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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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消息发出去之后萧燃把微信提示音调到最大，往兜里一揣。
然而下一秒，她漫不经心的脸上划开了一道裂痕。
有一瞬间呼吸不过来。
她在原地定了几秒，最终行为比理智更快一步，一个闪身躲进了拐角处的楼梯间里。
走廊迎面而来的，是萧济中。
准确的说应该是萧济中一家三口。
萧家世代从商，财富和人脉一代一代积累下来，关系盘根错节，富到流油。
萧济中一身西装革履的装扮，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摧残，泛起了白。虽是这样，也挡不住那一身矜贵阔气，那种成功人士的威严和权重早已深入人心。
方雅青则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化了淡妆，头发干净利落的盘起来，臂弯挎着许多女人可望不可及的名牌包包。全身上下显露出一种妩媚娇贵的气息，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有过两段婚姻的女人。
方雅青牵着一个十岁的小男孩。
当年萧燃的母亲去世，刚下葬，头七还没过，萧济中就把方雅青领进门，这让萧燃重新定义了一次中国速度。
萧燃十六岁那年，方雅青为萧家生了个儿子，萧济中老来得子，自然是宠上了天。
萧燃后来渐渐想开了，反正她一出生就没人在意，管他萧济中娶几个老婆。她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只要萧家能给她一口饭吃，能供她上学，她就知足了。
而现在，楼梯间里，萧燃把一个逃兵和怂包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好一会儿才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捏了一根咬在嘴里。原本轻松就能点燃的打火机匣子，萧燃翻个盖居然花了几十秒。
她靠在墙上，仰头将尼古丁狠狠灌进肺里，胃里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后脑勺不受控制的一下一下往墙壁上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太阳躲进云层，淹没了热烈的阳光。天地开始阴沉，风从走廊里的窗子里猛猛的挤进来，有些凉意。
萧燃张着嘴，让风狠狠的灌进来，吹得喉咙发紧发涩，也压不下心口的钝痛和闷意。
这原本应该是一副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画面。
可是萧燃却觉得怎么看怎么刺眼，胃里直打滚，恶心得想吐。
明明对不起她的人是萧济中。
可为什么千方百计要躲着他们的人是她。
她明明可以如无其事，抬头挺胸的从他们面前走过，明明可以的，可是无论之前做足了怎样的心理建设，事情真的发生，萧燃还是怂了。
人的本能就是逃避，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萧燃闭了闭眼，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释怀了，可是今天看到他们一家子父慈子孝，夫妻恩爱的模样时她的心在某一瞬间还是深深刺痛了一下，像针扎一样。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燃磨磨蹭蹭的回到病房，心情有些暴躁的蹬掉了鞋子，然后盘腿坐在床上抽烟。
抽完两根，她怕被发现，下床开窗透气，顺带打开了电视，她手指拖着遥控器，选了一个最近很火的喜剧电影看了起来。
电影从头到尾都是爆裂的笑点，可是萧燃却看得索然无味，渐渐出神。
看电影的途中接到了沈玫的电话，沈玫不知道她住院，张口就问她相亲的事。
萧燃肯定是没去，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抬头看了眼窗外，湛蓝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交织的电缆线划破将天空分成两大块。一块阴沉雾霾像地狱，一块被夕阳染红了一大片，光洁明亮像天堂。
沈玫这人就爱唠叨，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萧燃手指扣着单薄的床单，心里慢慢有些酸涩了。
这世界其实挺让人琢磨不透的，她有时候也会矫情的想一下，为什么至情至亲的家人对她不管不顾，而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此时此刻正通过电话对她嘘寒问暖。
萧燃嘴角抽了抽，混成她这样也挺惨的。
萧燃默了几秒，尽量压着嗓子，压根没听清楚沈玫说了什么，支支吾吾的回答：“嗯，我知道。”
