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无原则》面喜内忧

51、第五十一章

　　陆云醒被萧燃那种想生气又刻意压制的表情逗笑了，突然喊她：“萧燃燃。”

　　他刻意压低声线，可说话时喉间仍有笑意。

　　很久没听到有人叫她这个名字，像是被触了逆鳞，萧燃语气冰冷：“干嘛！”

　　陆云醒突然想起在医院的时候，无论是谁叫她，她总是懒洋洋的带着些情绪的问：“干嘛！”

　　说不上不礼貌，就是那种语气和态度实在是屠狗。

　　月色隐匿，男人稍稍侧头，笑了声，有些无奈的摇头，心里想这姑娘的脾气还是一塌糊涂。

　　两人一高一矮，陆云醒思忖了会，走上前抬了手臂，语气和着夜色，很温柔：“下来吧，我们谈谈。”

　　萧燃晃荡着小腿，高昂天鹅颈，一点都不想谈的样子。

　　他知道她一向是难哄又记仇的，一点事情让她不爽能记一辈子。

　　沉空气沉默下来，周围安静到萧燃能听见陆云醒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这些年萧燃其实没怎么去想陆云醒的事，但也曾在空闲的时候设想过很多次两人重逢的场景。满眼泪花的相拥而泣，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站在马路边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亦或是紧张到相顾无言。可是按照剧情的发展，这些情节都没有，他们的状态更多像是冷战，沉默，无奈，呼之欲出。

　　萧燃在心底暗暗腹诽自己没出息，竟然会有那么一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仅仅叹口气都能让她心疼。

　　萧燃两只手撑在双杆边缘的铁块上，佯装望了眼四周，冲陆云醒点了点下巴，意思是让他滚到另一边去。

　　没等陆云醒反应，过来萧燃刷的一下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像是不太在意，她拍拍裙子上沾到的灰尘，走到一侧的花圃上坐下。

　　然后，她看见一双长腿绕过花圃，走过去捡了她的高跟鞋。看到这一幕，萧燃心里是隐约能猜想到些什么的，心跳剧增。

　　果然，陆云醒提着鞋屈膝在她面前蹲下。

　　男人突然靠近，带来一种惊为天人的视觉盛宴。他低头，露出的后颈干净，头发修剪整齐，干净利落，从萧燃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凸起的喉结以及下垂的睫毛。

　　萧燃的脚型很好看，脚趾小巧秀气，像刚刚冒出的藕芽，指甲上一抹朱砂红，娇嫩可爱，脚背微微凸起，脚腕细腻纤细。光是瞧着这双脚都让人心疼。

　　陆云醒动作很轻的握住萧燃的脚腕，可是当他的手真正碰到她的皮肤时，他还是察觉到萧然忽然颤了一下。

　　男人很轻的笑了声：“我从来没给姑娘穿过鞋，我妹妹也没有。”他忽然抬头看她，眼尾笑意略收：“你是第一个。”

　　萧燃的脸开始发烫，所有的感官集中在自己一双脚上。

　　陆云醒一边帮萧燃扣好高跟鞋两侧的扣子，一边认真说：“我叫陆云醒，今年28岁，身高185，体重70千克，是江城人，在南城工作，神经外科医生，工作算稳定。有房子，还有一辆车，父母健在，还有个上高三的妹妹。身世清白，不抽烟但偶尔喝酒，无不良嗜好。”

　　萧燃整个人都是懵的：“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就是觉得有必要。”陆云醒说，“一直也没跟你说过。”

　　萧燃眼睛望着空气中的黑暗，没说话。

　　这话一下子把两人代入回忆。

　　初遇的两个人其实都是带着残缺的，医院那段时间像是他们命运的转折点。

　　医生诊断陆云醒可能为永久失明，少年把自己关在病房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就是在那一晚，他把南大医学院的offer撕了，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梦想。

　　其实陆云醒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萧燃的，或许是萧燃从垃圾桶把那些纸张碎片翻出来一点一点粘好放在他面前，也可能是在姑娘歪着脑袋问她啤酒瓶盖上有几个齿轮，他紧抿着唇回答不出来的时候。

　　他那个时候就想，这姑娘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问的问题他从来就没想过。

　　陆云醒从来没想过，在他最无助，最昏暗，甚至想要向命运屈服的时候，老天赐给他这样一个热忱又可爱的人。

　　“对不起。”陆云醒没站起来，蹲在萧燃面前，胸口微微起伏，墨黑的瞳仁有些沉，“让你努力了那么久都得不到回应。”

