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豆九

11、第 11 章

　　五个人约好了在艺术街口碰面，邹惜载着温意桉先到的地儿。早上八点多的天气，也足够热得湿了衣领。她们挑了块阴凉的屋檐底下站着，邹惜掏了纸巾，先抽出一张递给了温意桉。
　　温意桉是耐热粗糙型，出门不带伞不做措施，头顶上的防晒帽还是邹惜硬塞给她的。

　　温意桉仰着头，仔细地去看邹惜被晒红了的脸，皱眉说，“我晒习惯了，你不用给我防晒帽的。”
　　邹惜突然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你皮肤都晒糙了，自己摸摸。”
　　温意桉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皮肤，这会儿也伸手触了触，干巴巴的，还有点起皮。她又歪头，去看邹惜的脸，白皙细腻。

　　邹惜垂着眼眸看她，“怎么，你想摸摸？”
　　温意桉点头。

　　邹惜无奈地笑了，低下头，凑到她面前。
　　温意桉伸出手指，小心地用指腹去蹭了蹭她的脸颊，柔软细腻的皮肤攀上了触觉。她惊讶地瞪圆了眼，“好摸。”

　　周围有行人经过，听到这句，免不得侧头奇怪地看了两眼。
　　邹惜掩唇轻咳，“好好说话。”
　　温意桉弯着唇角，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形，笑了。

　　等了一刻钟，人才陆陆续续到齐。温意桉站在邹惜身后，她套着件纯色宽松T恤搭工装裤，肩膀斜挎简单的旧背包。表情淡定，肩背挺直，低着眼皮静静地看着对面两个不认识的人。
　　袁缪姣主动冲她打了个招呼，“温同学，你好。”

　　温意桉尽量柔和了唇角，一本正经地冲对方点了点头。她是天生的鹅蛋脸，秀气的眉毛下是双猫儿似的大眼睛，深勾的内眼角，面无表情时总透着股冷冷的范儿。
　　一旁的周唅纤笑了，“感觉挺酷的。”

　　小绵羊被夸了酷，更加不自在了。她抿了抿唇，干脆闭上了嘴，以免自己说错了话。
　　邹惜低头看着她，伸开胳膊，将她轻轻揽住了，“走吧，先去哪里？”
　　赵沐懿跳出来，说，“去展览馆吧。”

　　邹惜的脚步顿时止住了，拧着眉头问，“哪个展览馆？”
　　赵沐懿乐滋滋地说，“去年我们去过的那个文化展览馆啊，听说上个月又进了好多展品。”

　　邹惜有些头疼，但她看到温意桉的耳朵悄悄地动了那么一下。她只好先咽下抗议的话，凑近问温意桉，“想去吗？”
　　温意桉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却流露了想去的意思。
　　邹惜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那就去吧。”

　　周唅纤感到稀奇，说，“大惜你不是不爱去这地方吗？”
　　袁缪姣也想起来了，笑得很大声，“去年大惜进去逛了不到半小时，直接在休息厅睡着了。”

　　温意桉停住脚步，仰头看邹惜，小声问，“你不想去吗？”
　　邹惜矢口否认，“没，去年是起太早了，”她搭住了温意桉的胳膊往里走，一边问，“今年需要门票吗？”
　　赵沐懿正看手机消息，说，“我查了，还是免费开放的。”

　　文化展览馆面积很大，呈T形的五层仿古设计建筑，分成了书法陈列区、器物陈列区、传统艺术研究区等。邹惜陪着她们一伙走了两个区域，眼皮子就忍不住开始打架，这种浓厚的文化氛围总使得她有些醉熏。
　　她挣扎了会儿，最后还是指了指左侧的休息厅，“你们慢慢看，我去那儿等。”

　　赵沐懿简直要笑疯了，发出的声音又不能太大，憋得脸都红了。暗道，真是逃不过的定律。
　　周唅纤冲邹惜摆了摆手，嫌弃地说，“你赶紧去吧。”
　　邹惜看向温意桉，轻声交代，“你跟着她们，有事给我发消息。”
　　温意桉直直地盯着她，没出声。

　　邹惜对休息厅的位置很熟悉，毕竟来了四五次了，都能晓得哪个座位下边有隐形插座了。她没搞懂，赵沐懿一个不爱学习的人怎么就对文化这块特别上心。她想到了上回考试时，自个写语文作文，憋了五六百字，实在憋不出来，最后居然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休息厅里没人，她挑了靠边的位置准备坐下。余光一扫，惊了下，她的背后居然悄无声息地跟来了一只羊。

　　邹惜一脸惊讶，“你不是和她们在一块儿么？”
　　温意桉低着脑袋摇了摇头，安静地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邹惜静静地看着她，又轻声问，“你不喜欢和她们待一块儿啊？”
　　温意桉再次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不太会和人相处，一贯应对别人的方法就是沉默。但那些人是邹惜要好的朋友，她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不好，就只能紧紧地跟着邹惜走。

