,温柔且强势地带着她下楼,一边说,“从饮品店下班就直接来我家了,所以没洗澡吧?”
      温意桉低头看向俩人牵着的手,点头。
      邹惜说,“没事,家里有旅行装的一次性内裤,就是不知道尺码一不一样,”她说完,低头打量了下温意桉的屁股。

      温意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路都快顺拐了,结巴着说,“别…看了。”
      邹惜乐了,换了个严肃的口气,评论道,“形状不错。”
      温意桉脸腾地烧红了,抬头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了邹惜一眼。
      邹惜笑得更欢了。

      回到家,邹惜给温意桉找了套睡衣,又拿了擦洗的新毛巾,交代,“你先洗澡,明天穿我的校服。”
      温意桉头一回在别人家过夜,有些拘谨,抱着换洗的睡衣进了浴室。

      邹惜也鲜少留别人在家住过,她进了卧室,整了整床铺。闲不下来,又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等温意桉洗完澡出来,她就指着茶桌上的牛奶,叮嘱,“喝了再去睡觉。”
      浴室刚被人用过,满屋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沐浴乳香味,被风一吹,散了形,香味碎溢。邹惜吸了吸鼻子,似乎头一次在意沐浴乳的味道,捞起瓶子看了眼,玫瑰味。她洗澡速度快,擦着干发巾走了出来。一抬眼,看到了正端坐在沙发上等待的人。
      温意桉困得很,又不敢睡着,呵欠连着打,眼角一片湿漉漉。

      邹惜看得好笑,“困了就进房间睡,坐这儿干嘛?”
      温意桉强撑着眼皮,说,“等你。”

      邹惜觉得这会儿的温意桉实在太可爱乖巧,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先去睡。”
      温意桉被她摸得舒服,意识有些发沉,浑身松懈下来,摘掉了平日里克制约束的刺儿。头后仰,放松地靠在她的掌心中,跟只猫儿似的蹭了蹭。

      邹惜的手指僵了下,低头看了眼温意桉。这人不再是平时端着的模样,这会儿彻底放开了似的,对着人在依赖撒娇。垂下的乌黑发丝贴合着她的脸廓,眼周半片粉红,微翘着唇角。
      邹惜看得心尖一痒,用另只手去捏了捏温意桉的鼻尖,轻声道,“温意桉?”
      温意桉困得已经开始迷糊,低着嗓子嗯了一声。

      “这么困啊?”邹惜说。
      温意桉费力地睁开眼皮看向她,无声地眨了眨眼睛。
      邹惜笑了,抬起下巴指了指房间,“去床上躺着,我吹个头发就好。”
      温意桉犹豫了下,点头。

      洁净整齐的被褥平铺在床上,陷进去,是包裹住的柔软温暖。温意桉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躺到了里侧。她以为她会不习惯别人的床,不习惯属于别人的气息,但事实上,她只躺了不到半分钟,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沉沉睡着了。

      邹惜回到房间拧上了门,手里端着杯温开水,话还没蹦到嗓子眼,就看到了安静沉睡的温意桉。侧脸柔和地压在了枕头上,浓黑的睫毛弯翘,唇瓣微微开启。
      她盯着看了两秒,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第二天,温意桉是被闹钟吵醒的。她迷蒙地翻了个身,手肘碰到了温热的皮肤,霎时,睁开了眼皮。转头,看清是邹惜后,又放松了下来。她头一次看到邹惜睡着的模样,很俊秀也很贵气。眉毛的形状很漂亮,像是刻画出来的,下阖的眼皮有些内双,折出浅浅的褶线,鼻梁骨高挺,唇瓣薄薄的却很有型。
      她发自内心地觉得,邹惜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她轻轻动了动邹惜的胳膊,喊人起床。
      邹惜眉头皱了下,侧了个身背对她,凌乱的发丝中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过了会儿,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伸手搓了一把脸,叫道,“温意桉?”刚睡醒的声音竟有种好听的暗哑。

