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102、方向 真想净身出

　　送走但益恒，龙建超两夫妻在客厅落座。
　　沈老师靠在沙发上，说：“老公，但益恒听到这么大的诱惑，竟然一脸镇静和从容，一点都看不出他的激动和紧张。你说他当时不知道我们是为了女儿，内心有没有动摇？”
　　龙建超说：“你突然被一个不相干的人赠与一大笔财富或一家公司，你会怎么想？”
　　“当然觉得莫名其妙，还会怀疑这事的真实性，是不是有人恶作剧或者有什么目的。”
　　“那就对了。有人向慈善机构或公益事业捐赠我相信，但把财富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想没有任何人能做到，接受之人恐怕也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心动没心动都无关紧要。至少我们夫妻觉得他的言谈举止和人品还可以。我们家这么好的条件，又许了他那么大的实惠，他内心难道不掂量掂量？他从农村出来，在电力公司干了十多年，连中层的边都没沾上，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作为了。你想，干来干去还是单位的一个小兵，心中的窝囊和不平可想而知。任哪个男人在单位小心谨慎、唯唯诺诺，被人呼来喝去，在家里又遭老婆数落‘钱挣不到几个，屁本事没有’，难道不想有扬眉吐气的一天？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只要他离婚，与我们的女儿在一起，他的命运就改变了——从一个打工者摇身一变，成为公司二把手，未来还要接手公司，成为掌控公司的实控人。这是多好的捷径啊！我想，除非脑壳秀逗了，没有男人会不动心。”
　　龙建超呵呵一笑，说：“社会上不乏谋权谋财谋色之人，但更多人的秉性是：不是我的，拽在手里也不安心。但益恒有胆量辞去电力公司的工作，更有气魄的是在落难时能放下面子，连库房管理员都肯干，你觉得他会爬不起来吗？何况他已经跟你女儿合资搞美容，我想他一定是有想法的人，一定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一片天，哪怕是做点小生意，也是自己的。他如果轻易答应你我要求，靠沾我们的光上位，会感觉自己只是我们遥控的傀儡，你觉得他会继续留在我的公司吗？顺其自然吧，只是以后就算提拔他，恐怕他也会认为是我在暗中运作了。”
　　沈老师叹了口气，说：“还是我太心急了。等他离婚了，跟我们女儿谈上朋友，再来跟他摊牌，可能就顺理成章了。唉，你我都不要再操心女儿的事了，她这两年成熟了不少，把美容店经营得那么好，我想她个人的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龙建超点点头，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河风轻轻地吹。
　　夏日傍晚的微风从上游顺河而下，凉幽幽的。宽阔的柏条河水哗哗地翻腾着波纹，两岸整齐的岸灯泛着蓝光，将河水照得湛蓝湛蓝。长长的河左岸，是一截条石砌成的栏杆，接着是花台和钢管护栏，绿道是块石铺成的小路；右岸则是天蓝色的锦江绿道。两岸绿树成荫、鲜花盛开。
　　两岸绿道上，晚饭后散步者络绎不绝。偶尔可见河岸休息亭里，坐着闲聊的歇脚者，也有牵着宠物狗的人，或见垂钓爱好者伫立河边，更有胆大的，赤脚站在河边淹没的台阶上玩水。
　　但益恒从别墅出来，心里激荡不已。他独自沿着柏条河畔走。说实话，龙建超两口子的一席话，牵动了但益恒内心深处的野心。他极力在他们面前掩饰内心的狂乱与欣喜，不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心动和向往。
　　想想自己在电力公司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了十多年，年年获得“优秀职工”“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可职位就是上不去，一直在中层以下徘徊。究其原因，是自己没有背景，与经营层的重要人物沾不到边，只管埋头干活，从不迎合任何人。如果家庭没有变故，他可能守着变电站站长的位置直到退休，一生也就没有什么作为了。
　　可是，哪个男人没有梦想，不曾梦想着有一天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成为众人瞩目的核心人物，在官场上叱咤风云，或者在商场上跃马扬鞭、建功立业？然而，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已经无情地磨平了他的雄心壮志，让他找不到实现抱负的方向。
　　但益恒走到百伦酒店外的河边，伏在木栏杆上，呆呆地望着河水。如果真如龙建超所说，兴龙建筑公司不久之后就由他控股，从而全面接手，他只有一个女儿，或许真如他所说，跟着他干，又成为他女婿的话，将来就有可能成为公司的实际掌控人。
　　这是穷小子改变人生命运的一次逆袭。
　　这机会千载难逢！
　　多少年来，自己也曾一度迷茫，在人生的道路上，无所适从，找不到方向。现在龙总已经将我一展抱负的路铺好了，只要离婚，娶了他女儿，我就可以从一无所有一步登天，成为坐拥几千万甚至上亿财富的富人，开着豪车、住着豪宅，让曾带给他伤害和痛苦的夏兰再也高攀不起，那是何等的扬眉吐气啊！
　　想想都激动。
　　可是，依附龙诗越这个富家女上位，成为龙建超身后的跟班，表面上风光，背后的辛酸将是何等磨人。要是哪天龙诗越翻脸，岂不死得更惨，或许比夏兰带来的伤害更大。
　　这又是一个磨人的选择！
