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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八章 鲜花与美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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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达人开完市政协全会的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天,本来计划加班召开经理办公会,就收购春千服饰公司听听管理层意见,因前一天晚上在世纪佳人歌厅玩到半夜实在太累,便将会议时间改在周一下午。
周一下午的会开得很不成功。韦达人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让管理层了解秋尔收购春千服饰,迈出多元化经营第一步就行了,可会上发生的事却让他颇感意外一他的收购设想遭到妻子孙奇荟的强烈反对。
孙奇荟是两年前辞去盛州职业大学的教师工作来到秋尔鸭业的,她辞去公职是因为韦达人工作太忙,需要一个得力助手。在韦达人看来,妻子孙奇荟作为一个财经大学的高才生、教企业管理的老师,做事细致踏实,再加上是自家企业,夫妇俩彼此熟悉脾气,沟通比较容易,她辞职下来帮自己打点企业最合适不过了。对于丈夫这一想法,孙奇荟十分理解。经历那场家庭变故以后,丈夫靠过人的胆识把秋尔鸭业从危机中拯救出来,企业走上快速发展轨道,人才匮乏的苗头开始显现。丈夫再能干,也没有三头六臂,何况他也有办事浮躁、容易冲动、自傲任性的缺点,有些事别人不好说,作为妻子看得清楚,也能适时提醒。当丈夫说出让她辞职到秋尔来帮忙的想法时,她爽快地答应了。到秋尔工作两年来,她先后在研发、行政、财务等部门主持过工作。两年后,韦达人看她对企业情况熟悉得差不多了,也锻炼得比较成熟了,便将她调到身旁担任副总经理。在秋尔工作两年多时间里,总的来说,夫妻俩相处得不错。孙奇荟脾气好,涵养好,能包容;韦达人励精图治,凡事亲力亲为,工作作风总体上还算谦虚务实,两人除了在一些小事上发生过分歧,很少有大的冲突。像这一次围绕着收购春千服饰产生的分歧,还是头一次。
孙奇荟作为一个生性求稳的女性,在财务上崇尚保守策略十分正常,何况她又是一个学过财务、教过管理的大学教师,而且她对时下企业界大力鼓吹的多元化经营理论始终持审慎态度。她认为,不管什么“化”,都是为了赚钱,光是项目好不一定就能赚钱,必须要有优秀的人才和团队来运作。秋尔近几年快速发展,最缺的就是人才,搞食品加工已经缺乏人才,对服装行业她和韦达人更是一窍不通。在资金方面,秋尔鸭业也没到富得冒油的地步,秋尔的效益不错是事实,但若要进攻全国市场,所需要的资金会非常多。800万对于一个出生只有九年的草根企业来说不是一个小数字,秋尔应该捏紧拳头,做好鸭子加工这件事,绝不能被成绩冲昏头脑,盲目对外投资,到头来新项目不赚钱,反而会影响主业的发展。
会上,孙奇荟将自己的观点向与会高管做了说明,赢得邹新玉、韦达松等人的赞许。韦达人不同意她的观点,认为春千公司在服装制造方面的人才有很多。孙奇荟却说春千也许不缺乏专业人才,但他们对秋尔的文化是否认可就很难说了两人在会上争执起来。韦达人很恼火,在秋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阻拦他做任何事,妻子孙奇荟竟然挑战他的权威,这是他不能容忍的。这么多年,他做什么决策不是料事如神,所向披靡?妻子凭什么说收购春千不会成功?凡事只有大胆去做、去试,才能知道对错!他不想和妻子再争下去,对与会高管说,这件事就定下来了,让财务总监邹新玉准备资金,出了问题他负责。孙奇荟和邹新玉要说什么,他也不让说,直接宣布散会。
晚上回到家,吃完晚饭,孙奇荟心平气和地同韦达人商谈收购春千服饰的事,劝他三思。韦达人很不耐烦,他觉得妻子太婆婆妈妈了。做事情就应该斩钉截铁,不能拖泥带水。搞经营哪能没有风险?赚钱就是要冒风险,真的一点风险没有就赚不到钱了。他根本不给妻子说话的机会,一个人滔滔不绝,从理论到实践,从宏观到微观,从国外到国内,谈得头头是道、口若悬河。孙奇荟说不上两句话,就被他打断了,一个人海阔天空、信马由缰地说着,气得孙奇荟干脆不说了。她感到丈夫变了,前些日子,她就隐约感到丈夫在秋尔占领华东市场以后有些骄傲,平时说话做事都独断专行,钱赚得多了以后,说话做事就更霸气了,脾气也更大了。当选市政协常委以后,他身上的傲慢更加明显了,尾巴开始往上翘了。再没人管,尾巴翘到天上就怕会栽跟头的。