      温意桉眼睛一眨,把头稍稍探了过去,呆呆地回答,“在。”
      邹惜刚翻身躺平,就瞧见了映在面前近距离的一张脸。她轻笑了起来,伸手在温意桉的脸颊捏了一下,“凑这么近做什么。”

      温意桉也笑了,认真地回答,“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醒了。”
      邹惜拉开被褥,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脑后的头发有些蓬松乱翘。她伸手随意地顺了顺头发,边说,“你先去洗漱,给你准备的校服放在浴室了。”

      窗户挜开了条缝隙,清爽的冷气往里钻。在这十二月中旬,天气已渐渐变冷。邹惜给她准备了件长款卫衣,外面又搭了校服。
      到了教室,赵沐懿注意到了她的衣服,鼻子一耸,有些好奇,便多看了几眼。

      第一节课后有个大课间,经教导主任提议变成了早操时间。挂在五楼的广播喇叭准时轰响,运动律曲荡彻校园。班级排队下楼梯的档儿,赵沐懿挤到温意桉身边,咝了一声,“我觉得你这卫衣怪眼熟的,大惜好像也有一件,”她又凑近仔细看了下,断定,“是一模一样的款儿。”

      温意桉眼睫动了下,没说话。
      赵沐懿现在已经能习惯她的闷性子了,又咂了一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站直了。

      邹惜的衣服对温意桉来说有些微大,她将近一米六五,不算太矮,但是比起邹惜一米七二的身高,还是低了几厘米。又偏瘦,骨架也小。做操的时候脚一蹦,手臂一抻,衣袖就往外滑。
      下了早操后,她去了趟食堂附近的厕所。

      厕所门口杵着个人,黑黑瘦瘦的女生,黄姜鼻子上架着厚厚的无框眼镜。镜片碎了一半,她也不在意,只是低着头瑟缩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听到脚步声后,立马小心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四周。她注意到了温意桉,只看了一眼,又转开脸,继续恹恹地站着。

      温意桉手放在兜里揣着纸巾,低头进了厕所,手刚推开卫生隔间的门。

      右后侧有人朝她喊了句,“喂,外边儿上厕所去。”

      温意桉脚步稍顿,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正歪靠在窗户台边抽烟的两个女生。地上散落着一堆烟头,濛濛的光线中,能看到挥落的尘土颗粒。估计是逃了早操,来这儿躲着抽烟。

      说话的是个子最矮的女生,正不满地朝她瞪着眼。
      温意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闻着这股沤人的味。她皱眉,收回了推开隔间门的手。

      旁边的短发女生轻笑了一声,“嘿,看起来人挺拽的。”
      粱满娄嗤了下,“一个嘴巴子下去,就服服帖帖了。”
      温意桉仿若没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转头朝外走。

      梁满娄叫住了她,“喂,拽毛。你叫外边那个小眼镜回去,你去守着,看看有没有老师过来,”她又低头吸了口烟,抬手搔了搔眉尾,“早知道就不把她的眼镜踩碎了。”
      顾栈莳掸了掸衣服上的烟灰,“都说了让你别太过分。”
      两个人说完话,才发现温意桉压根就没搭理她们。

      粱满娄操了一声,“没听到我们说话?”她快跑几步上去,挡住了温意桉,拨了拨对方挂着的校卡,“啥,温意什么?”
      顾栈莳走了过来,也凑近看了眼,“温意木安。”

      “草,”粱满娄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指重重戳在了温意桉的肩膀,“木安,别让姐姐们生气。”
      温意桉低头看了看矮个子女生,拍开了她夹着烟头的手。
      粱满娄瞬时气笑了,“真的是很拽啊。”

      “操他妈的,王大头那货居然卖我二十块一包……”话还没说完,刚从门口走进来的刘筠荞顿时滞住了脚步,眼神直勾勾地定在旧同桌温意桉身上。
      梁满娄不满地嘟囔,“筠子,你这买烟速度够慢的啊。”

      刘筠荞眼神眯了眯,盯着温意桉,冷冷地笑了,“自己撞枪口上了啊。”
      顾栈莳八卦道,“怎么?认识?”
      梁满娄读懂了刘筠荞眼神里的不爽,她捋了把脑后的长发,抠了抠指甲,满不在意地问,“要削一顿吗?”

