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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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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萧燃一夜失眠,到凌晨四点才渐渐睡过去,陆云醒回来之后给她灌了一杯热水,又陪她睡了一会儿。
本来睡得好好的,半夜萧燃又被一阵腹痛折腾醒。因为她平时爱喝酒抽烟,所以一到生理期就难受得要死,第一天还好,第二天简直像要了命似的。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宫寒,让她戒酒戒烟,萧燃过了一段戒骄戒躁的生活,到底没忍住又重蹈覆辙。后来她干脆就忍着,实在忍不了就吃止痛药。
她皱眉,觉得像是有一万个小人在踹她的肚子,一股股下坠的剧痛感,她忍着疼痛慢腾腾翻个身,想要去找止痛药,很快便被陆云醒察觉。
“怎么了?”陆云醒低声问。
萧燃有些不好意思:“生理痛。”
陆云醒稍稍侧过身子,用手背擦去萧燃额角的冷汗,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轻轻的揉:“疼得很厉害?”
“嗯。”萧燃闭着眼,“能不能帮我到客厅拿两片止痛药?”
陆云醒没让她吃止痛药,把人拉起来套上外套给带去医院。
车上开了空调,陆云醒又从车上拿了条毯子给萧燃捂着肚子,让她喝保温杯里的红糖水。
车子在主干道缓缓行驶,萧燃依旧不舒服,喝了两口红糖水觉得肚子舒服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云醒目视前方,不由加了点速度:“早上回来的时候,你一直不起就留着了。”
已经是深夜,市中心人流依旧不断,街景繁荣,车子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萧燃迷迷糊糊差不多快睡着,陆云醒一路把她抱上楼。
不少值夜班的医护人员都看见,打了声招呼之后面面相觑,有些不可置信。
好家伙!陆医生还真被小姐姐追到手了!
急诊医生给萧燃做了个彩超,说辞依旧和之前的医生差不多,说是身子虚宫寒,问萧燃平时是不是嗜烟嗜酒。萧燃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陆云醒在身边她又不可能说谎,声音弱弱的说是,但已经在戒了,说她冬天爱喝冰水,喜欢穿露腰露肚子的衣服,还动不动就跟人打架。
那个急诊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身边的陆云醒。真不敢相信那么雅人深致的陆医生会有这么个女朋友。偏偏陆云醒一双眼睛粘在萧燃身上,脸上都是心疼,询问病情的间隙还腾出一只手给自己女朋友揉肚子 。
医生原本想多唠叨萧燃几句的,一个姑娘家家的那么糟蹋自己身子干什么!但念在陆云醒在身边,那股护犊子的模样,倒也免了。给萧燃开了几副中药,让她戒烟戒酒,好好调理身子。
陆云醒让萧燃坐在大厅的椅子上,自己到拐角缴费拿药。
萧燃出来的时候就直接出来了,卫生棉也没有换,此刻小腹疼痛难忍,腿间一阵燥热暖流。她隐约能感受到什么,伸手摸了摸裤子后面的布料,一片湿润,接着,那股湿润顺着她的睡裤直接从她大腿上流了下来。
萧燃完全傻眼了。
她身上什么都没有,手机包包也没带。像是被人按了穴,萧燃愣在原地,一瞬间天昏地暗。
虽然是深夜,但急诊科的病人不分白昼,一些人投来的那种目光叫萧燃觉得极其难堪,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满脸通红,那种无力感就像是筷子夹豆腐,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云醒拿了药走过来,一句话没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直接蹲下来给一点一点帮萧燃擦拭腿间鲜红的液体。
他一点也不嫌弃,擦了两下又抬头用手把萧燃的鬓角的碎发夹到耳边,柔声安慰:“没事,你是身体不舒服才这样的,很正常,也是我的疏忽,对不起。”
萧燃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在剧烈腹痛的时候她没哭,在别人似有若无嫌恶她的时候她没哭,而现在当陆云醒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一边帮她处理一边安慰她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
肩膀一下一下颤抖起来,晶莹的泪水像是掉了线的玉珠,一颗一颗滴下来。
萧燃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陆云醒更好的人了,现在叫她为他去死她都愿意。
陆云醒把人安抚好,转身下楼买卫生棉。
他拎着东西,还没走进大厅楼上一个护士慌里慌张跑下来:“陆医生!陆医生!您女朋友,您……”
陆云醒黑眸一凝,扔了东西就往楼上跑。
二楼急诊室外走廊里,一群人围着,面色痛苦焦急的看着最角落那个窗口。
陆云醒冲上来就看见这副场景。
董大年眼神凶狠,脸上腿上都是伤,一只手持住匕首,手臂横在萧燃脖子上,刀刃锋利,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寒光。董大年一步一步往后退,期间有人靠近,似乎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扬手举起匕首往人群里一挥,恶声恶气的警告。
无人再敢上前。
刀刃触碰到萧燃白皙秀气的脖子,渗出一到浅浅的红,叫人心尖直振动。
胸口剧烈起伏,身体里住着那只野兽似乎想要冲破牢笼,陆云醒恨不得立马拿起菜刀砍死董大年。
偏偏萧燃也不挣扎,尽管全身都在发抖,尽管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两只手仍安安静静的垂在身边,像是不怎么在乎生命似的。但又倔强的撑着,像是心里闷着一股劲,咬牙切齿,一双眼死死摄住董大年的侧脸,眼里恨意滔滔,都是杀意。她狠呐,狠这个畜牲毁了她的生活,让她一辈子不能跳舞。
萧燃做梦都想杀了他。
却又在看见陆云醒那一刻,她心里一沉,眼神微微有了些波动,所有情绪都不见了。眼角发红,嘴唇微微发颤,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泪水一滴一滴重重砸在地上,将干涩的地面渐渐打湿。
萧燃甚至在想自己要不然就在这场慌乱中死去算了。
可是她舍不得陆云醒。
董大年已经失去了理智,完全听不见周围人的劝告,而陆云醒却要带着这样的心理压力,用所有的力气去叫自己镇定下来。
微微上前几步,眼瞳漆黑鹰隼,额角都是冷汗,陆云醒说话都在抖:“你放开她,我来给你当人质,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董大年鼻子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们一个两个仗着有钱不把我当人看,昨晚上那姓江的把我打了一顿不说,还叫我老板炒了我,房东也把赶出来,就差没要我这条命了。现在好了,刚出来老婆就要和我离婚,孩子也不认我这个爸!我是你们的狗吗!啊?!”