　　邹惜看了下她的表情，不再多问了。她坐了下来，半磕着眼眸，“在这儿坐着也挺好。”
　　但她发现，这只羊的目光总是蠢蠢欲动，明明就是想去参观展品。

　　邹惜默不作声地吐了口气，她拍了拍温意桉的肩膀，“走吧，坐麻了，我们也去逛逛。”
　　果不其然，温意桉的眼睛都亮了。

　　走完一圈下来，邹惜的困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戳戳的腿酸。她收到了赵沐懿的消息，问她去哪儿了，在休息厅都没看到人。
　　邹惜解释了下，又说，门口集合吧。

　　刚下了一楼，就看到门口蹲着三人，跟招财猫似的。
　　邹惜走过去，说，“能不能有点出息，蹲这儿招财呢？”
　　袁缪姣跟被拔了气门芯儿的充气球一样，蔫蔫的。她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抱怨，“这俩人走的速度太快了，感觉啥都没看着，净跟着走了。”

　　周唅纤笑了，“饺子，这是你眼神不太好，腿脚又不利索，还怨起我们了。”
　　赵沐懿向来是墙头草，紧忙在一旁附和，“就是。”

　　周唅纤看了看温意桉，又问邹惜，“你不是最烦看这些东西么，怎么又陪着你家温同学去看了？”
　　温意桉突然被点名，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邹惜笑了，“我坐的屁股麻，想走走不行？”

　　袁缪姣摸着肚子，“行了，这天太热了，找个饭店待着吧，去哪里？”
　　邹惜第一时间转头去问温意桉，“想吃什么？”
　　其余人嘁了一声，“大惜，要不要这么喜新厌旧。”

　　邹惜乐了，又问，“那你们想吃什么？”
　　其余人摊手，“今儿是温同学新入群的第一天，还是她来定位置吧。”
　　目光焦点集中在了温意桉身上，她很不习惯，往邹惜身后悄悄挪了挪。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求助性地朝她眨了眨眼。

　　邹惜弯着唇角，逗她，“你这是在撒娇吗？”
　　温意桉有些迷惑，“这是撒娇吗？”
　　邹惜又一次感觉这羊忒可爱了，她单手罩在温意桉的头顶，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故意弄乱，说，“去吃烤肉吧。”
　　温意桉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其余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之间的对话，有些感慨，这外表冷冰冰的温同学，怎么对着邹惜，就仿佛变成了暖茸茸的小羊羔了呢。

　　烤肉店在街末，一伙人顶着大太阳走过去，险些热得晕厥。
　　赵沐懿吐槽，“我打个鸡蛋扔地板，估计都能烤熟了。”
　　周唅纤乐了，“你往街上晒个半小时，看头发丝儿能不能生火。”
　　赵沐懿戳了一下她肩膀，“滚。”

　　烤肉的活儿落在了邹惜身上，她是一圈人口中的厨艺大师。恰到火候的肉片，精准的辅料，呈现出饱满鲜嫩的口感。她夹了半大盘肉递给了温意桉，再慢悠悠地下菜继续烤。
　　袁缪姣眼睛都直了，语气酸溜溜，“要不要这么宠你家的温同学啊？”
　　邹惜看了眼温意桉，自然地接话，“我带她来的，当然得把人伺候舒服了。”

　　温意桉夹着羊肉片的筷子一顿，低着头，忍不住笑了。
　　赵沐懿惊呆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温意桉笑。这人笑起来，好像也就没那么冷酷了，还有点……好看。

　　吃了一个多小时，大伙都撑饱了肚皮。
　　周唅纤提议去网吧待着，她们这几个许久没联合开黑了，下午想玩个过瘾。她问完，转向温意桉，“温同学，你觉得呢？”
　　温意桉点了点头，她没去过，但也不愿扰了这些人的兴致。

　　到了网吧，邹惜给温意桉找了台干净流畅的电脑，开了机，问，“会操作吗？”
　　温意桉点头，“初中有电脑课。”
　　邹惜放心了，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游戏界面，跟赵沐懿她们组了四人团。周唅纤游戏水平高，带着她们三一路砍杀，成功拿下了冠军。连着三盘，都毫无意外地赢了。

　　周唅纤觉得没劲，又选了个高阶的难度，对手层次也不一样了。她们这边明显就有点吃力了，两局下来，都输了。赵沐懿和袁缪姣激动地大声骂粗，讨论着刚刚的战术。
　　邹惜对于游戏，没什么瘾。她拿下耳机，转头看了眼温意桉，对方正认真地盯着电脑看，侧脸安静柔美。她侧了下身，去看温意桉面前的电脑屏幕，下一秒，惊住了。

　　温意桉正在观看免费的函数讲解视频，手指在桌板上跟着比划公式。
　　邹惜低着头，忍不住抖着肩膀开始笑。周围是嘈杂的游戏背景声，说话声，但温意桉却能够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掏出了手机，对准播放着数学视频的电脑屏幕和温意桉的侧脸，快速拍了张照，发到了拖拉机之家的群。再起了身，到柜台处借了一小叠A4纸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