      温意桉脸上表情不变一个,仍旧低着眼皮漠然地看着她们。
      刘筠荞摘下了嘴里的烟,咬牙切齿道,“打死丫的。”

      门外的眼镜仔鼻子耸了耸,仿佛听到了里边撕扯的声音,夹杂着几声辱骂。她脸上的肌肉霎时绷紧,屏着呼吸凑近听了两耳朵。嘶嘶,打得真带劲。估计刚刚那个女生在被其他仨个揍,可能会起不来,最后鼻青脸肿,手断脚折,再者甚至会被扒了衣服拍照到网上。

      教导主任偶尔会巡逻这边,主要是抓纪律这块。她从食堂精准地揪了两三个偷摸玩手机游戏的学生,张开嘴就是机关枪发射,一顿狠狠的批评。走出来后,她瞥见厕所门口站着的眼镜仔,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一看就像憋着坏屁。

      眼镜仔抬眼扫到教导主任的身影,眉毛抖了下。她抿着嘴唇低头看地板,咬定主意不愿出声提醒里边的人。

      教导主任走到跟前了,抬起下巴看她,厉声问,“站这儿干嘛?”
      眼镜仔抖得更厉害了,瑟缩地翘出食指,指了指厕所。
      教导主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进了厕所。

      果不其然,下一秒从厕所里传出教导主任的一声怒吼,“你们都是哪个班的?”她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烟头,气不打一处来,“躲在这儿抽烟?!”

      最后几个人一同被叫到了办公室。粱满娄站在后排,揉着自个的左侧腰部,膝盖也火辣辣的疼,难受得想骂娘。三个人揍一个,居然一点也没占到上风,反而被打到了地上。说出去,得多丢人。

      她又斜眼瞥了下温意桉,瘦瘦弱弱的身架,脸庞消瘦恹恹,又套着陈旧发白的校服,明明就给了人一种好欺负的土包子错觉。
      谁知道,他娘的居然那么能打架?!

      教导主任拍了拍桌子,凌厉的眼神定在她们身上,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通,突然怀疑道,“是不是还打架了?”
      顾栈莳还是挺怕被叫家长的,回去保准一顿揍。她挠了挠头发,回答,“不是在打……”
      同时发声的,是杵在一旁的温意桉,诚实简短地回道,“是。”
      其他三人:“?”

      教导主任来了劲,气笑了,“好好好!真是好样的,一群女生不仅在里面抽烟还打架,说出去像话吗?”她手捏着额角揉了揉,深呼了口气,“来,先说下,为什么打架?”
      其他三人保持沉默。
      温意桉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刘筠荞。

      刘筠荞接收着她冷漠直视的视线,头皮一麻,嗫嚅,“看我干嘛啊。”
      教导主任把目光定到了刘筠荞身上,“说说吧。”
      刘筠荞揉着肩膀,又挠着额头,支支吾吾地讲了几句,到后面,居然还有些委屈。

      教导主任听懂了,眯起眼,不可置信地问,“三个欺负一个,反倒被打成这样,结果还挺委屈的?”
      刘筠荞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眼睛仔一直在旁边抽抽搭搭地落眼泪,镜片上的玻璃咔哒一声,碎了一块掉地板。教导主任皱眉看向她,“还有你,在那儿帮她们看门?”
      眼睛仔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三人,收到了警告的视线,一哆嗦,张了嘴,“我……在那儿晒太阳,不小心跌了一跤,站在那儿…醒醒神。”

      教导主任一时没话说,正酝酿着教训的话语,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她抬手捏了捏眉心,仰起手机屏幕看了眼,便急匆匆地要往外走。途中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最后指着温意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上课。”

