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很难聊 “吨吨，你 ...
-
（6）
江陵没注意到温林风的离开，等他停笔抬头去寻，那人位置已经空了。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摸手机，听见有人喊他。
“江设？”丁奕特别自然地落座到了江陵边上的空位。
江陵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点询问，薄唇却抿了起来。
他知道这人是温林风的同事，但名字他没记住。
“我和温工同组，我叫丁奕。”丁奕自己开口道。
“你好。”
“听说江设腿受伤了？”
那人看着他眨眼，丁奕又只能自己接话，“要紧吗 ？”
江陵惜字如金地摇了摇头。
“温工说你是旧伤？”
江陵点了下头。没了后续。
“呃……”丁奕一时哑言。
看温林风和江陵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他们聊挺开心啊。怎么到自己这里……是自己话题找得不对？
“丁工，是不是觉得我们江设特别难聊天？”江陵右手边的同事笑着凑过来问。
丁奕尴尬地笑笑，小声问：“你们都这么直接的吗？”当着江陵的面就这么说……
同事哈哈一笑，摆着手说：“这是江设自己的原话。”
丁奕看了看江陵，觉得这人对自己的认知倒是相当正确。
“老实说，头一天见你们江设的时候，我觉得他应该挺健谈的。”丁奕感叹。
那边的女同事笑得眼睛弯成了一道弧线，“那是被我们组长逼的。”
江陵似是不好意思地垂了视线。
“我们组长，人躺在医院，每天还要1v1和江设打视频电话，监督他好好练习这一次的方案讲解。”
丁奕压着嘴角的笑，想着回头得把这一趴告诉温林风。
“你们要去吃饭吗？”丁奕问，“带我一个呗。”
“丁工怎么也往我们组跑？”之前那个调皮点的女同事揶揄道，“温工不在，你来当眼线？”
“说的这是什么话。”丁奕打哈哈，“我这不是来促进双方合作关系嘛！”
“好好好，促进合作关系。那走呗，一起去吃。”
丁奕看江陵站起来都有点不稳，便问：“江设，需要帮忙吗？”
江陵摇了摇头，撑着桌面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今天整一天都在开会，一直坐着，导致他脚踝有点僵硬，活动受限。站着缓了一会儿才能落地迈步。
丁奕陪着江陵走在同事们的后面。
江陵走得是真慢，有点磨人耐心的慢。没多久就跟前面的岔开一大截。
“丁工，你先走吧。”
“不着急。”
江陵一直低头注意着自己脚下的步子，所以丁奕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江陵来。
这人皮肤很白，鼻梁没有很高挺，但也不塌。眼型偏圆，眸色颜色很深，显得黑白分明，很是干净。上唇较薄，下唇生得更好一些，颜色浅淡，唇线柔和。
江陵的长相不能用帅来形容，“清秀”二字会更合适。
身高比他稍微矮一点，一米七八的样子。很瘦，看着大概才一百二十斤上下。
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
“温工，他是出去了？”江陵问得时候没敢看丁奕的眼睛。
丁奕收回眼神，“嗯对。开完会就出去了。”
“这么着急？”
“他怕人家下班。”
江陵抬头看了丁奕一瞬，又很快垂下头去，抿着唇不说话了。
丁奕将江陵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甚是微妙。
于是他把那句“给你买药去了”咽回了肚子里。
江陵心不在焉地吃了点东西就回了房间。
他掏出手机，9：31分。
点开温林风的对话框，一句“你回来了没”卡在输入框里，等待发送。
过了半晌，江陵仰面躺在床上，用手盖住眼睛。
问一句怎么了？就当他是普通朋友间的关心不行吗？
可他就是那么胆小。
9:46分，温林风敲开了江陵的房门。
他的外套被雨水打湿了肩头，鼻尖还沾着一滴雨滴。
温林风抖了抖手里的塑料袋，抖掉袋子上的雨水，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
“江设，我能进屋再跟你对视吗？”温林风好笑地问。
江陵慌乱地收回眼神，让温林风进屋。
“你怎么……”
“给你买药去了。”温林风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还带了点吃的回来。”
江陵怔在原地。
温林风冲他招了招手，笑得温和，“快来，陪我吃点，我快饿死了。”
温林风打包了一条烤鱼和两碗米饭。
他把掰好的筷子放进还在呆滞状态的江陵手里，“江陵，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江陵表情一敛，飞速地把头低下去，笨拙地像小孩一样握着筷子，往嘴里扒了两口白米饭。