“我现在不要钱了。”董大年完全疯了,低头笑眯眯的看着萧燃,“你们不是都拿着丫头当宝贝吗,那我就要她的命。”
他放肆的笑,笑声在这深夜的走廊里让人绝望可怖。
“我现在都能想象你们抱着她尸体痛不欲生的表情。”
江权鹤和许放在接到电话后立刻赶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警察。
许放直接被这个画面弄傻了,双手胡乱抹了把脑袋。这特么不是他小姨夫?他小姨夫为什么要挟持萧燃?!
“董大年!你特么吃错药了?!”许放脸红脖子粗的冲那边吼,“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子剐了你!”
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让董大年回神,抬头一看,居然是他那个二世祖小外甥。他知道萧燃和萧家断了,所以才敢孤注一掷的做出这种事,却没想到还有那么多不怕死的给她拼命。
他正想着,楼底下呜呜又来了几辆黑色轿车,车子停下,几个面无表情的穿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保镖,拎着榔头从车上下来。
特么的,又是警察又是杀手,这帮人疯了,真的不要命了!
瞬间怂了。
陆云醒目不转睛盯着董大年的手,太阳穴倏的一跳,两步上前,眼疾手快一下子打掉匕首,扣住他的手腕往下扣。
萧燃猛地被松开钳制,脚腕一阵酸痛,整个人顺着墙壁慢慢往下滑。她脸色通红而恐惧,趴在地上,拽着领口的布料大口大口的呼气,像是刚刚从鬼门关爬上来。
一群人围上来。
董大年应声倒在地上,陆云醒眉眼狠戾,像只疯狗,扑上去朝他的脸就打,一拳一拳重重砸下去。每砸一拳他脑子里就浮现一遍刚刚萧燃那种绝望又消沉的模样。他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姑娘,说话都舍不得大声,但凡是谁动了想欺负她的念头都该死。
陆云醒像疯了一样打他。
有警察上去拦,但是陆云醒已经完全失控,力大如牛,怎么都拉不动。
后头站着的群众和一些值班的医务人员都快吓死了!这特么是那个睿智理智,风度翩翩的陆医生?哪一拳不是奔着蹲局子去的!
傅庭均在江权鹤后来才到,一上楼就看见陆云醒拎着董大年的领子往墙上提,旁边还有一个许放帮着一起用脚踹。
特么的他简直不敢相信,陆云醒连警察都敢打,真特么疯了!
他真怕陆云醒把人打死,赶紧冲上去拦着,声嘶力竭的怒吼:“你是不是疯了!你特么是想蹲局子还是想死啊!”
“这种王八蛋留着警察处理!他们手里的枪比你的拳头硬多了!”
陆云醒杀红了眼,全身血液凝固,大脑不受控制的又往董大年腹部踢了几脚才罢手。
他冷着一张脸,眼角猩红,耳边嗡嗡作响,看都不看傅庭均一眼,直接拨开人群,而后蹲到萧燃面前,把姑娘紧紧往怀里摁。
萧燃垂着脑袋,身子一抖一抖的,陆云醒把她搂在怀里,手掌在她脑袋上一下一下的抚,侧头一边亲她耳边的碎发一边低低的哄,一开口都是隐忍。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不会让那个人再也不会来伤害你了。”
萧燃如同大赦,泛白的指尖抓着陆云醒胸口的布料,哭得声嘶力竭。
她把脸埋在陆云醒怀里,那么多年压抑在自己心底的情绪在男人一句平淡如水的话语中崩溃。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不要钱的往外冒。
萧燃的额头一下一下撞在陆云醒肩膀上,哭声一声比一声凄怅,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埋怨都寄托在这场大哭里,连回声都那么绝望。陆云醒肩膀湿热,那些眼泪仿若滚烫的岩浆,渗入他身体里,蔓延至四肢百骸。一颗心郁结得几乎碎裂,后槽牙都要咬碎。
就在这时,两个警察上前,中气十足:“先生,您刚刚涉及袭警,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云醒压根没理。
“警官通融一下吧。”傅庭均真怕陆云醒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赶紧上去打哈哈,“你们看看刚刚那种情况,要是你女朋友被人绑了你也想杀了绑匪吧。”
“不要跟我打感情牌。”警察一脸严肃,“公事公办。”
“……百度一下陆伯渊。”傅庭均双手插腰冷笑一声,“那是你们局长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礼让三分的人,你敢动他儿子?”
