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77、起色 哥，我家生

　　但益恒一觉醒来，窗外阳光明媚。他起身拉开窗帘，一眼望见远处连绵起伏的赵公山，山峦碧绿。他伸伸懒腰，深吸一口清晨洁净的空气。十多年来，他深深爱上了这座远山近水、城河相依的城市。他一直为自己拥有轻松惬意的工作、幸福美满的家庭而骄傲，时常在朋友圈晒休假时的潇洒生活——不是骑行在灌州市的郊野绿道，就是漫步城中小巷，抑或攀登青城前后山。每次都能引来同学亲朋羡慕又嫉妒的点赞。
　　他最爱做的事，便是登上玉垒山玉垒阁，眺望灌州市、岷江与赵公山，随手拍几张灌州全景，配上几句感叹发到朋友圈，总能收获满屏点赞，慰藉他一时的虚荣。
　　然而，自从发现夏兰出轨那天起，他突然觉得发朋友圈是如此幼稚可笑。他甚至连上网、登QQ、刷微信的心思都没了，就更不用说抖音了。
　　昨晚，他特意下载了抖音，研究了上面五花八门的书籍销售技巧，也了解到如今网民大多爱在手机上读网络小说，买纸质书的人寥寥无几。
　　网络上卖书，青叶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但益恒穿好衣裤，出门到卫生间洗漱。青叶已买了早餐回来，一人一根油条加一杯豆浆。她边吃边兴奋地说：“哥，昨晚我拍的视频点击率不错，一夜就上了四千，很多人夸我漂亮、声音甜美，不过也有些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益恒洗着脸，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网上什么人都有。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打开销路、提升销量。他扔下毛巾，问：
　　“那有人买书吗？”
　　“当然有啊，不过只卖出去七本，等会儿上班就去寄。”
　　“不错啊，想必今天卖二十本没问题。你上班时多拍些新书，选当下流行的或名家作品，自己先读，把精彩片段或主要内容介绍一下，一天卖十本，生活费就有了。”
　　“我写文不行，要不我把书带回来，你帮我写文案，我来介绍。”
　　“可以啊，但你要给我分成？你一本书提多少？”
　　“我卖一本能拿五块就算很不错了，你帮点小忙还想分一杯羹？这不是从穷人碗里夺食吗？”
　　但益恒一听，心里顿时不舒服了，把毛巾一挂，走出来说：“妹，社会就这样，没有利益谁跟你玩？我绞尽脑汁帮你写，却没半点好处，那我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时间？我现在也穷，哪里都需要钱，能挣一分是一分。”
　　青叶咬着油条，小嘴一撇：“你个大男人，去想想其他办法挣钱嘛，多和以前打交道的公司同事接触，喝喝茶吃吃饭，说不定就有门路。”
　　“你说得轻巧。我以前做的工作又不是公关销售，就是坐办公室，哪认得什么人？何况联系方式都丢光了。跟你明说，我就是个公司打杂的，什么资源都没有，全靠自己。”
　　“好吧，只要你写的东西让我说出来能吸引刷抖音的人停留观看，我每月卖书总收入分你二成，行不？”
　　“那还差不多。”
　　“势利鬼，不跟你说了，我得上班去了。早上何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论文没多大问题，叫我发给班主任，今天她再随便帮我看看。晚上我可能要去学校，晚了就在学校住。”
　　“赶紧吃吧。”但益恒坐在餐桌旁，拿起油条吃起来。
　　青叶几下吃完，扯张纸抹抹嘴，说：“哥，人有压力才有动力。咱俩现在有住的，也都有工作，即使以后会面临很多困难，也不怕——毕竟咱们人不笨也不懒，更没什么赌博、沉迷游戏的毛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她握着小拳，冲他甜甜一笑：“加油！”
　　“加油！”但益恒脱口而出。青叶挥挥手，拿起包出了门。

　　看着青叶离去，但益恒想：一个刚毕业的女孩都有笑对人生的态度，难道我还不如她？多少年安于现状的颓废，让人变得没了想法，也没了干劲。以前除了上班就是顾家带娃，本以为这样的人生平淡真实，唯一的压力就是还完剩下的十来万房贷，生活就更轻松如意了，到时再换辆高档点的车，想要的生活就实现了，用不着操心什么，安安稳稳直到退休。
　　哪想到，曾经海誓山盟、一起奋斗多年的爱人，他一直以为是个贤惠持家、正经本分的女人，暗地里做的事却让人大跌眼镜——不但在外偷情，还把两人偷情的动作毫无羞耻地拍照留存。这种羞辱，这种难堪，哪个男人能忍受？到底是什么导致的？还是她本身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只不过这么多年掩饰得极好罢了。
　　这样的女人，还有必要继续走下去吗？
　　但益恒从未感觉人生如此累、如此难。面前就像个十字路口，他不知该如何选择。
　　回顾这十多年，夏兰一直贤惠勤俭、孝顺爱家，与他一起奋斗打拼，在这座城市拥有了两套房、一辆车——这不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打工者梦寐以求的吗？梦想实现了，夏兰却蜕变了，给他当头一棒，打得他不知所措！
　　好好的一个家，就要散了吗？
　　他不甘心，可这样的婚姻还能坚持下去吗？还能有幸福吗？