　　萧燃抿唇，僵硬的把头扭到另一边，鼻尖冲上一股酸意，她尽力忍着。

　　“如果知道那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不会浪费时间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陆云醒有些艰涩的抬头，去找她的眼睛，笑得有些苍凉，话里是那么多的不自信和惶惶，“虽然我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话落，像是再也忍不住，萧燃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睛忽然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心底突然间就涌现出很多情绪。

　　明明眼前这个人让自己那么难受，明明他把自己想的那么不堪，明明他磨掉了她所有的自尊和傲气，也明明做好了一辈子不相往来的决定。可是当男人回头，站在她面前，抛开所有的自信优雅，垂着眉眼，认真深刻的做着自我剖析，她又会心疼得胸腔疼，一瞬间溃不成军 。

　　陆云醒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又急又心疼，下意识伸手想要去帮萧燃擦眼泪。

　　还没碰到萧燃的眼睛，就被她打掉了：“你走开！”

　　鼻音很重。

　　恰巧这时晚会结束，一行人陆陆续续从礼堂出来。人来人往，两人又自带美颜，这般纠缠自然引人注目。

　　陆云醒知道她心里藏着火，担心火气越积越多，索性把她拉到楼梯口。刚开始萧燃极其不配合，站着不愿动。陆云醒好脾气的拉了她几次，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他过去

　　陆云醒把她拉到楼梯间，站在她面前，弯腰找她的视线。

　　她今晚是淡妆，素着的脸白皙漂亮，眼角粘着些晶莹的碎钻，亮晶晶的。因为哭过，眼眶有些红，浓密的睫毛粘着水雾一闪一闪，湿漉氤氲，偏偏脸上还带着小女人的掘强和不屈。

　　陆云醒越看越觉得好笑，忍不住用指腹去帮她擦眼角的泪。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楼下见到她，那时候她也没化妆，把及肩短发盘起一半，俏皮可爱，站在人群中耀眼夺目，身边的同事都夸她长得好看。

　　那时候他不以为然，现在只后悔自己没有一双慧眼。

　　她长得是真的好看，是城堡里的公主，含着金钥匙出生，尊贵清冷，妩媚娇艳，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凌霄花。

　　陆云醒光是这样看着她，一整颗心都要化了。眼神是独有的温柔，萧燃垂着脑袋，大概知道他一直盯着她看，紧张得偷偷换了口气。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陆云醒突然低声笑了。

　　萧燃心里恼，抬眼瞪他：“你笑什么？！”

　　姑娘微微仰着头，湿气晕染着墨黑的眼睫，搭配和隐隐愠怒的表情，简直可爱得不行。

　　“那时候我记得你说过，你个子是一米六。”男人满眼温柔的略过萧燃的发顶，“好像长高了不少。”

　　“……”

　　“也比原来漂亮了很多。”

　　那时候的萧燃也漂亮，但到底年少，模样嫩，眉眼青涩得很。如今一晃十年，姑娘早就长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眼角眉梢尽显妩媚娇艳的女人了。

　　萧燃有些无语：“我一直漂亮到大的好吗！” 她过着嘴瘾，脑子里突然灵光一动，闪过什么，抬头看了陆云醒一眼，男人目光灼热而明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长什么样？”

　　萧燃走的时候陆云醒的眼睛还没好，眼角纱布都没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萧燃蹙眉：“你的眼睛？”

　　陆云醒始终看着她：“你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拆纱布了，后期恢复得不错，没再复发。”

　　萧燃垂着眸，哦了一声，本以为陆云醒会换个话题，没想到头顶突然传来一句：“但主治医生说了，急火攻心容易复发眼疾。”

　　萧燃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摸陆云醒的眼睛：“你不是挺厉害一医生吗？怎么治不好？”

　　萧燃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问他这句话时眼神和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术业有专攻。”陆云醒心里一暖，伸手去抓她的手，然后轻轻的攥在手心里，“ 而且医生是人不是神仙，没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萧燃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哦……”

　　“所以啊。”陆云醒屈指，轻轻在萧燃脑门上敲了一下，“不要让我急火攻心。”

　　“我怎么让你急火攻心了！”萧燃不服，瞪他，“你之前对我那么不好！”

　　“我错了。”

　　“从前不知道你是我未来妻子，多有冒犯，请见谅。”见萧燃有缓和的意思，陆云醒不敢再挑逗，“我保证，对你不好这件事情，我这辈子就这一次。”

　　萧燃突然心跳加快，脸上肉眼可见的迅速红起来，瓮声瓮气：“谁是你未来妻子。”

　　“是，妻子是有些土气。”陆云醒挑眉，“现在都喜欢叫老婆。”

　　萧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