      温意桉站在最里侧,她动了脚步,抬起胳膊……
      “!“其他三人唰地往后一站,空出了过道的位置。

      温意桉走了两步,将地板上的玻璃镜片捡起放进了垃圾桶。
      “……”刘筠荞抖了抖,在心里默念上百遍,她真不该招惹这人。

      教导主任单独一间办公室,空调吹得哗哗响。
      顾栈莳是出了名的‘二痴子’,特喜欢拳击武术,但可惜家里强制要求她当个大家闺秀,愣是没同意。她这会也不安分,犹豫了下便凑了过去,稍稍撩开衣角,露出发青的一小片,对着温意桉说,“嘶,你这练过啊?”
      温意桉站直了,看向她,冷淡地回答,“在武馆待过一阵。”

      其他俩人惊呆了,又恍然,难怪身手那么好,敢情是练家子。
      顾栈莳瞬间亮了眼,“学的什么?”

      温意桉不想跟她过多交谈,便指了指外面,“上课了。”她确实在乡下的武馆待过一阵,那时候家里人都没了,便被接到婶婆家的武馆里住了四年多。来武馆的有一部分是女孩子,找不到人切磋时,她就总是被叫上场。
      大多人也没有恶意,懂得点到为止。

      不像这些人,仗着人多,但其实似乎不怎么会打架,胳膊腿都是僵硬的,最狠的大概就是耍赖性地揪头发,她现在还觉得头皮有些疼。打人不打脸,挑劲不薅发。这些人完全不懂得规矩。

      刘筠荞毕竟跟她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只不过这次之后,似乎学乖了,不再去招惹温意桉,看到对方也基本是离得远远。
      温意桉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她对于不关心的人和事,是习惯性的冷淡沉默。
      恰巧,大多人和事她都不关心。于是在别人看来,她就实打实地像个冷冰冰的奇葩。

      …
      放学后,邹惜经常被叫到办公室帮忙装订新的考试卷,温意桉就坐在教室里安静地等她。二班的值日生打扫完了教室,三三两两离开,剩下最后一个男生,朝她说了句,语气明显的疏离,“出去记得把门关上。”
      温意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沉默地应了。

      二班鲜少会有人主动同她打交道,除非是必要的搭话。一方面因为她本身就有点冷酷,不好接近,另一方面是上次跟刘筠莂闹了一出,贴吧的事情传了大半。

      温意桉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个数字,依旧不是正确的答案。她有些走神,别人的想法她压根不会在意。但是邹惜呢?她也会看到贴吧上的那些东西吗,会有什么反应?应该会嫌恶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瞬时耷了眉眼,笔尖顿在了纸上,洇了边儿。

      有人罩住了头顶的光亮,邹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伸出手,指了指草稿上的公式,“套错数字了。”
      温意桉抬头看向她,一双眼睛漂亮澄澈,眸底却隐着些散不尽的情绪。

      挺莫名地,即便温意桉脸上表情不换一个,但邹惜就是能感觉到温意桉的情绪不佳。她揉了揉对方的后脑勺,轻声问,“怎么了?”
      温意桉缓缓眨了眨眼,放下心了,面前依旧是那个从容温和的人。她从桌膛里拿出了那个留有余热的糯米团,递给了邹惜。

      邹惜笑了,“给我买的啊?”
      部分学生会留在食堂吃晚饭,食堂也偶尔会做些甜点。不过数量少,出售的速度很快,估计是下课后得立马奔向食堂才有机会买到。她撕开了包装纸,软腻喷香的味道立马散发,她笑着问,“要不要试试?”