孙奇荟决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拦住丈夫,不让他往火坑里跳。她的阻挡措施有两个,一是找公公韦忠毛,希望老人家出面劝阻丈夫的收购举动;二是告诉财务总监邹新玉大笔用款必须经她同意再付,以此来切断韦达人收购春千服饰的后路。第一件事没什么问题。她把韦达人最近头脑发热要收购春千服饰的事跟公公说了,韦父一口答应找儿子谈谈。第二件事阻力不小,这么多年来,公司财务一直是韦达人管,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限制他的财权,那还了得?刍新玉听了孙奇荟的吩咐,也不怕得罪老板娘,把自己的忧虑都和盘托出,建议公司就他们夫妻二人的财务权限作出明确规定,形成文字记录。孙奇荟考虑一下,对邹新玉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规范以后,你们手下人才好做事,这是现代企业发展的方向。在正式文件没有出台以前,超出一万元以上的大笔支出必须要经过我允许。“老板娘已经把跡到这份上了,忠厚老实的邹新玉便不再坚持。
韦忠毛和儿子的谈话很不成功,谈话氛围也没有过去那样其乐融融。表面上儿子似乎对父亲仍像往常那样尊重,但骨子里透出的轻狂气,韦父看得一清二楚。韦父问儿子《大学》《中庸》有没有每天坚持读,达人以工作太忙、没时间读为理由,一句话就应付了;韦父让他在成绩面前要谦虚,一定要保持清醒头脑,达人说了一句“知道”,就把父亲打发了。韦父谈到收购春千服饰的事,韦达人毫不客气地对父亲说:.你不要听孙奇荟瞎说,人家春千服饰的效益好着呢,郭老板是要转型搞房地产,才把春千服饰低价出售的了儿子一说一大套,韦父很难插上嘴,老人有些生气,又不便发作,只好听他说。待儿子说完,老人才开口说话:“你说完了吧?轮到我说了,你可不能插嘴。”儿子点头后,韦父饱含深情地说:“儿啊,父亲看到你今天这样很着急。你知道吗?你已经陷在骄傲的泥潭里,正面临着人生一个大坎!”韦父看着一脸诧异的儿子,继续说,“人一生要过许多坎,归纳起来有两种,一种是逆境坎,一种是顺境坎。对有些人来说,顺境坎比逆境坎还要难过。古今中外,多少英雄豪杰栽在荣誉、金钱、美女身上!古人把谦虚作为一种美德来宣扬不是心血来潮,是有深刻寓意的,骄傲自大害死人啊!”
父亲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达人似乎受到一些感染,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充满了忧虑、慈悲,他心里一阵酸痛。父亲一生坎坷,为这个家,为儿女操碎了心,如今老了,还在为子女操心,真是难为他了!天下做父母的,不管儿女多大,哪怕儿女也成了家做了父母,在他们眼中都是需要关心呵护的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概括得太好了。在对父亲充满感激、心疼的一刹那,他对妻子到父亲这里告状也怨恨起来。达人临走时,父亲拉着他的手,嘱咐他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读经典,再一次告诫儿子谦能避祸。达人看到,父亲两只深陷在肿胀的眼泡中的双眼似有泪水在闪烁,心中又是一阵酸涩,眼泪险些流了下来。
从城北老家回来以后,韦达人按父亲的要求诵读《中庸》,可他那颗浮躁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实在读不下去,只好把书收起来。他又将父亲所说的话在心里细细回味,他觉得自己没错,也没有骄傲,眼下要做的是跨过孙奇荟这道坎,坚持把收购春千服饰这件事做下去。下海创业近十年,哪一件事不是力排众议,顶住压力,一个人独自决断最终做成的?办企业不能搞民主。这几年,我如果屈服于那些反对的声音,顶不住压力,坚持不了自己的主张,哪能有秋尔今天的成就?
