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豆九

14、第 14 章

　　赵沐懿靠在沙发上，自在地嗑着瓜子，边说，“家里头有秘制的红油，消肿快得很，给你拿来？”
　　邹惜立马拒绝，她闻过那个味儿，跟在屎坑里泡了两天一样，刺鼻难受。

　　温意桉看到客厅桌子上放着一袋子各种瓶瓶罐罐的药，是消肿祛瘀的，这才放心了些。接着拉开书包，给邹惜带了今天她课桌里发下来的试卷和作业，边说，“你考了年段第二名。”
　　细听下来，能琢磨出她语气里的羡慕和高兴。

　　邹惜挑眉，笑出了洁白的牙齿，“是么，你呢？”
　　温意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六十八名。”

　　邹惜伸手要了她的试卷，单脚蹦着坐到沙发上。温意桉的化学考得不错，其他几科成绩平平，尤其数学，甚至才刚及格。她手肘支在膝盖，低头仔细地翻看数学试题，默了会儿，说，“这次总体难度偏大，能考及格也算不错。”
　　温意桉稍微放松地动了动眉头，她一点也不想辜负邹惜给她印了一堆资料的用心。

　　赵沐懿凑过来，惊奇地说，“你怎么跟顾神说的话一模一样，虽然他后面还骂了我们一句菜鸟。”
　　邹惜笑了，又跟赵沐懿伸手要拿她的成绩表。赵沐懿一个迅速翻了滚儿，离她一米远，捂着胸口，义正言辞地说，“我没带。”
　　邹惜习惯她咋咋呼呼的性子了，也就由着她，不管她了。转而朝温意桉招手，询问道，“今天都是讲评课？有没有哪里没听懂？”

　　赵沐懿一看她俩这架势，一个爱学，一个肯教。立马脚底抹了油，龇牙咧嘴地说，“我的肚子刚刚跟我说饿了，我想回去安慰安慰它。”
　　邹惜瞟了她一眼，不搭理她了。

　　赵沐懿拎起书包，出门前不忘转头问，“晚上要不要给你带饭过来？我让我妈多煮点。”
　　邹惜摇头，“不用，晚上我炖了粥。”

　　客厅茶桌低，不太好写字。她打开了书房，让温意桉背着书包进去。书房布置简单大气，书桌放着台式电脑，边上是嵌入式书柜。邹惜不仅给她讲了试卷上的错题，一一分析原因，并且延伸到了书本上一些难懂的知识点，以便让温意桉能够真正理解。

　　房间很安静，桌角台灯散着光。偶尔响起邹惜的讲解声音，不急不躁，清润悦耳，间或听到笔尖触在纸上唰唰的写字声。
　　邹惜转头看了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问，“饿不饿？”
　　温意桉从一堆繁乱的试卷中抬起头，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七点半了。她连忙收拾东西，“那你赶紧去吃饭，我先回家了。”

　　邹惜无奈了，拎住她的书包提带，“留下来吃饭，”她看到温意桉想要开口拒绝的表情，眉头一皱，“怎么，不喜欢吃米粥？不然再给你煎个牛排？”
　　温意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
　　邹惜截断她的话，继续说，“要什么味的？黑胡椒还是甜辣酱的？”

　　温意桉唇瓣张了张，面对温柔且强势的邹惜，她只能默默地选择了最开始的选项，“米粥就好了。”
　　邹惜笑了，“可米粥估计不够吃，还是得再煎个牛排。”
　　“……”

　　邹惜似乎经常下厨，手法很娴熟，下热油锅，精准地掌握火候。她单脚蹦来蹦去，挺灵活的。转身，看到温意桉安静乖巧地靠在门边等她，笑了，“这儿很热，去客厅等着。”
　　温意桉稍微站直了，摇头，“你也热。”

　　邹惜乐了，这人怕她一个人热，默默地陪着呢。她熬的粥就两碗多的量，一人盛了冒尖的一碗，锅就空了。她调开了电视开关，又把遥控器递给温意桉，让她选频道。

　　温意桉平时很少接触电视，她也几乎不怎么在家里吃饭。孟寥覃上晚班，白天搁在家里就做他自个的份，压根不管她；周留芳一日三餐都在厂子里吃，更不可能回去了。她也不想去动那个家里的厨房，缺盐少糖，免不得又算到她头上。
　　她小口小口吃着牛肉，悄悄拿眼去看邹惜。她挺想问问邹惜的父母呢，这个房子似乎就只有邹惜自己的东西，很大很干净却也显得空荡。

　　邹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笑了，主动解释，“我爸妈都在外省工作，一年也就回来两三次。”
　　温意桉有些吃惊地张了嘴，盯着邹惜，她原本以为邹惜是在那种幸福热情的家庭里长大的。