      温意桉轻轻摇头,她鲜少吃这种黏腻的东西,也不怎么感兴趣。但奇怪的是,她看到邹惜张嘴咬了一口,滑润醇香的鲜奶馅儿顺着溢出,便又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邹惜注意到她的动作,乐了,“挺好吃的,”她把糯米团子递了过去,“试下?”
      温意桉点头。

      邹惜刚想把咬了一口的方向转个边,却惊讶地看到温意桉直接搭着她的手腕,稍稍挺身,仰头顺着她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一点嫌弃的意思也没有。她瞬时想起了赵沐懿说的话,温意桉这人有非常严重的洁癖,特别是对人。
      她看着腮帮子一鼓一鼓正认真品尝的温意桉,低着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沐懿搁在篮球馆里看人打球,正兴奋地跟着拉拉队乱喊着口号,兜里的手机响了第三遍时,她才注意到。退到一边,摁了通话,说了句马上来,小跑到看台边,却发现自个的包被穿红色篮球服的大高个堆在一边。

      赵沐懿蹙眉,偷偷用不满的眼神瞪了眼大高个。随即绕到后面,弯腰去拿自个的背包,
      肩带却被坐在了人家的屁股下。她硬着头皮说,“麻烦抬个屁股。”
      大高个朝她露出了正脸,高鼻梁小眼睛,勉强算得上周正。他说话时,倒是一副和善的模样,“不好意思啊。”

      赵沐懿立马抽出自己的背包,走出门口,又倒退两步回来,问了个旁边经过的同学,比划着刚刚的位置,好奇地问,“那个谁啊?”
      “你不认识他?他是篮球队的副队长周竣宵啊。”
      赵沐懿唇瓣翕动两下,默默地重复念了这个名儿。嘿,长得人高马大,人倒是挺慈祥的。

      邹惜在自行车棚里等她,温意桉坐在后座,背上托着书包,怀里还抱着一个。赵沐懿早已习惯了这三人行,但她通常只能跟着一块儿骑到马青路口,毕竟她家里头还有个严肃古板的老妈。不回去吃饭的次数多了,保准被提溜着耳朵一顿教训。

      另外俩人不同,一天三顿大多靠自己摆平。邹惜晚上不经常吃外面,常常自个回家熬粥,跟温意桉熟悉了后,她便时不时把人叫到家里,再简单地多炒两盘菜。偶尔遇上发懒的时候,就带着人到外面餐馆凑活一顿。

      稻香馆是她们经常来的地儿,卫生干净,味道也正。绕出后门,再斜跨一段九江河堤,便能到小区。许是出门忘记看黄历,居然碰上了刘筠莂那伙人。

      刘筠莂蹲靠在石柱边,正抽烟,冷不丁地转头,一眨眼便看到她们,含在嘴里的一口烟差点忘记喷出去。
      倚在旁边的梁满娄也是稍稍僵住的模样,觉得上次的痛处又开始隐隐发作。

      温意桉敛着眉目,不动声色地往前移,直到整个人挡在了邹惜的身前。

      邹惜低头看着温意桉瘦弱挺拔的身架,一副护人的冷漠姿态,简直乐了。她伸手揉了揉温意桉的后颈,把人提溜到了身后。
      “……”对邹惜毫无抵抗力的温意桉,小跟班一样默默地杵在了后头。

      邹惜冷冷地看着对方一伙人,还没等到什么动作,却看到刘筠荞和梁满娄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她眼神冰了冰,下一秒,却发现这俩人默默地避开了她们的视线,走到了后头。

      混在人堆里的顾栈莳不怕死,冲着温意桉招了招手,“木安同学,”接着迈着小腿跑了过来,追问道,“上次你还没说学的什么?”

      邹惜回头看了眼同样一脸莫名的温意桉,侧向站了一步,把人挡住了,低着眼皮看人,“学的乘法口诀。”
      温意桉被她逗乐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顾栈莳注意到冷冰冰的木安同学居然笑了,有些震惊。她歪着一侧眼角,说,“你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她又掀起自己的衣摆,大喇喇地指着青紫的皮肤,不满地指责,“有没有瞧见?”
      温意桉大概记得这人,只不过忘记了之间说过什么。

      一旁的邹惜看着这人吊儿郎当的模样,染一头蓝发,穿了一排耳钉,再加上那片青紫,以为是来挑衅威胁的。于是眼皮子一低,冷着声音问道,“要找我朋友麻烦?”
      顾栈莳迷惑了,“?”