　　与夏兰离婚，只是早晚的事。只是现在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他还真想马上找到夏兰摊牌，净身出户地离婚，然后顺着龙建超指引的方向，快速改变人生，实现成功的梦想。
　　想来，自己是不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但益恒摇摇头，如果我这样做了，龙建超夫妻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他们刚抛出诱惑，我转身就去净身出户地离婚，会不会认为我就是个贪财的小人，迫不及待地算计他们一家的财富。
　　算了，我内心喜欢的还是欧珈馒。龙诗越出身富贵，想必娇生惯养、事事高人一等，说不定真跟她谈朋友，比跟夏兰在一起还要难受，还是找个比自己差、什么都听我的女人，日子要好过得多。我就是没富贵命，也没有当官的命，还是平平淡淡过日子得好。
　　既然龙建超两口子让我绝不能告诉龙诗越见过他们，那么，彼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各过各的，就把龙诗越当作合伙朋友而已，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成不了龙建超女婿，我就不信他会打压我、辞退我，反正自己一无所有，大不了重新找工作。他如果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跟着他也没什么前途。
　　如果龙建超不计较这些，等他掌控公司，真心提拔我的话，自己就有了靠山，跟着他干，何愁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到时混个副经理当当，也能了了女儿的愿望。
　　但益恒不再多想，转身向前走，然后折向一环路往新汇购书中心走去。青叶两天没发消息，是不是还在生气，顺道去接她一下吧。
　　新汇购书中心晚上九点半关门。但益恒上到二楼，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杂志翻看，偷眼望向柜台里收银的青叶。她穿着书店统一的黄色短袖工作服，在灯光下有种清丽曼妙的感觉。
　　但益恒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十分了。他放下杂志，从另一边慢悠悠地晃荡过去。书店里的导购员正在提醒顾客马上要关门了，看书的人陆续离开。
　　但益恒走到柜台前，青叶刚收拾完东西，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却也不说话，白了他一眼，转身与同事去了更衣间。
　　不一会儿，青叶就跟同事有说有笑地出来了，也不叫他，径直下了楼。
　　但益恒心想，青叶这么年轻，怕别人笑话她跟自己说话吧，也不作声地跟了下去。
　　楼下，青叶和同事告别后，还是不理他，就顺着一环路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穿着雪白的球鞋和短裙，雪白的小腿如莲藕般纤细匀称，步伐轻盈自然。
　　但益恒跟上去，叫：“青叶，我好心来接你，怎么理都不理我？”
　　青叶根本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但益恒几步追上去，与她并排走，柔声道：“青叶，你两天都不发消息，我可担忧死了。你是个知书达理、温柔似水的女孩，怎么一下子变得不可理喻了。”
　　青叶停下来，抬腿踢了但益恒一脚：“我就不可理喻了。你这两天跑到龙诗越家玩得很开心吧？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你们男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总是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你骗了欧珈馒那么单纯可爱的女孩，又不知用什么甜言蜜语，把一个离婚带着孩子的龙诗越哄得团团转，怎么还嫌不够？想三妻四妾不成？我青叶是喜欢你，可我没那么贱，还要跟其他女人争你。你真以为你是个香饽饽不成？”
　　但益恒傻愣在那里。
　　青叶狠狠地瞪了但益恒一眼：“咋，没话可说了？”
　　“我说什么呢？我就想做个好人，可做好人真他妈的难！我从来没有想过招惹哪个女人，因为我不配！我就是一个被老婆戴了多年绿帽的窝囊男人，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看得起？欧珈馒、龙诗越，还有你青叶，都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认识的，是你们给了我努力活下去的勇气，你们是我的良知益友，我只把你们当成朋友，从来没有非分的想法。我没房没车一无所有，挣的钱只够交房租、过生活，我敢对哪个女人有什么想法，我哪有资本给别人一生幸福的承诺？算了，咱们也不要合租了，免得好心遭雷劈！”
　　看着这个委屈得一脸气愤的男人，青叶心软了，语气还是强硬：“怎么，骂你一句就想撵我了？门都没有！本姑娘的初吻都被你夺了，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说赖你一辈子，至少要赖到我有经济实力独自租房或买房为止。愣着干什么，回家！”
　　这女人真让人捉摸不透。
　　一定是刚才我说没资格对婚外的任何女人有想法，让她瞬间转变了态度。唉，男人没钱都能吸引女人，那要是又帅又多金，岂不要惹来多少麻烦？幸好自己不帅，还是个穷光蛋，可是，怎么还是有这么多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