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99、外河茶铺谈事 这个工程简

　　灌城市夏天最休闲的地方，要数外河（江）河边。从青城桥上游100米起到离堆公园景区围墙处，沿河500米范围内，一家挨一家地坐落着类似农家乐的茶铺。这些掩映在绿树浓荫下的茶铺虽属简易搭设，却不仅卖茶，还经营炒大虾、卖啤酒。每家茶铺都在各自的区域摆上几桌机麻，再支几张藤编茶几，每张茶几周围配上几张竹椅。这里河风习习，绿荫遮阳，是绝佳的纳凉去处，而且收费不贵——茶十元一杯，麻将四十元一桌，很适合普通市民。
　　天气一热，外河河边茶铺的生意就爆好。为了躲阴凉、吹河风，市民们吃过午饭便三三两两地约起到外河来耍。年长的老人相约提着鸟笼，要上一杯茶，相互逗鸟、摆龙门阵；年轻人则要么坐在一起边喝茶聊天，要么一起斗地主，要么一起搓麻将；带小孩的父母则要杯茶坐在河边，看娃儿玩沙戏水。
　　但益恒约了辜强午后一点钟在外河6号茶铺喝茶。他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找了个靠河边的树荫下，在竹桌旁坐下，点了杯柠檬茶等辜强。
　　如今的茶铺茶馆，纯粹喝茶的少了，多是要杯茶以打牌娱乐为主。但益恒想起刚工作那两年，单身和耍朋友时，这儿曾是他娱乐的主战场。那时他的大部分同事还没成家，夏天休假时最喜欢约在外河茶铺喝茶打麻将——谁赢了晚上就请吃串串麻辣烫；谁赢得多了就河边喝夜啤吃大虾；大家输赢不大就AA制吃烧烤，兴奋了再到歌厅吼吼嗓子。后来，同事们相继结婚生子，个个性子一下就变了，全都成了顾家的好男人好媳妇，难得出来一起耍了。
　　外河河面很宽，河中流水只占河面三分之一。河边是一条两米宽的水泥路，路面上都被茶铺老板打了遮阳伞、摆了茶桌，方便那些看护小孩的父母喝茶。临河河坡是鹅卵石护坡，未建护栏，人们可以自由下河。
　　河滩成了小孩的天堂。他们有的拿着塑料桶、铲子挖沟堆沙；有的光着脚在浅水区踩水；有的在河滩上放风筝。
　　但益恒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喝茶，时不时就有小贩赔着笑脸从身边经过，高声吆喝：
　　“掏耳朵了！”一个中年人将挖耳勺与夹子击打出清脆的声响。
　　“豆花，新鲜麻辣的豆花，酸酸甜甜的豆花！”一位年轻妇女推着自行车走来，车后座右边绑了个带盖的木桶装豆花，左边绑着木箱，里面放着各种佐料和塑料碗。
　　“买麻糖了！”一老人背着背篼，一手拿钉锤，一手拿铁片，边敲边叫卖，发出叮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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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煮花生、豆腐干啰！”一位身着碎花短袖、围着脏兮兮的标有"莎麦"字样围裙的中年妇女，背着背篼，手里端着一盆豆腐干，里面插了些竹签，走到但益恒面前停下来说：“兄弟，买点豆腐干、煮花生嘛，又香又好吃。”
　　“花生好多钱一斤？”
　　中年妇女把盆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泡松松的豆腐干堆了大半盆，边上还有些用辣椒汁拌好的，竹签串了两串。她再把背篼放下，里面用口袋一袋袋装好的花生有十几袋。
　　“十块钱一袋，你自己选。”
　　但益恒随手拿了一袋，问：“这花生好久煮的？”
　　“今天上午。只要不下雨，我们天天都在外河卖，哪敢卖过夜的花生啊。不信你剥几颗看看。”
　　“有微信没得？”
　　中年妇女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收款码牌牌，伸到但益恒面前。
　　但益恒扫码付了款，那妇女收拾着向前走去。他刚吃了几颗花生，辜强就到了。
　　但益恒起身招呼道：“辜经理，请坐。喝啥子茶？”
　　辜强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说：“苦丁茶！”
　　但益恒朝茶铺方向大声喊：“老板，泡一杯苦丁茶。”
　　“马上！”茶铺老板高声回应。
　　但益恒坐下，辜强便说：“电话里听了你汇报的情况，这事我们公司欠考虑，在合同谈判时忽略了细节。业主负责采购苗木花草，我公司负责施工栽种，但是双方都没提及谁来养护。夏天气温高，虽然还没到暑九，但移栽成活率还是很受影响。我也跟龙总打了电话，他说会给宋主任沟通此事。”
　　但益恒说：“那就好。不过，在事情没结论之前，至少在工程验收前，我方应该有管护责任吧。”
　　辜强点点头说：“是的，到时出了问题更扯不清。毕竟业主掌握着钱款给付的权利，他不认你这个工程合格，就算合同上没写养护，他也会说在没移交之前就该归我们管，我们也只得认。与其那样被动，还不如主动做好。”
　　“对的。只是我们没有懂养护花草树木的人，可能要花钱请两个专业的人来搞。”
　　“花钱找人的事，我来给龙总汇报，具体事宜由你负责。灌城市建设局是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他们这方面的资源应该多；或者跟业主何勇联系，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人。”
