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贤》侯泉声

39、九章 堕落的代价-2

　　韦达人从省城回到盛州，处理完企业事务，对孙奇荟说自己要用一周的时间去珠三角考察市场。临行前，他把企业亟须处理的几件事分别向承办高管作了交代，尔后驱车来到南都，和苏冰一道飞往张家界。在荷花机场，前来接机的土家族姑娘小冉热情地把他俩接上旅游车。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张家界，以前光听说张家界好玩，五天跑下来，他俩大饱眼福，为祖国的大好河山赞叹，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称奇。在凤凰古城，泛舟沱沱河上，看着两岸鳞次栉比的吊脚楼，听着艄公粗犷豪放的山歌，两人陶醉了。韦达人把苏冰紧紧搂在怀里，那种惬意，那种舒畅，他很少感受过。小桥、流水、人家、水车、山峦，每一样都为他带来美好的视觉冲击，而怀中风韵犹存的女人更是温情脉脉，情致独具。在整个五天行程中，韦达人对苏冰的印象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觉得她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强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刚直。相反，她外向性格中特有的那种温柔倒是别有一番韵味，比妻子孙奇荟的不温不火、呆板无趣要强多了。自从四个多月前为购□□千服饰两口子闹翻后，至今双方都在绷着。开头，韦达人一直念着她的好，企业发展又需要她做事，离婚的事他从不去想。这一趟张家界之行，苏冰让他动心了，论实力、能力、气质、风度，苏冰哪一条都不比孙奇荟差，最重要的是苏冰对他的爱，那么深、那么真、那么火热！跟孙奇荟离了，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过日子一定不错，工作上苏冰给予他的帮助也绝不会比孙奇荟逊色。

　　对于收购春千服饰这件大事，韦达人并没有彻底放弃，直觉告诉他，机会难得，不抓住就是傻瓜。苏冰关于多元化弊端的说法理论上有道理，现实中未必就对，秋尔经过几年的快速发展，具备了多元化的条件，今后发展的定位应该是以食品为主业，以服装、饰品、鞋帽、箱包为副业的生活类快销品制造业集团公司。收购春千只是一个开头，这一步必须迈出去，迈出第一步，才能有第二步、第三步。如果和苏冰结婚，以他对苏冰的观察，她会被说服，会支持他购□□千服饰。上周在状元酒楼，她劝自己不要□□千，不排除她是出于善心，怕自己和妻子闹翻了。

　　回到盛州，打算离婚的韦达人看到相濡以沫近30年的妻子，心又软了下来，在“离”还是“不离”面前踌躇不定。抚摸着一家四口两年前在苏州拙政园拍摄的照片，照片上儿子是那样的英俊潇洒，女儿是那样的天真烂漫。我和奇荟离了，两个孩子怎么办？他们都没成家，谈朋友后该怎么跟对方描述自己的家庭？他们会不会恨我？离婚后我和苏冰结婚了，奇荟怎么办？她会再嫁人，还是一个人过？ 50岁上下的女人还能再嫁人吗？她如果一个人过，剩下来的几十年时光该多么寂寞、多么凄惨。一想到这些，他就心如刀绞，再也下不了离婚的决心。

　　从张家界回来第三天上午，韦达人忙完几件事，正拿起报表准备好好看看上个月的赢利情况，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月前生气不理自己的庞叶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庞叶问他今晚有没有空，他告诉她今晚有应酬，明晚有空。她说明晚请他喝茶，他未加思索就答应下来。挂掉电话后，他回味刚才庞叶说话的声音，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挺着急。看来，她遇到麻烦事了。

　　第二天晚上，庞叶选了一家台商开的名丽茶馆，这个茶馆的装修极富欧洲风格，一走进茶馆，就让人感受到一种浓郁的欧式风情。庞叶选的包厢在二楼，离约定的8点钟还有一刻钟，她就坐在包厢等候韦达人。8点差五分时，韦达人来到包厢，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庞叶了，今晚一见面，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庞叶瘦了，一股淡淡的忧伤写在她的脸上。“你好像瘦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韦达人坐下后，开口问。“我妈妈病了。“庞叶回答。“什么病？”“肺癌晚期。”庞叶说。两行晶莹的泪珠从她忧伤的脸上滚落下来，韦达人从纸盒中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轻轻擦了擦双眼。

　　韦达人看庞叶十分伤心，心里也一阵难过。好一会儿，他才打破沉默，问庞叶：“你妈的病什么时候发现的？”“半个月前，我妈才57岁，一辈子吃了那么多苦，一天福没享过，做女儿的心里有愧啊。”庞叶说着说着，眼泪又淌了下来，边哭边诉说着妈妈的不幸，“我妈妈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我外公是苏州城有名的中医，他把女儿嫁给苏州城教育世家庞氏。解放后，因为我爷爷给国民政府做过事，全家被下放到江北。我听爸爸讲，60年代江北农村不是一般的穷，一到春天就断粮，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妈妈连树皮都吃过……”说到这儿，庞叶伤心地说不下去了。

　　韦达人坐到庞叶身边，替她擦着眼泪，拍着她的肩膀说：“叶叶，不要太难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日子好过了……”庞叶摇了摇头，边哭边说：“日子是好了，可她又得了癌症，我妈的命咋这么苦呢。”庞叶越说越悲伤，哭得像泪人似的。韦达人不知所措，像大人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肩膀，嘴里说：“好叶叶，不要哭了，有我在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庞叶从达人的怀里慢慢坐起来，轻声说：“妈妈治病要好多钱，光做手术、化疗加起来就要十几万，还不含其他费用，我家里只能拿出两三万，你能不能借给我十万块钱，以后我慢慢还给你。”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给你打过去。”韦达人爽快地说。

　　“那我打一张借条。”庞叶要从包里拿纸笔，被韦达人拦住了。“打什么借条？这钱不要你还了，你家经济困难，背十万块钱的债务负担太重，这十万块钱对我们做老板的来说不算什么。”庞叶不肯，偏要打，韦达人不让她打，两人拉拉扯扯好一会儿。后来，庞叶看韦达人要生气了，才作罢，说：“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韦达人说：“我们是认识六年的好朋友，你家里有困难，帮你是应该的，用不着谢，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听了韦达人充满诚意的一番话，庞叶十分感动，两眼又湿润了，这回她流的是感激的眼泪。

　　“你是发自内心的吗？”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感觉到了，可我韦达人不能做乘人之危的事情。”

　　“我是自愿的，走吧！”

　　“你自愿也不行！以后会有机会的，今晚就算了，我们去唱歌吧。“韦达人不容置疑地说。庞叶还要说什么，韦达人已经站起身，向外面走去，庞叶只好理了理头发，跟着韦达人走出包厢。

　　在去往KTV的路上，韦达人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奇怪。那可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啊！她是那样的娇美、柔顺，只要点个头，来到旁边新开的景曙大酒店，就可实现深藏于心长达六年的美梦。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唾手可得的机会，自己竟然毫不犹豫地放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乘人之危无疑是原因之一，自己已经决定娶苏冰，也应该是一个原因吧。直到进了KTV，韦达人还在胡思乱想，他觉得可能两个原因都有，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自己刚才在茶馆做得对，为自己在关键时刻能有如此定力感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