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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开窍 一直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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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但益恒下班后去了水果市场,采购了二十个西瓜和一筐皮球桃,然后前往一个新的人群聚集地。这地方位于一环半的走马河边,河畔有一片八百平方米的草坪。草坪对面是一个小电站的前池,前池多余的水流过堤坝,汇入走马河,形成一道人工瀑布。白色的水花飞溅,为河对岸带来阵阵凉爽。
人们有的在草坪上放风筝,有的倚靠在河边栏杆上聊天,还有的在草坪上铺开毯子,围坐在一起打扑克、聊天。红棕色的步行道边,零星摆着几个摊位,有的卖书和玩具,有的卖水果。
但益恒在几家卖水果的摊位旁停下,发现有两家都在卖西瓜,一家是口口脆,另一家是8421和宁夏瓜。他本来今天心情不佳,不想卖瓜,但又怕一回家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只有忙碌,从早到晚都不停歇,自然就不会瞎想了。
“老板,皮球桃多少钱一斤?”一位中年男人问。
但益恒抬头说道:“十块钱三斤。”
“甜不甜?”
“不甜包退,这是龙泉驿的桃子。”
“看着还不错,挺新鲜的,给我称二十块钱的。”
但益恒递给他一个水果袋,很快又有人围过来挑选。不一会儿,一筐桃子就卖完了,但西瓜只卖了两个。但益恒心想,这里卖瓜的有两家,不如换个地方试试运气。他把车开到二环路十字路口,见这里没人摆摊,便停在路边绿道上吆喝起来。傍晚时分,沿着走马河散步或跑步的人很多,走热了的人就想买个西瓜回家。
不到半个小时,西瓜就卖完了。但益恒把车还到水果市场,看看时间才八点。他想起这次中标得提成多亏了邓总的帮忙,得好好感谢他,于是打电话过去:“邓老师,有空吗?”
电话那头,邓珂笑着说:“你小子又想喝酒了?我才吃过饭,在哪儿碰头?”
“西川夜啤酒长廊。”
“不远,我走过去。”
“好!”挂掉电话,但益恒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来到附近的红旗超市。他想给邓总封个2000块钱的红包,但又觉得现在最忌讳送钱。邓总喜欢喝酒,他一咬牙买了两瓶52度的第八代五粮液,花了2800块钱,然后来到西川夜啤酒长廊,在一家叫“郭三妹”的铺子坐下。
一会儿,邓珂到了。两人坐在临河的一张方桌前。但益恒把菜单递过去,说:“邓老师,想吃啥随便点。”
老板娘郭三妹在一旁忙推荐炒大虾、火爆牛蛙、烤生蚝等利润高的菜。邓珂笑道:“我们刚吃过饭,就是来喝点小酒聊聊天。来份毛豆、煮花生、油炸麻花串串鱼、烤脑花、素炒鸡枞菌,再来六瓶冰镇啤酒。”
“您们稍等!”郭三妹去厨房下单了。
但益恒给邓珂倒了杯茶,说:“咋不把何姐一起叫出来?”
“她跟同事们在打麻将。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以前我一根筋,只知道埋头工作,很少接近领导,总以为把事干好、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就行,哪晓得这里面的道道还挺多。”
“呵,辞职两个月,你成长了不少嘛。”邓珂讪笑着扫了但益恒一眼,“做工作不仅要会做事,还要会汇报。以前,交代你一件事,你就闷头去做,过几天甚至好长时间我还要来问你进展情况;还有,交代一个工作,遇到问题时你就在周会上把问题抛出来,自己却不提两三个解决方案供领导参考;最重要的是,你在会上爱顶潘总,这最伤领导权威。作为下属,应该多听少说,即使心里有意见,也不能在会上反驳领导,可以私下沟通,懂吗?”
但益恒心里涌上一股感慨,叹了一口气,说:“邓老师,以前我们是同事时,我从没单独和您聚过,总怕别人看见说我巴结您。要是经常在您面前受教,我也不会混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打工的。”
邓珂笑笑:“你要明白,不管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都得站队。首先,你得有真本事;其次,要让领导觉得你跟他是一伙的。你连跟领导都不说话,饭局也不参加,也不表示感谢拉拢关系,有升职或加薪的机会,你觉得领导会选你吗?他只会选那些跟他走得近、听他话的人。”
但益恒点点头,打开两瓶勇闯啤酒,递给邓珂一瓶,又给他倒了一杯,说:“邓老师,现在我们不是同事了,只是朋友,您可得多指点我。”
“指点谈不上,咱们就摆摆龙门阵。你以为我混到五十岁当上副总,真是因为能力强?公司能力强的人多了,像冷主任、杨主任,他们个个都不逊于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上位了?”
