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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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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燃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反应也越来越大,胃口不好,经常吃不下东西,到八个月的时候,陆母特地从江城过来照顾萧燃。
晚上,陆云醒下班回家,站在玄关换鞋,卧室的门半掩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燃燃,喝一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想喝。”
“你早上不是说想吃猪肚和老母鸡。”
“我说的是爆炒猪肚和大盘鸡,不是猪肚鸡。”
陆云醒很快换好鞋,推门进去就看见母亲端着个碗坐在床边,萧燃穿着件宽松的孕妇套裙坐在床上,披着头发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一眼就看出来了。
一个劝着喝汤,一个不愿意喝。
“妈。”陆云醒走过去,接过陆母手里的汤,“我来吧。”
陆母叹了口气:“你回来刚刚好,劝劝这丫头,双身子的人一天不吃东西怎么行。”
陆云醒看了萧燃,点点头。
陆云醒自然是不会逼萧燃喝汤,陆母走后,他把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过去把人抱到大腿上。
萧燃挺着个大肚子,两人中间被隔开了点距离,陆云醒伸手把萧燃额角的头发勾到耳后,露出一双白皙,挂着泪花的小脸。
“不哭了。”陆云醒用指腹擦掉萧燃眼角的泪,低着头和她对视。
这姑娘刚怀孕那会儿没什么事,到后面孕吐越来越严重,吃什么吐什么,关键是肚子里的孩子调皮,有时候踢得萧燃一夜睡不好觉。
孕育一个生命是一个女人最幸福也是最煎熬的过程。
陆云醒都看在眼里。
萧燃伸手抱住陆云醒的脖子,附在他怀里委屈兮兮的哭:“我不想喝汤了,一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我快要被折磨疯了。”
陆云醒一只手托着萧燃的大肚子,一只手搂着她,在她耳边蹭了蹭:“不想喝就不喝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萧燃就知道她老公是对她最好的,于是她小心翼翼的提了个要求:“我想吃小龙虾,大盘鸡和烤串,可以吗?”
自从怀孕以来,陆云醒特别注意萧燃的饮食,萧燃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特别是孕晚期,冰的辣的都不给她碰,有几次萧燃实在忍不住哭出声,陆云醒才勉强让她吃了碗重庆小面。
不是他不让她吃,是萧燃吃一次胃难受一次,他心疼得要死。
萧燃说完之后,陆云醒眼神明显沉了下去,盯着她看了几秒,摸摸她的头把她小心放在床上,自己走了出去。
一瞬间,萧燃眼泪都流下来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卧室的门被推开,萧燃背对着门坐在床上,两个肩膀一抖一抖的,挺委屈的样子。
陆云醒手放在门把上,驻足看了两秒,走过去直接把人抱起来,手臂托着萧燃的有些发肿的大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点事就值得你哭成这样?嗯?”
“你放我下来。”萧燃还是生气,一双眼泪睨着陆云醒,嘴巴努着,“你们只关心孩子,一点都不在意我。”
萧燃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陆云醒的胳膊上。
陆云醒突然就心疼了。
他最怕萧燃有这种想法,在母亲过来的时候就跟她提起过这个问题,让母亲不要给她压力,可是孕妇敏感,一点小事到她那里就成了大事。
“你个小白眼狼,我不在意你还能在意谁。”陆云醒把人放在床上,低头给她换了一双厚袜子,“刚刚是出去打电话了,妇产科主任说孕晚期可以吃一点,但最好不要碰冰的。”
萧燃有些愣,肩膀又开始抖,就是觉得有些委屈。
陆云醒帮萧燃穿好鞋子和衣服,牵着她走过去,低头在玄关帮她穿鞋,陆母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陆云醒一本正经的扯谎:“我带她出去散散步。”
陆母没怀疑,递过来围巾:“外面冷,多穿点。”
“嗯。”
十二月份,南城已经非常冷了,街道上没什么人,天空清冷迷蒙,月朗星稀,像是被蒙上一块浅色的幕布,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动,飘飘散散投射在地板上,形成几片斑驳。前几天又下了场雪,地上湿滑,陆云醒一只手搂着萧燃的腰一只手牵着她,在路上慢慢的走。
小区附近就有一家大排档,陆云醒找了个位子让萧燃坐好,去跟老板点菜。
老板是个微微发胖的中年男人,在这附近开了十多年,味道很好也实惠。
很快,菜都端了上来。
萧燃看着一桌子美味,眼睛都要直了,二话不说大快朵颐起来。
陆云醒没吃,坐在一边低头剥虾,剥好了放进萧燃碗里。大排档的椅子又小又矮,萧燃挺着个大肚子坐得异常困难,陆云醒跟老板要了一张躺椅。
等萧燃吃完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摊在椅子上打嗝时,陆云醒开始吃萧燃吃剩的东西,先喝了口小面的汤,然后撸串,最后啃鸡翅。
这副场景又让萧燃想起那时候回陆家过年,也是冬天,在陆云醒的房间,男人先把她喂饱,然后一声不吭的吃完所有剩下的食物。
她看着埋头吃东西的陆云醒,突然想到宋晏礼说的那句话,像陆云醒这样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萧燃知道,这个男人在日积月累中逐渐褪下清冷僵硬的外壳,留下来的都是温暖的柔软。
年后,晚上八点,南城第一附属医院妇产科手术室被打开。
“恭喜陆医生,母子平安。”
护士孩子抱出来,萧燃的担架床紧随其后。
脸色冷峻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听到护士的声音神色晃了两秒,然后立即冲了上去。
萧燃是顺产,这会儿麻药刚过,身上开始慢慢有些疼,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脸上没什么血色,额角的头发被浸湿,嘴唇发白。
“哎呦我的大宝贝呀,疼不疼啊。”陆母和沈玫围过来,两个老人瞧见萧燃这样子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那边护士叫了声,两人又跑去抱小孩了。
“太疼了。”萧燃迷迷糊糊看见眼前眼角通红的男人,声音极低,“下辈子我们还是做兄弟吧。”
护士没忍住笑出声,却见陆医生慢慢蹲下去,靠在床边,手指拨着萧燃的额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他附身亲她的额头,一滴泪落在萧燃脸颊上:“就生一个。”
萧燃睡了两个小时又醒了,陆云醒守在她床边,见她醒了赶紧靠过去,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燃摇摇头:“孩子呢?”