　　与青叶在一起，但益恒感觉回到了当初刚认识夏兰的时候。那时的夏兰正如此时的青叶，脸上总洋溢着微笑，时而妩媚，时而柔情，时而娇气……却从不乱发脾气。他一度以为夏兰是上天对他的眷顾，让他捡到这么好的女人。他为此改变了，不再出去应酬喝酒，也不打麻将，戒掉一切不利于家庭稳定的爱好，一心扑在家里。他以为夏兰也会如此，一起经营共同的家，让爱情和婚姻长久稳固。可近几年夏兰却变了——爱上美容院，手机看得紧了，出门反复化妆，周末经常不回家，即使回了也早早离开，心也不放在女儿身上了……这些改变，稍有心思的男人都能看出端倪，为什么他就傻傻看不出来？还是他骨子里相信，作为人民教师的她道德观念重，不会做出格的事、有损师德？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在任何网站一搜“女性职业出轨排行榜”，女教师赫然排在第三，理由是闲暇时间太多、空虚寂寞，若老公时常不在身边，出轨率特别高。
　　此刻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夏兰是图一时新鲜还是欲罢不能？是假装回家还是真心回归？他看不透，也不敢相信出过轨的女人还会真心回家。他一直纠结要不要给她机会，一会儿想到她的好，一会儿又对背叛深恶痛绝。他知道忍受不了戴着绿帽还装无事一起生活的窝囊，可逃离家总归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该怎么办？
　　他恨自己的优柔寡断、软弱无能，为什么就不能干脆一点，狠下心离婚？是看不到未来，还是恐惧离婚后孤独一生？
　　如今有三个女人对他有好感，就算离婚，孤独一生也不可能了。但这三个都是好女人，他不想在没离婚前与她们任何人有实质性关系。龙诗越，他高攀不起；青叶目的性太强，对他有无心思他不确定；唯有欧珈馒，他感觉到她的真心。
　　想到这三个截然不同的女人好像都对他有意思，但益恒愁闷的心舒畅了许多——毕竟自己还是有吸引异性的魅力，只不过从前封闭了自己，关闭了接触外界的心而已。
　　但益恒喝着牛奶，想起美好的爱情都建立在充裕的物质基础上，哪个女人愿意跟着吃了这顿愁下顿的男人过日子？是得想办法挣钱、走出困境，不然挪用公款的事就一直悬在头上，让人心神不定。
　　以前守着安逸的日子，除了工资，逢年过节还发钱发卡，年终还有一大笔奖金，何时为钱这么伤脑筋过？那时从来没想过挣钱会这么难。
　　要本钱没本钱，要门路没门路，但益恒突然感觉自己好无用。该去哪里找兼职呢？
　　电话铃声响起。但益恒拿起接听，欧珈馒激动的声音传来：“哥，我的两只股票涨了七八角，今天上午开盘我就准备卖了。”
　　“七八角？除去手续费印花税，你能赚多少？”
　　“我算了两千多。”
　　“哎呀，我昨晚也观察了走势，这两只股一直在低价徘徊，略有上涨。现在卖得不偿失。你反正不着急用钱，也不会炒股，就放着别动。你的预期目标不是涨一倍吗？现在才刚有点起色就要卖，卖了又买其他的，亏了咋办？”
　　“我想有赚就行啊，卖了再去买价格便宜的股抄底。”
　　“股市抄底？你想得美。低中还有低，选错股亏死你！看股票一定要看业绩、看年报、看前景。虽然很多股票是庄家炒作，但真正有实力的股票拿在手里就不怕跌，至少每年还有分红。你看茅台那么贵大家还买，就是因为每年业绩在那里、销售在那里；你看中石化价低吧，谁买？当年炒它的人都亏死了，这么多年还是那样子，盘那么大，要砸多少钱才能搅得动？所以我帮你选的那两只股，关系到老百姓生产生活，会没前景吗？”
　　“ 听你分析，那我暂时不卖了。这两只票不涨到我预想的目标就不动。对了哥，我家生意有很大起色，爸说这个月销售比往年同月好了一倍多，他叫我给你两千块钱，我微信转你。”
　　“不要，转我就生气了。我在你家白吃白住那么久，你还给我买衣服手机，我哪能要你们的钱？你们得多花心思和那些公司派来的采购人员搞好关系。”
　　“这些我们知道。我爸突然想通了，说利益是相互的，现在有空就到市里各大建筑公司、装修公司跑业务，本着量大从优、薄利多销的原则，与一些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另外，妹的男友也从旁帮忙，所以生意好了很多。”
　　“珈琪真耍朋友了？做什么的？”
　　“这个嘛，只听说她男友开律师事务所，他老爸在市政府上班，母亲在检察院上班。”
　　“啊，高干家庭。珈琪见过他父母没？”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他们才开始不久，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起我们这种家庭。”
　　“珈琪那么漂亮，文凭那么高，舞跳得那么好，难道还配不他家？”
　　“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就怕人家说我们高攀，怕妹以后嫁过去受委屈。”
　　“不会的。你妹那么优秀，靠自己又不靠别人养，相信她会有好归宿。”
　　“不说她了。你就打算一直住工地板房？跟你说，爸时常念到你，我看他挺想你，要不你今晚回来试试，看他生不生气？”
　　“我看算了吧。我这边和混混的事还不知有没有后续。虽然这一阵没人来工地闹腾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吃住都在工地，一来兄弟多不怕惹事的，二来还能省饭钱房钱。等这工地忙完，有了余钱我就租房住。”
　　“我知道爸那天撵你走让你心生芥蒂。我不勉强你，但我爸是你干爹，你空了回来看他总可以吧。”
　　“当然，周末有空就回来看你们，顺便带你去逛离堆公园。”
　　“生意刚有起色，我哪有时间玩？除非爸周末不开工，他又同意你带我去，那才行。”
　　“好吧，我要上班了，你忙你的吧。”
　　但益恒挂掉电话，收拾了一下房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