      邹惜看了眼瘦瘦弱弱的温意桉,怎么看都觉得确实容易被欺压。
      她伏低了脊背,垂着眼皮看顾栈莳,声调有些冷,“别看她好欺负就可以随便让你们拿捏,”她一字一顿地继续威胁道,“你敢动一个试试?”

      “……”顾栈莳看了眼满脸写着‘你敢欺负她,我就揍扁你’的邹惜,又转头看向一脸沉默的木安同学,呆了。
      嘶,你朋友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解啊?

      *
      日子如履平地地继续,年段里私下流传着句话,砸在高中生脑袋上的是一堆厚重高深的知识,扛在背上的是堆积成山的习题,站不直躺不平,这便是最为痛苦且快乐的青春。

      邹惜现在只有痛苦,压根感觉不到什么快乐。最近温意桉给她推荐了许多作文书籍,罗列了半张纸,都是特意利用周末时间去书店挑选作分析,找到适合她的。她有些无奈,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儿,便下意识地想打瞌睡,又转念想到是小绵羊的用心,便咽碎了那点忧愁,低头继续耐心看。

      陈熠塞转过头来,瞥见她手上拎着的东西,哧哧笑了起来,“郭老虎看到会很感动的。”
      邹惜无奈地笑了,她不知道郭老虎会不会感动,反正她现在是挺悲恸的。

      郭老虎的课确实也很枯燥,即便是爱学习的尖子生,也忍不住撑着下巴开始打瞌睡。
      陈熠塞拆了条水果糖,塞了四五颗进嘴里,侧身将剩下的递给了邹惜,“惜神,吃点,能提提神。”
      邹惜也确实困得很,她拎走了一颗,“够了,谢谢。”

      郭老虎眼神瞟到她们这个角落,登时嗒嗒走了过来。

      陈熠塞两只眼睛差点要吓出来,腮帮子鼓了大团,太明显了。他急的后背发凉,霎时端着书本立在了脸上,这动作实在太过欲盖弥彰。心说完了完了,刚刚郭老虎铁定瞅到了。
      他扭巴着脸,一脸痛苦地等着挨批。

      结果,郭老虎径自掠过他,严厉地盯着邹惜,“上课还能吃糖呢?你是不是对语文有什么意见?”
      “……”被无视的陈熠塞和还没拆开糖果的邹惜同时沉默了。

      下了课后,陈熠塞看着抄写课文的邹惜,笑得几乎要岔气,“郭老虎肯定对你有偏见,你这成绩每科都优秀,就除了语文,她能不憋气么?”

      旁边的人凑了过来,捏着嗓子模仿郭老虎说了句,“你是不是对语文有什么意见?”
      一伙人笑得不行,“郭老虎什么时候能对你改个词儿啊。”
      邹惜也乐了,笔下没停,“估计得等我语文拔高十来分。”

      另一边的赵沐懿最近天天往篮球馆跑,周曹腩以为她对自己旧情难忘,特意亲密地搭着女朋友的肩膀,晃悠到她面前。眼前的视线被人挡住了,赵沐懿不乐意地抬起头,看到周曹腩时眼皮跳了跳,无声嗫嚅两下,又拎起背包准备换位置。

      周曹腩叫住了她,偏头指了指怀里揽着的人,“沐懿,这我女朋友。”
      女生依偎在他的肩膀,穿着紧身短上衣,挺着腰,贴合的面料衬出了丰满的轮廓。她手指染了红红绿绿的亮片,伸出手朝她随意挥了挥,打了声招呼。