　　邹惜抬头看着电视上的动物纪录片，慢条斯理地吃着粥，突然说，“每学期期末考后，都会分班。”
　　温意桉停了筷子，疑惑地看向她。

　　邹惜继续说，“不想来一班吗？”
　　温意桉愣了，接着摇头，“我进不去的。”

　　十个班级，一班是唯一的实验班。年段里，经验最丰富教学能力最好的老师差不多都集中在了那个班。二班虽然数学老师是顾永擏，但那也只不过因为原本的数学老师出了事情，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才让顾神帮忙带半学期的课。

　　邹惜说，“你数学提个二十分，差不多了。”
　　温意桉垂下了眉毛，理智地做了判断，“对我来说，有点难。”她一直是属于那种以勤补拙的类型，做不会的题目就多刷几次题，听不懂的知识点就多背几遍。

　　邹惜挑了挑眉，“慢慢来，”顿了会儿，又补充，“以后每周末都可以来我这儿听网上的数学课，蛮有用的。”
　　温意桉有些心动，但还是不好意思，轻声确认，“可以的吗？”
　　邹惜笑了，“不是早就让你来了么。”

　　邹惜的脚养了一个礼拜，才恢复过来。天天靠着赵沐懿蹬自行车带她上下学，午饭靠温意桉跑腿食堂，给她捎来。温意桉自个吃饭不挑，点最便宜的素菜，但是给邹惜带饭时，总是要点两荤一素。她也不收邹惜塞过来的钱，只安安静静地陪在邹惜身边低头吃饭。

　　温意桉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安排满满，打工与学习，只是现在空白的轨迹上慢慢加上了浓重的色彩。周末时，她经常和赵沐懿一块儿揣着书本到邹惜家里，在开着空调冷气的书房里，听Ksay数学课堂。
　　赵沐懿耐性不好，也压根没什么自制力，听着听着就开始掏手机悄悄玩，有人在□□上喊她一块儿开黑游戏。她挣扎了几秒，缴械投降，默默退出书房，一路直奔网吧。

　　温意桉准备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边听课边认真做笔记，遇到没听懂的地方就用红笔打个标记，等着休息的时候再凑过去问邹惜。她兀自做题做的入神，一抬头，才发现邹惜不在房间。
　　她过去拧开房门，走出了客厅，发现厨房亮着光。

　　邹惜背对她站着，颀长的身形微弯腰，藏蓝色背心搭黑色短棉裤，正认真切着水果。一转身，看到杵在门口的温意桉，问，“怎么出来了？”
　　明明暗暗的光线交替在温意桉的脸上，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来这儿听课，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每次都要给她讲题，还要为她准备水果点心。

　　邹惜无奈地笑了，站到她身前，低头看着她圆润清澈的眼眸，“成天脑子都在琢磨什么？赵沐懿过来，我也得这么伺候，懂？”
　　温意桉敬服地看着她，低声嘀咕，“你人真好。”

　　邹惜耳尖，听到了，瞬间乐了。她一手端上切好的果盘，另只手搭着她的肩膀把人往门口带，毫无障碍地继续接话，“你才发现？”
　　温意桉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抿着嘴笑了。

　　Ksay数学课堂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才结束，正好晚上九点，窗外夜色浓稠，一片寂寂。温意桉正收拾笔记本文具袋，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一张一百。她顿了顿，知道邹惜是在给她这周带饭的钱，便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假装没见到那只漂亮的手。
　　邹惜静静看着她匆忙却不淡定的背影，乐了。随即站起身，整个人堵在了书房门口。

　　温意桉脚步往左挪，她也往左，温意桉倒也不傻，做了个往右挪的动作，同时，身子往左边钻。
　　邹惜反应更快，迅速挡在了她面前。温意桉直接撞到了她的怀里，双手笨拙地抱着书包，有些不满地仰头看着她。

　　温意桉说，“我要回去了。”
　　邹惜笑了，顺势将一百塞进了她的书包侧口袋里，“嗯，回去吧。”

　　温意桉低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走到门口换鞋，咬了咬嘴唇，忽地抬起头说，“其实我不穷的。”
　　邹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莫名地感到心情好，便张嘴嗯了一声。

　　温意桉听着她随口的一个嗯，有些不满意，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妈妈去世前，给她存了一小笔钱。

　　邹惜揣上了钥匙，打开大门，对她柔声说，“我知道了，你不穷。走，我送你回去。”
　　温意桉愣了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邹惜笑盈盈地看着她，“我想出去买冰粉，顺带送你，行不行？”
　　温意桉幅度不大地弯了唇角，点点头，紧忙挎上书包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