从老家回来后的第三天,郭晓打电话问韦达人是否决定购□□千服饰。韦达人回答说:“决定了。“郭晓说:“那就抓紧来签合同付订金。”韦达人问:“需要付多少订金?”郭晓说:“80万元,希望韦总抓紧时间,还有其他买主咨询了,如果动作慢了,就卖给别人了。”韦达人回答说:“肯定买,近期内合同和订金一同到位。”
韦达人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谨慎的,做生意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知道后面究竟有没有人要□□千? 800万不是小数目,买一个企业和买一火车皮原料不一样。买原料的话,质量没问题、数量不少就行了,收购一个企业的涉及面太广了,销路、客户、设备、技术、团队、文化、管理水平等多着呢。为慎重起见,韦达人放下电话,决定动用各方资源,对春千服饰公司迅速展开为期一周的全面调查。中途,郭晓又催过他一次,说再不交订金,就卖给别人了,而且也不是这个价了。言下之意是要涨价,韦达人没理他,继续他的调查。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总体还不错,和郭晓说的情况差不多,春千服饰是一个优质企业,品牌、团队都很出色,郭晓出售公司确实是为了进军房地产。尽管如此,韦达人认为作为生意讨价还价还是应该的。签合同那天,李松良主席作为中介方被请来。韦达人认为800万的价格还有下降空间,要对方做一些让步,开始郭晓一分钱也不肯降,李主席帮助说情,他才让了 20万,最后780万元成交。韦达人在购买合同上签字,答应明天先打80万元订金,所有交割手续完成后,余款700万元一次性付清。
签完合同,大家都很开心,郭晓请李松良、韦达人到盛鼎大酒店吃饭。李松良还有其他应酬没参加,郭晓就又找了国土局一个姓史的副局长,又请了三位名媛作陪。服务员上完冷菜,倒好酒,郭晓开始介绍在座的宾客。他首先指着史副局长说:“这是史总,盛州最大毛巾厂的老板。”韦达人感到奇怪,郭晓为什么不直接说史副局长的身份,偏要把他说成史老板?介绍到韦达人时,郭晓竭尽吹捧之能事,他的头衔和荣誉几乎一个不落,全介绍了,听得韦达人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介绍到三位姑娘时,众人眼前一亮。挨着史副局长的是盛州十大歌手之一的卢明,挨着韦达人的是盛州电台记者尤俏俏,坐在郭晓旁边的是服装模特佟新艳。宴席开始时,大家都很文雅,几杯酒下肚,三个姑娘放开了,不停地劝酒,自己也大口喝。韦达人第一次看见女人也这么能喝酒,更让他开眼界的是,那个卢明劝酒时搂着史副局长不放,嘴巴在他脸上左一口右一口地亲,唇膏印在史副局长的脸上,看上去非常好笑。尤俏俏更不害臊,一手搂着韦达人的腰,一手向他嘴中灌酒,放下酒杯就抱上了韦达人。
三对男女一直闹了很久,酒都喝高了,喜欢唱歌的史副局长提议去世纪佳人唱歌。郭晓说:“快十点了,唱歌就免了,我们直接去飞燕桑拿洗鸳鸯浴吧。”韦达人从没有洗过鸳鸯浴,便劝史副局长不要去唱歌了,一起去飞燕桑拿,下次他安排唱歌,史副局长就顺水推舟,坐上郭晓的车直奔飞燕桑拿。
在家里,孙奇荟一直等着丈夫回来睡觉。这么多年,韦达人晚上在外面应酬,和朋友聊天、打牌、唱歌,很少超过十点回家。最近这一段时间他有些反常,总是深更半夜回家,像今晚这样半夜还没到家,已经接连好几次了。孙奇荟从10点就开始等丈夫回来,想和他好好谈谈,不只为收购春千服饰这件生意上的事,她觉得丈夫不顾身体经常玩到半夜这事也必须谈,一定要让他收敛。凭着女性的直感,她判断丈夫在生活作风上出问题了,有没有情人不敢说,肯定沾了不三不四的女人!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有碰过自己了,刚过50岁的男人应该在那方面还有需求,即便前几年妹夫汪少惠闹事让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两个人个人生活的间隔时间也很少超过十天。这么多年来,达人对自己情意绵绵,只要从外面应酬回来,不管早晚,都要亲亲她。最近这段时间,这些亲密动作没有了,回到家他倒头就睡。这一切都说明,丈夫被人拖下水了。人追求上进很不容易,但是堕落起来却很快,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达人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毁在财色名利之中。