攒动的喉结，咽下的全是被温林风撩起的慌张。
他不敢看温林风的眼睛，尤其是那人笑起来的时候。
温林风生得一双多情眼，眼尾的褶皱岔开如花枝，长而平的睫毛一眨，带起的细小微风，能在他的眼角眉梢吹出一片落花雨。
一笑起来，眼型自然地拉长，弯起如月牙，好看得教人心尖都颤。
仿佛自己挂在了那轮明月尖上。
悬空失重的不真实感让江陵觉得危险又着迷。
温林风的瞳色很浅，非常特别的浅调黄棕色，近似于琥珀。
他们高中班主任第一次见温林风时，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位男同学，你是不是戴了美瞳？还戴这么招摇的颜色！”
江陵记得那个时候温林风满脸委屈地解释。
很好玩。
他们班主任还喜欢用“花巧”二字形容温林风的眼睛。
说的像是方言，他明白不了。
只知道花巧二字在汉语词典里的解释是——灵巧好看。
他觉得这不足以形容温林风的眼睛。
后来他才明白班主任为何偏偏用了这两个字。
花巧花巧，说的是他眼带灵气，又如乱花……
迷人眼，勾人心。
温林风将鱼肚上的肉夹进了江陵的碗里。
江陵塞着满嘴的白米饭，没法说话，瞪着一双眼冲他摇头。
“多吃点。”
江陵终于咽下了干巴巴的米饭，“我吃过晚饭了。”
温林风看着江陵：“丁奕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说你只吃了两口，比同桌女生都吃的少。”
“……”
“我以前可能没告诉过你，”温林风道，“我很喜欢看你吃东西。”
江陵筷子一滑，一片莴笋重新坠进了烤鱼的打包盒里。
溅起了油花。
油花又烫在了他的心上。
温林风把那片莴笋重新夹到他碗里，“每次看你吃东西都觉得很香。”
他笑了一声，随即拆台：“虽然你很挑食。”
江陵把头又埋了下去，咬着筷子。
这欲扬先抑……让他有点心塞。
吃完收拾完，已然十点半。
“先帮你把烫伤处理下。”温林风说，“等过半小时，你去洗澡。”
江陵木讷地“啊？”了一声。
“浴室太滑，你脚这样我有点不放心。等你洗完澡，喷了药，我再走。”温林风解释道。
江陵想说不用，他想让温林风早点回去休息。
可又舍不得拒绝温林风的好意。
最终，贪心战胜了理智。
他坐在床尾，温林风拿了椅子给他垫脚。
早上被江陵直接用针扎穿的两个水泡显然没被处理好，黄色的组织液渗出后凝结在了表面，又干裂出无数条细纹。
其中一个水泡靠近刀疤的位置，与疤痕边缘有些黏连。
温林风非常轻柔且温柔地替江陵擦拭伤处。
“疼就告诉我。”他说话声音很轻。
“不疼。”
他这一句话引得温林风抬了点眼皮看他。
“怎么了？”他问。
“没，只是想到，我们江设的确挺能忍痛的。”
江陵不知道温林风这句到底是不是在揶揄他。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在表扬他。
温林风给江陵上了点烫伤膏，用防水创可贴封住。
“可以了。”他用纸巾擦掉指腹残留的药膏。
“谢……谢谢。”不知道为什么，江陵说话变得有些结巴，“那、那我去，洗澡。”
温林风看着江陵像个小偷一样，低垂着头，不看他绕过他，抱起自己的洗漱用品，逃进了浴室。
氤氲的湿气蒸腾上来，将江陵的呼吸带得发沉。
他摁住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震颤胸腔的跳动。
他承认自己没出息。当温林风冰凉的手指在他红肿的皮肤上打圈涂抹药膏时，他只觉自己的神魂都缠绕在了温林风的指尖。
温林风低垂着头时露出的后颈，颈侧一那小颗忽隐忽现的痣……
在昏黄灯光洒下的阴影里，温林风那刚刚好的唇色……
都让他晕头转向。
迷迷糊糊洗完了澡。
带着被热水浇红的皮肤，江陵又坐在了温林风的对面。
他头上盖着毛巾，发尾还在滴水。
水沿着他的下颌滑过他的颈项，最后隐没在衣领布料之中，留下一片湿痕。
“把头发擦擦干。”温林风摇着手里的喷雾道。
江陵很轻微地点了下头，但他盖着毛巾，这个动作并不明显。
温林风见江陵没反应，放下手里的喷雾，抬手落在了他的头顶，有些大力地替他擦着头发。
江陵整个人都蒙了。人随着温林风的动作摇摇晃晃。
呼吸乱七八糟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他一直低着头，看不到温林风脸上的笑意。
带着一点坏，像是蓄谋已久的事，得到了满足。
很乖嘛。温林风想。
但仔细想想，江陵好像一直都这么乖。
就是有时乖得都忘了说“不”。
让人又心疼又想骂他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很难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