警察沉默一会儿,侧身打了个电话,这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一个萧家千金,一个陆家公子,一个小江总,一个二世祖许少,合着今晚权贵都集中在这里了呗。
警察有些怂了,随便抓了个目击者回去做笔录。
很久之后,所有人都无法忘记,深夜的走廊里,一地的献血,奄奄一息的董大年,哭得绝望吓人的萧燃,以及心疼得快要窒息的陆云醒。
……
半个小时后,堪堪处理好一切,该抢救抢救,该回派出所做笔录做笔录。
护士帮萧燃清理了一下,她后半夜一直睡不着,最后在陆云醒点头之后护士给静推了一只安定。
姑娘在药物催眠下终于有了睡意。
陆云醒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眼看了眼终于睡着的萧燃。
凌晨三点,三个男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外,均是一脸愁容,气氛凝结。
“董大年是我小姨夫。”许放最先开口,少年眼里夹着血丝,随意捏了把鼻子,“蹲了十年局子,也就最近才出来,今天第一次见。”
没想到刚打照面就给了他那么大一个见面礼。
许放简直想掐死董大年。
没有人理会,许放更燥了:“谁他妈出个声给我解释一下今天什么情况!”
陆云醒心里同样都是疑问,又抬头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萧燃。
江权鹤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拢着半张脸点燃,然后抽出一根递给陆云醒。
陆云醒接了。
江权鹤慢慢抽了一口,折腾了一会衣服有些褶皱,但人还算精神:“萧燃是她爸妈意外怀上的,她爸原来就有未婚妻,觉得萧燃毁了他的正常生活,一直不太喜欢她。”
他这话是说给陆云醒听的。
“后来萧燃她妈生病去世了,萧济中想娶原来那个未婚妻,觉得萧燃是拖油瓶就想把她扔了。第一次萧燃自己走回来的,那年她八岁,第二次是她十三岁那年,萧济中直接把她扔在沈姨的福利院门口,然后开车走了。”江权鹤有些不愿提起,却还是觉得陆云醒需要知道一下,“沈姨压根没在,萧燃就一直等着,就是那天她被董大年迷晕拐走了。”
“董大年这人是个心理变态,还有恋童癖,当时抓了七个女孩,萧燃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小一个。”江权鹤把烟头插在墙壁上的烟灰池里,有些艰涩的开口,“那家伙不是人,把她们关起来,让那些女孩穿不同的婚纱,每个月和一个女孩结一次婚。让她们和他一起洗澡,一起睡觉,还让她们帮她□□那东西,赌输了钱或者喝醉了就抓着她们出气,反正怎么变态怎么来。”
陆云醒眼神猩红,手背上还粘着董大年的血。他仰头靠在墙壁上,修长手指衔着支烟,喉咙里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挺长时间没抽烟了,突然抽猛然被呛了一口,连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萧燃不听话,董大年就打她,拿鞭子抽她,棍子打她,七个女孩就萧燃被打得最狠,她手腕上那个伤就是董大年喝醉的时候拿烟头烫的。那几天我们找她都找疯了,后来村民举报警察才找到那个城郊的废弃仓库。”
“我们找到的时候萧燃的时候,才十三岁的女孩子被打得全身都是伤,衣服被绳子抽得破烂,血肉模糊。手脚都被链子栓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旁边还有个姑娘已经没了呼吸。”
“后来医生从萧燃喉管里取出几颗玻璃渣子。 ”
“幸好没什么大事。”江权鹤又点了一只烟,喉间一阵苦涩,“就只是手上留了疤,后来就不能跳舞了。原本性子就不跳,后来话越来越少,医生说得了抑郁症,我记得那阵子她天天打针吃药,挺长时间才好起来。”
许放听完直接疯了,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萧燃的事他多少有些眉目,但是那时候他也就七岁,根本不知道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害得那么惨的居然是自己小姨夫。那个狗东西不仅害了他小姨还害了萧燃。
胸口一阵剧痛,许放随手拎了靠墙的手提式灭火器正要往董大年的病房冲,一个小护士急匆匆跑过来,她站定在陆云醒面前,打量着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陆,陆医生,董大年头部遭到撞击,颅内出血严重,情况比较紧急,您看您要不要救?”
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