“妈和沈姨抱去洗过澡了。”陆云醒笑了一下,“儿子太跳了,总哭,妈怕打扰你休息就把孩子抱到外面去了。”
说话时,房门被推开,陆母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走进来:“燃燃醒了,太晚了就让沈玫先回去了。”
小家伙终于安静下来,陆母抱过来坐在床边要给萧燃看看。
小家伙被软乎乎的被子包裹着,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小脸又红又皱还带着几块死皮,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薄,隐约能看见眼睑下几条红血丝。
萧燃这会儿身子还虚,躺在床上,陆云醒没给她抱小孩,只是把孩子递到她跟前让她看。
萧燃真的不敢相信,这个小东西居然在她肚子里跟她一起生活了十个月,一想到这个小东西晃晃悠悠的练习走路,坐在沙发上吃拳头,再过几年会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叫她妈妈,萧燃一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妈。”萧燃说,“您凑近一点。”
陆母弯着身子凑过去。
萧燃侧头,亲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宝宝,你很幸运,你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一个很爱你的妈妈,还有一个很爱你妈妈的爸爸,我们会永远守护你。
出院之后,院里给陆云醒批了三天假,满月宴席没有大办,叫了傅庭均,王聪之还有陆云醒几个学生到家里吃顿饭。
以陈栓子为首的一群学生在婴儿床边拿着拨浪鼓逗孩子:“师母,你家这娃娃叫啥名啊?”
陆云醒和王聪之在厨房做饭,萧燃在看电视,声音稍微有点大,她没听到,倒是闲在一边的傅庭均出了声。
“两包。”
一个学生问:“两包什么?”
“我说他家孩子叫陆两包。”
一群学生惊了,转头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东西的萧燃。
萧燃注意到目光,拿着遥控把音量调低,像是没有任何异议似的点了点头。
一群学生已经石化,慢慢把头转过去,看着那个咬着手指,眼睛圆溜溜的两包小朋友。
突然有点心疼他。
好歹也是高知识分子家庭,取个名字怎么像二傻一样。
萧燃生孩子那天晚上陆云醒在走廊的小窗口下抽了两包烟,孩子生下来之后一颗心放在老婆身上,等到上户口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随口说了两个字,柜员瞪着眼睛确定了两遍才盖了章。
陆家和沈玫对这个名字意见一致的不满意,陆母更是一天一个电话轰炸过来。
“陆云醒!这可是你亲儿子,我亲孙子,你以为生孩子是玩儿,赶紧给我把名字改了,随便叫什么都不能叫两包!”
“再说吧。”
“你是要气死你妈啊!两包什么?两包米还是两包油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很长
后来在家里人连逼带吓的威胁下,陆医生终于肯为儿子正名了。
陆俨。
烟的谐音。
日子如常,一天天过去,两包小朋友两个月了,到了二月龄的宝宝爱闹,喂奶也哭,抱着也哭,放在床上也哭,特别是晚上,小家伙体力好,哭个不停。
有天晚上,萧燃好不容易睡着,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倒时差,到半夜又醒了。
她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卧室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男人穿着黑色格子睡衣,弯腰在给两包小朋友换尿布。
灯光照在男人蓬松的发顶上,染上一层暖黄,声音温柔带着点哄意:“宝宝乖,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你一哭你妈妈又睡不好觉了。”
瞌睡虫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萧燃翻了个身,手掌撑着下巴看着这副光景,嘴角不自觉往上弯。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有的活得精彩如天堂,有的堕落似深渊,迷茫消沉过,畅快肆意过,可在某一瞬间总有一种信仰支撑着你,这种信仰可以叫你为之生,为之死,为之偃旗息鼓,为之重振旗鼓。
萧燃知道,她的信仰名为陆云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