　　“要得。”茶铺老板把苦丁茶和一壶开水送来了。
　　辜强端起茶水吹了几下，喝了一小口。
　　但益恒等茶铺老板走远，小声说：“今早，谢浩为这事在现场单独跟我谈了一下。”
　　但益恒三言两语把谢浩找他谈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辜强听了，淡淡一笑：“这事不要顾虑。任何大点的工程都要与监理搞好关系，带他吃吃喝喝、给点小恩小惠，对我们还是有很大好处的——至少他不会在工程上给你找麻烦，也不会去业主那里说三道四。何况协调上的事龙总说了由你全权负责，花了钱到时扯票开接待费报了就是。”
　　但益恒喝了口茶，沉静了片刻说：“我就怕这人胃口太大，喂不饱。”
　　辜强嘿嘿一笑：“他一个现场监理，能有多大胃口？这又不是几千万上亿的工程，有很多猫腻可操作。这个工程简单明了，没什么可操作性，他还想吃一嘴？我们都捞不到实惠，如果他再提无理要求，直接给他冒起！”
　　但益恒有点蒙，迟疑了一下说：“这……这恐怕不妥吧。”
　　“这工程几百万，业主管控很严，利润也挤压得厉害。我公司是为了长期与业主合作，成为他们邀标的重要对象，而且为了保证这次的施工质量，才让你们三个没过多想法的新手来管理这个工程。你按图施工，他监理咋给你穿小鞋？你又没偷工减料，何必怕他给你唱对台戏？”
　　但益恒愣了一下，仍然顾虑重重，担心地说：“我给他安排了吃住，又答应给他配电脑，这些事都是我擅作主张，事后给您汇报，您也认了。您不晓得，我怕您不认，我就惨了，全自己掏腰包办公家的事，我就真是蠢到家了；我更怕他得寸进尺，喂不饱咋办？”
　　辜强说：“我说了，他再不知趣，还提无理要求的话，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不过，答应他的电脑给他配一下，但是不能超过6000块钱。我们花在他身上的钱已超出这个工程我们预算在监理身上的钱了。”
　　“好的。”
　　“我的原则是：监理能给我们多少实惠，我们就相应地给他返利。他啥子都给不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贴他？”
　　但益恒点点头，有些感叹地说：“辜经理说得太实在了，一点就透。我没拎清这层关系，傻傻的以为只要跟监理搞好关系，工程签证就不在话下。我是想得太简单了，没有为公司的利益考虑。”
　　“是的。有些工程操作空间大的话，是可以适当满足监理的要求。但是像这个工程，没什么可操作性，我们按图施工，去动那些歪心思干什么？”
　　“哎呀，以后真的要跟辜经理好好学习。我借用古人一句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辜强哈哈一笑：“小但，你还真会拍马屁。不过，这马屁拍得人舒服得很哟！”
　　但益恒腼腆地一笑，说：“辜经理，我说的是真心话，没半点奉承之意。想必你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对感情上的事也很有独到见解吧，能否给我摆摆？”
　　辜强一愣，拿出中华烟和打火机，取出一支烟，打火点着，抽了一口说：“咋，但哥，走桃花运了？”
　　但益恒脸一下红了：“我是结了婚的人，可是最近有个女的喜欢我。我不知咋个办。”
　　辜强又抽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在空中，说：“人到中年，什么都有了的男人，自然有吸引异性的魅力。这就要看男人如何处置了——有的男人一沾上就闹得家破人亡，有的男人却能游刃有余。”
　　“哎！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做到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境地。何况我现在一无所有，也不知那个女的看上了我啥子，搞得我既喜又忧，真不知咋办？”
　　“有什么嘛，简单得很。如果她不在意你已婚，你就当找了个女朋友。现在这社会，这种事多的是，尤其是我们干工程的，经常不回家，有时还是需要一点激情支撑的。”
　　“这样也行？”但益恒有些不明白，“结婚了的人怎能再找女朋友，那可是对家庭不忠，也对那女的不公平啊，给不了她未来。”
　　“公平？她明知你有家庭还要喜欢你，那她根本就不在意你是否已婚。你只要不影响家庭，只耍朋友不负责，这样的美事你还不知咋办？你的思想也太老旧了吧，还有从一而终的观念？那你这辈子岂不是很亏？现在谁没耍过几个朋友啊，你不要跟我说你只耍过一个朋友。”
　　但益恒呆了。辜强说这话明显就没把婚姻和感情当回事，一有机会就不会放过。请教这样的人，岂不把自己带坏？他可不想做脚踏两只船或者几只船的人，那岂不跟真正的渣男一个德性了。还是顺其自然吧，请教谁都不如自己做好一个男人来得实际。
　　辜强见但益恒不说话，笑了笑，说：“小但，看来你我对感情的观念不一致，也聊不到一起。不说这个了，谢浩说得对，赶紧找人傍晚对那一截绿化进行补救吧。等场地平整出来，选雨后或阴天进行绿化。”
　　“好的。”但益恒去茶铺付了钱，与辜强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