孙奇荟从11点等到12点,一直未等到丈夫回来。过了凌晨两点,实在太困就睡着了。天蒙蒙亮时醒来,还不见丈夫归来,她心里的惆怅又增加了很多,为达人和这个家,为秋尔的三个企业深深忧虑起来。
在飞燕桑拿的豪华单间里,韦达人搂着□□的尤俏俏,心里涌起无限温馨。她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他也很累,心里却异常兴奋,睡了不到两小时就醒了。他是第一次洗鸳鸯浴,感到十分新奇。年轻时,多次要和老婆洗鸳鸯浴,保守的孙奇荟却怎么也不同意,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今天得以圆梦。活到52岁,他才发现,那么美,那么享受;女人那么好,那么可人。奋斗这么多年,他终于体验到人生的幸福了,名誉、地位、金钱、美女,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些更美好更珍贵?在这四样之中,最让韦达人着迷的还是女人。这一段时间,韦达人接触女人多了,对女人的迷恋像潘多拉盒子一样被打开了,让他始终想着男女之事。
看着尤俏俏酣睡的样子,不知何故,韦达人眼前忽然浮现庞叶的身影。他太喜欢庞叶了,庞叶的温顺不是一般女孩能比的,她比小鸟还要依人,比池水还要恬静!可直到如今,认识她三年多,他们没有任何亲热的动作,他对庞叶的爱一直有一种圣洁感。而庞叶对他始终不冷不热、不温不火,韦达人对她一直琢磨不透。韦达人正做着与庞叶在一起潇洒的美梦,手机响了,郭晓让他俩去吃早饭。他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了,想到上午还有不少事要做,便拍拍身旁的尤俏俏,催她起来吃早饭。
韦达人吃完早饭来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安排邹新玉把80万元订金打到春光集团的账户上,并让邹新玉保管好双方昨天签订的转让合同。邹新玉接过合同,问孙总是否知道打款的事。韦达人说:“上次会上已经定下了,她是否知道无所谓。”邹新玉面有难色地说:.您最好跟孙总说一下。”韦达人不耐烦地说:“你先打款,有机会我跟她说。“邹新玉拿着合同出去了。韦达人以为他去打款了,摸起内线电话打给张成功,让他过来一块研究收购春千服饰后如何经营的问题。
韦达人本想和张成功多谈谈如何运作春千服饰,谈着谈着话题就转到禽肉食品上来。也难怪,两人在鸭肉制品行业奋斗多年,对这个行业太熟悉了,只要到一起就有谈不完的话题。而服装行业市场的竞争情况,他俩大都是从报纸杂志上了解到的。
两个人一直谈到快要下班的时候,韦达人手机响了,是郭晓打来的,说80万订金还没到。韦达人告诉他一上班就安排财务打了,叫对方去査査。不一会儿,郭晓电话又到了,说款子还没收到。
韦达人放下电话,来到财务部,问邹新玉款打了没有。邹新玉小心地说:“韦总,这笔钱,孙总不同意打。”韦达人一听,勃然大怒:“谁让你请示她了?秋尔谁当家,你不知道吗?打,现在就打!”邹新玉嘴里说:“好好,我马上打。”同时向旁边的女会计使了个眼色。
女会计刚出去一会儿,孙奇荟就来了,对正在气头上的韦达人说:“达人,你不要着急,是我让邹总缓一缓打款的。花780万买一个企业,对秋尔来说是一件大事,我们一定要慎重。我正着手调査春千服饰的经营情况,等调査完了再决定买不买,好吗?”
“我已经调查过了,春千的效益很好,几家公司抢着买。合同都签了,你就不要费神了。”韦达人对妻子说完,又转过身对邹新玉说,“还愣着干吗?去打款啊!”
邹新玉看着孙奇荟说:“孙总,您看……”孙奇荟还没开口回话,韦达人冲着邹新玉大喊起来:“叫你打你就打,什么孙总李总的,秋尔当家人是我,不是别人,打款!”
跟着韦达人干了七年多的邹新玉,第一次看到老板发那么大脾气,吓得不敢吱声,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孙奇荟。孙奇荟左右为难,她太知道丈夫的脾气了,此时如果和他硬顶,他下不了台,两人一定会大闹起来。夫妻俩闹起来,手下人无所适从,搞得人心惶惶,对企业风气不好,并且两人一时也争不出结果,韦达人发起飕来,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不如先打这80万元订金,余下的700万等自己调査清楚了再作决定,如果确实不能买,提前和他摊牌,不叫手下人为难。一向息事宁人的人孙奇荟决定不再和丈夫争下去,对邹新玉说:“按韦总的意思,把订金打过去。”孙奇荟及时妥协,夫妻之间一场大战才得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