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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寒雨连江夜入吴,丹阳城南秋海阴 胡缨线 ...

  •   蒙氏说到底还是年龄太大了些,一路坐马车颠簸,又要花一刻时间爬山间小道,他们刚迈了两级步阶,胡缨看了看天色便扭头想催,却看见蒙氏苍白的脸。
      胡缨犹豫了。
      “老夫人,往后日子还久,自己的身子自己还得多关照一些。”
      右陶看胡缨模样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他撇了撇嘴巴,卸下腰间佩刀和背后长剑,一股脑掷给胡缨,将宽阔后背横在蒙氏眼前。
      胡缨利落的将佩剑背在身后,怀里两把硕大砍刀更衬得她娇弱,她看蒙氏想要拒绝,劝说道:“山间小道且长,老夫人这会不爱惜身体,又怎么好见故人?”

      等三人到了同泰寺,右陶把蒙氏小心放下来后,便瘫倒在庙门前。
      一旁的扫地僧见状,给右陶递了一瓢山泉水。
      蒙氏脸色依旧苍白,满脸歉意冲右陶道了谢,又去看胡缨的脸色。
      胡缨看右陶累极,扶住蒙氏轻声道:“老夫人,让右陶在这休息,不用管他,人在后院,我带您过去。”
      右陶听这话气上心来,差点没将手里半个葫芦瓢扔胡缨头上,到底还是举着那瓢对胡缨叫唤:“斋饭,记得斋饭。”

      蒙氏从未想过会以什么方式再见自己的儿子。
      就算她心中已经演变出了千百种场景,却独独想不到如今的境况。
      少年已行剃度,身着棉麻纳衣,在同泰寺后方的小小院落里手执扫帚,专注的清扫脚边落英。
      蒙氏没想到会成如今这般,她的双手不住颤抖,张嘴一开口便是哭腔:“我的儿。”

      胡缨曾听咸成万讲过,总有一些人,五脏六腑与常人相悖,常人心脏在左,这些人心脏在右,镖局或者官营军官常称呼这种人为镜子人。
      楚南年是胡缨知道的第一个镜子人。

      李商大婚那日,乱箭袭击了庭院里的宾客,楚南年也未能幸免,只是扎透他身体的箭矢未损害到他的脏器,但情况危急,楚南年气血走势本就与常人不同,又加上情绪激动,趋使心脉逆行没了呼吸。
      发现异样的是右陶,当时胡缨想行针看能否给楚建提一口气,右陶见一旁的楚南年胸腔左侧结结实实中了一箭,伤口处的血也已结痂,但脖颈上仍有细微鼓动。
      右陶没有系统学过医理,一开始掐楚南年人中,没有反应。
      右陶取了胡缨的针,一下扎在楚南年头上的百会穴,小公子才猛地倒吸一口气。
      胡缨听到动静才猛地回头,看到楚南年正窝在右陶的怀里大口呼吸,但终究疼痛难忍,很快又昏了过去。

      同泰寺后院的落叶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了,楚南年又坐在石凳上捆扎扫帚,蒙氏局促的站在他旁边。
      “我的儿,你为何不愿与娘说话。”
      “你姐姐已怀胎数月,孩子还在等着娘舅回家。”

      胡缨看着蒙氏泪流不止,楚南年一言不发,又在捆扎扫帚间有意无意看向她,便明白了什么意思,向蒙氏行了礼便走开了。
      她眯着眼向天空看了看,浅蓝明媚,蒙氏母子二人一侧的梧桐树叶片也闪动着麟麟阳光。
      梧桐枝桠之间,右陶那双蓝布靴子若隐若现。
      右陶耳力向来不错的,胡缨转身,背对蒙氏母子二人。

      楚南年在胡缨走开后才缓缓张了口:“叛徒。”
      蒙氏不明所以,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道:“我的儿,你在说什么?”
      楚南年抬头,原本稚嫩的脸蛋变得清瘦,显露出少年硬朗的线条,他目光深深,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母亲,重复道:“叛徒,姐姐她是叛徒。”

      蒙氏上前一步靠近自己的孩子,低声道:“儿,她是你的姐姐,你为何这般说她。”
      楚南年嘴唇颤抖,双眼渐红:“那夜筹谋害死爹的,是李商,姐姐和李商早在临安定情,李商有所图谋姐姐怎么会不知?”
      蒙氏惊惧不已,摇头否定道:“儿,她是你的姐姐,她怎会害你?”
      楚南年抬起红彤彤的眼睛,对蒙氏道:“她确然是我的姐姐,但她不是爹爹的女儿啊。”

      蒙氏沉默下来。
      楚南年也不再说话,继续低头捆扎。
      “儿,当年为了谋生存,我怀着你姐姐便改嫁楚建,她一直当楚建是自己生父,楚建虽为人狠厉,但对楚彤也如同亲生。”
      “你姐姐为了养病在临安呆了两年,她和李商相识也就那段时光,她怎么会为了这两年谋害自己的亲人呢?”
      蒙氏说完话后心口闷堵,也寻了石凳坐下。

      手中的扫帚已然捆扎得差不多,楚南年抬头看向胡缨:“姐姐那边后面自有说法。”
      蒙氏抚着胸口,顺着楚南年目光找到胡缨,更有些不解:“儿,你不认识胡缨姑娘吗。”
      “我自醒过来,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寺庙住持每每交予我什么东西,都说是她给的,我猜是娘亲让她转交的。”
      蒙氏点头,嘱咐楚南年:“儿,她是你的恩人。”
      胡缨曾一度跟随季忠出现在楚建寿宴上,楚南年回忆起那日季忠遮遮掩掩的样子,不由得嗤笑:“那可还说不定。”

      右陶隐在梧桐枝桠中,听到楚南年冷言,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另一边,季忠又去了陵阳楼,这次去的是陵阳楼的后厨。
      据管事所言,负责照顾六郎衣食起居的,是哑女安殷,原本她也是陵阳楼的倡妓,后来六郎营生有了起色,不仅故意抢去了安殷的客人,又四处挤压她,管事没办法,把安殷安排到了后厨帮忙,结果六郎还不罢休,动辄就吵将着让安殷伺候他,所以安殷如今过得有些狼狈。

      季忠听着手抖了抖,那白面郎看着软弱可欺,心思却这么阴晦毒辣的么?
      管事把季忠带过去时,安殷正垂着脑袋在后院劈柴。
      “大人,那便是安殷。那个,大人,六郎大概什么时候能回陵阳楼?”管事的两手不断磋磨,笑嘻嘻的看着季忠。
      季忠咬了咬后槽牙,掏出钱袋子摸了点碎银子:“快了,让他多陪我两日,你先去忙,我就和她说说话。”
      管事瞥了眼哑女在那机械式的重复砍柴的动作,收了银子拱拱手:“行嘞,大人好聊。”

      安殷干活干得旁若无人,季忠今天有些后悔没带阿明过来,阿明的母亲耳朵一直不太好,阿明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会手语的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安殷手里还持着斧头,抬眼看向季忠。
      两人对视那刻,季忠突然觉得陵阳楼管事口中的狼狈两字实在不适合这个哑女。
      虽然装扮粗糙,汗水爬满了额头,但她的目光明亮坚定,又似乎透着一把熊熊烈火,像头蛰伏的狼。

      “安殷姑娘,”季忠拿起手中的墨盒纸笔,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不会手语,赵管事说你会写字,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安殷点头,手里的斧头随手往桩上一掷,季忠脚下地面都震了三震。
      季忠默默替她摆放好纸笔,敢欺负这种人,六郎也是有点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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