像是刻意停顿了一会，沈玫有些难为的开口：“你爸又给福利院捐了三百台电脑。”
萧燃面无表情的扣着手指，不走心的评价：“小气。”
“不小气了。”沈玫说，“院里的小仓库都快放不下了，原来就我们办公室有两台，现在置办了个电脑房，孩子们都高兴坏了。”
萧燃悻悻耸拉着眼皮，一提到萧济中她就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
“昨天领导过来开会，你爸请假了，我问了小陈才知道去医院了，说是犯了腰痛。”沈玫顿了顿，“你爸这些年动不动就往院里捐东西，每回都是大物件，我就跟他开玩笑说仓库里放不下了，你爸就让施工队建了个大仓库，厂库旁边又盖了一栋艺体楼，说是让孩子们多培养点兴趣爱好。”
沈玫说得有些艰涩，小心翼翼：“我估摸着他还惦记着你跳舞那件事，这些年你爸一直有意无意的跟我打听你的消息，其实你爸也后悔了…… ”
“沈姨。”萧燃出声打断她，语气僵硬又冷，“他老了死了他儿子会给他送终。”
意思很明显了，她已经断干净了。
萧燃语气冷漠，沈玫不觉心里一痛，她其实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也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可是每当萧济中带着小心翼翼和满脸愧疚向自己打听女儿的事情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总觉得一阵钝痛，觉得这不应该一个父亲所要面对的痛楚，也总会忍不住把萧燃的近况跟他说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临下班，陆云醒才从科室回来。他把白大褂脱了挂在门背的挂钩上，只留着一件白衬衫。衬衫贴身规整，衬得他身材挺拔高瘦，他的长相偏硬朗，眉目漆黑，气宇轩昂。他有运动的习惯，腰上的人鱼线隐隐绰绰。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换上。拉开抽屉，打开手机屏幕，萧燃的消息一大串的蹦出来。
第一条是一个叩拜问好的表情包。
第二条在第一条半小时后发出来：【陆医生陆医生你真是个神奇的物种，一想到你，我的坏情绪就被赶跑了耶。】
第三条是刚刚发来的：【陆医生陆医生你下班了吗？今晚吃什么带我一个呗，外加两个流口水的表情。】
陆云醒其实没有和别人畅谈的经验，他看完萧燃发的消息，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划到下面回了一下群里学生问的几个问题之后依旧没有头绪。
默默暗喜微信还没有对方能看得见已读的功能。
带着这个问题，陆云醒驱车回去，一个人吃完饭。他洗完澡对着电脑写了会报告，直到最后洗漱完毕一个人躺在床上，手肘枕在脑后直直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依旧在想。
他到底应该回什么。
陆云醒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好医生守则。
他起身从桌子上拿起手机，不怎么灵活的，没有一点准备的回了一个表情包。
萧燃从和沈玫打完电话开始就一直盯着手机，深夜十一点半，就在她整个脑袋趴在枕头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萧燃指尖一颤，瞌睡虫被那声提示音打跑了一大半。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对于陆云醒会回她这件事萧燃其实没抱多大希望，她以为又是许放，于是慢吞吞的从枕头上抬起脑袋。
下一秒，她眯着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手臂一抻，整个人坐了起来。
这算什么？！
陆云醒盗她的表情包就算了，居然还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萧燃不知道那人是真不会聊天还是纯属敷衍。
她睡眼惺忪的，捂着嘴泪眼婆娑的打了个哈欠之后才动手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萧燃：【我们这是……】
那边的陆云醒隐隐觉得那人要憋大招，果然下一秒萧燃的消息就来了。
萧燃：【拜堂了？】
陆云醒：“……”
萧燃撑着困意一直等着，几秒钟看一次微信里的对话框，对话框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跳跃着大字，非常形象的透露出了陆云醒语言的匮乏。
她一直等着。
直到她以为陆云醒睡着了时候消息突然又来了。
陆云醒给她推荐了一张微信名片。
她点开。
是他们医院精神科主任的号，接着一张往上预约流程图甩了过来。
萧燃看了内容，一瞬间杂毛，差点把手机砸了。
他的意思是说她脑子有病？！
萧燃深吸一口气，慢慢捋着胸口，平复了气息。
少年不知富婆香。
当然选择原谅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