      赵沐懿抱着背包,心不在焉地回了个礼貌。
      周曹腩一看她这精神面貌,啧啧两声,悄悄埋怨自己太英俊帅气,惹得过往的女生念念不忘。他抬手搔了搔眉尾,正准备说点体贴安慰的话,赵沐懿却兀自拎着包走了。在他看来,那是落荒而逃,瞧那背影多么落寞无奈。

      赵沐懿不晓得他这番心理波动,她刚开始来篮球馆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等邹惜,后来发现,其实看人打篮球还挺有意思的。摩擦在地板上的篮球碰撞声,高高扬起手臂投下篮筐的壮硕身影,沐浴在阳光里的汗水,都象征着青春。不得不说,有时候还是蛮解压的。尽管对她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来自生活的实际压力。

      看久了,她也就渐渐能区分出篮球队里的各种分工,顺带也就能注意到某个耀眼的身影。比如,穿着16号红色球服的大高个周竣宵。

      场上休息了十分钟,周竣宵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脸颊滚落的汗珠。旁边队员走了过来,抬了抬头比划着看台左侧的位置,笑眯眯地说,“这个小美女,感觉每天都来欸,”他挑了挑眉,略有深意地说,“而且,注视你很久了。”
      周竣宵拧开水瓶灌了两口,顺着方向望了过去。

      赵沐懿长得可爱,圆脸蛋白皮肤,五官小巧。她注意到了周竣宵投过来的视线,愣了下,鼓起胆子,试探着朝他摆手打招呼。
      周竣宵笑了,也冲着她招手。

      旁边的人坏笑了一声,“有戏啊。”
      周竣宵压不住的嘴角上翘,却故作正经,“一边去。”

      赵沐懿连续来了三个多星期,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怀里抱着书包,带着傻愣愣的表情为16号高呼助威。她平日里又怂又胆小,但在某些事上,却展现了一般女生不可具有的勇气和开朗,倒真有些纯真可爱。

      周竣宵也渐渐熟悉了她的身影,熟悉了她的声音,每每停下来休息时,总忍不住调转视线寻找她的身影。直到了周五放学那一天,被队员们怂恿着去要微信号。他对感情这事儿一窍不通,脑子里似乎就装着篮球和学习,站在女生面前,破天荒地结巴了。

      赵沐懿心里突突直跳,是从未有过的悸动。她扬起了手机,抢在周竣宵前面,说了句,不然加个微信吧。
      周竣宵愣了下,憨憨地笑了起来,带着点男孩子特有的羞涩。

      赵沐懿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晚上在外边吃面时,跟邹惜她们说起了这档事,又委婉又隐约。邹惜拨着筷子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抬头看了她一眼,犀利地指出,“喜欢他?”
      赵沐懿闹了个大红脸,险些呛到,疯狂摇头,“哪里就喜欢了!只是觉得人挺好而已。”

      邹惜说,“听过这个人,同年级的体育生,人还不错。”她又补了句,“大方点承认有那么难?”
      赵沐懿嘴唇扁圆变化几下,无奈地垂下了眼,“好吧,可能有那么点喜欢,”她抓了抓后脑勺,“问题是,人家也没说喜不喜欢我啊。”
      邹惜没说话,抽了张纸擦嘴。

      赵沐懿试探着看向温意桉,企图这闷性子的人能提出什么意见。
      一直安静吃面的温意桉收到了这热忱的视线,当真思考了会儿,才说,“可以去问。”

      赵沐懿睁大了眼睛,“这也太直接了吧,万一人家说不喜欢呢,那也太尴尬了吧,”她用木筷卷着面,边瞅着温意桉,狐疑地问,“小温,你是不是有经验?”
      温意桉迷茫地眨了眨眼。

      邹惜说,“她小孩儿一个,哪里来的经验。”
      温意桉有些不满意了,歪着脑袋看她,“那你有经验吗?”
      邹惜被噎到了。

      温意桉了然,小声嘀咕,“那你也是小孩儿。”
      赵沐懿捂着肚子疯狂笑,难得看到惜神吃瘪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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