“这个我哪搞得明白。”
“跟你说吧,当时潘总刚调过来,大家觉得最有能力、最有资格当副总的应该是冷主任,其次是杨主任。潘总分别请我们三人吃饭。那两人不抽烟、少喝酒,只谈工作上的难处和职工的不好管理。而我呢?喝酒聊天,先不谈工作,喝到高兴了才在酒话中说如何解决职工工作消极、无积极性的问题以及当前管理的几点意见。潘总抽烟喝酒都来,那两人却烟不抽、酒不沾。潘总说这种人要么吝啬,要么怕担责任,不堪大用。他不想提人上来就甩问题给他,而是要主动帮他分担责任、解决问题的好助手。两三个月后,潘总就在董事会上提议我任副总经理。”
“那您是怎么感谢潘总的呢?”
邓珂又笑笑:“首先,工作上给潘总扎起,尽量按他的指示办事。如果他交代的事不符合实际、无法办到,我先领受他的说法,绝不能直接拒绝或说没办法,然后采取拖延或与下面的人尝试后再找他汇报。另外,算了,咱就不说潘总了。你想啊,一个领导掌管一个公司,有这么多资源,肯定朋友多,求他办事的人也多。有些事他想帮却不方便插手,我们就要主动去办。这样,就与领导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何愁没机会升你?”
“这么简单啊。我一直以为别人帮了忙,感谢肯定就是送钱送礼物呢。”
邓珂哈哈大笑,举起杯子示意喝酒。但益恒端起杯子与他碰了一下,一口而尽。
这时,郭三妹把点的几样菜摆上了桌。
邓珂喝了一大口酒,拿起几个毛豆边剥边吃。但益恒等着他说话,却不见他开口,便从脚边把袋子提起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说:“邓老师,我这人太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您。知道您喜欢喝酒,家里存了两瓶五粮液,就给您带来了。”
邓珂困惑地看着眼前包装完好的两瓶酒,说:“你小子,我当领导时你从没送过我东西,现在倒好,不是领导了却送东西了。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有!这酒放了有两年了,我根本不喜欢喝白酒,放在那儿也是浪费。给您带来,一是感谢您在我离职时说了好话,公司补偿了我五万;二是感谢您提供了一个中贵公司监理标的的机会,我得了点提成。本想给您封个信封,但我正缺钱,少了拿不出手,多了又没有,想来想去,知道您喜欢喝酒,就把家里的两瓶酒带来了。”
“你小子。”邓珂把酒放在身边桌侧,“我一直以为你一根筋,今天终于开窍了。你要知道,礼尚往来是中国的传统。别人请你吃几次饭,你却一次不请,谁以后还会跟你往来?生意上更是这样,人与人之间只有互利互惠才能维持长久,没有利益谁还会浪费时间跟你瞎扯。我可从没想过让你感谢我,只是觉得同事一场,看你性格老实内向,突然辞职又缺钱、失意,想帮你一下。”
但益恒给邓珂的杯里添了酒,说:“邓老师,我以前真的不会做人,心里除了工作就是如何照顾好家。本想好好做人,到头来什么都没做好,还让爱人嫌弃我十多年不升职、不涨薪。这两个月,实在是太难了,我不得不开窍了,挣钱真的太难了。”
“你啊。”邓珂剥了两颗花生吃了,又端起酒喝了一口,“老实说,如你我不熟,你冒然送东西,我是绝对不会要的。一般情况下,领导们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他们怕危险,怕落下把柄,尤其是如今手机录音、拍摄或针孔摄像等让他们更是小心翼翼。如今最忌讳的就是送现金、送购物卡、送贵重物品。别人帮了你,你不表示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如今流行送养生品、土特产或领导喜好的东西。不过,很熟的人帮忙,像工程类一般都是按潜规则执行。比如帮了你忙中了一个标,你就得把工程利润的4%~5%给那人,但不能转账,得取现金给他,这种情况下他们都会收的。彼此得了利益,有了信任基础,未来才有可能长期合作下去。”
啊,但益恒的脸暗了下来。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工期8个月,监理费36万,该工程一般派一个总监挂职和一个现场驻监,预计费用10万,扣去税和一些开支,利润有20万,那就是八千至一万。岂不要把我的提成全给邓总才行?卖两瓶五粮液那远远不够啊。
邓珂见但益恒发呆,说:“你别胡思乱想了。我这次帮你可没想过要提成。既然你开窍了,以后有工程,我公司优先邀请你们公司,你应该明白咋个做了。到时提成你也有份,不过,我也要打理关系,咱们就四六分吧。”
“我三你七吧,我就是跑腿的,具体运作以及关键还得看你们领导。”
“要得,这事可千万烂在肚子里,除了龙总、苏主任和你我,谁都不能说,连你爱人都不能说。每年有一到两次合作就可以了,挣的钱你就拿去炒股或者投资点什么,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原来男人的零花钱是这样来的,我咋没想到呢?赶紧把剩下的几千块钱投入股市,说不定下月就翻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