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娘子传之丹凤承天》然亦非

6、英雄之旅

　　2021年是阿丑写作生涯中的魔幻之年。有着十年签约经历的阿丑首次开启“双开”模式，但没过多久，更新频率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到了2025年，阿丑的收入几乎归零，年迈的父母对此束手无策，只有女友小玲急得跺脚。“看看你这更新记录！”小玲抹着泪数落，“3月零蛋，6月零蛋，8月零蛋，11、12零蛋零蛋！你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这样让他们一直操心，是不是太不孝了？”

　　“是我不愿意写吗，不是因为没有‘充足资料’吗？”阿丑感到委屈，却听小玲大哭起来：“你对我说过的承诺，都忘记了吗？你已经42岁了，我也不小了，我们的明天在哪里？我问你，我们的未来在哪里！”眼见女友几近崩溃，阿丑败下阵来，立刻联系了人设策划师，决定挽救自己的写作事业。

　　“两位女士下午好，快请坐，请坐。”人设策划师露出标准的八颗牙职业微笑，“根据公司规定需要说明，我的服务按分钟计费，建议二位回答时尽量简洁准确。”

　　“那快开始吧。”阿丑催促他。

　　策划师翻开笔记本：“您希望打造一个怎样的人设？或者说，您有特别欣赏的网红，想借鉴TA的成功模式？”

　　“自立自强的人。”阿丑答得干脆。

　　策划师点头赞许：“很好。‘自立’，意味着不依赖他人，靠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自强’，则是通过不断努力提升自我、改变命运……这两种品质都非常可贵。”

　　“对对对！”阿丑笑着附和，“看来我今天真是遇到知己了！你知道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话可是我的墓志铭，啊不，是座右铭！我把它写在书上、贴在床头，连Q蔻蔻Q签名都是它！”

　　小玲突然重重咳嗽两声，瞪了阿丑一眼：“别废话，抓紧点时间。”

　　“不，”策划师抬手，“丑老师说得很有价值，这对后续的形象设计很有帮助，请让丑老师继续。”

　　阿丑却摇头道：“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你就直接说准备怎么打造吧。”

　　策划师原本准备记录，见状只得讪讪地放下笔。“那您有什么特长呢？”他又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

　　阿丑：“我可以在傍晚6点钟喝茶，这算吗？”

　　策划师：“……似乎有嘴的人都能做到。对了，晚上喝茶不影响睡眠吗？”

　　阿丑：“那打游戏通宵到早上9点都不想睡又怎么说？”

　　策划师：“您看，这不正好说明作息确实受影响了？”

　　小玲见阿丑废话连篇，连忙插话：“不如打造‘励志师’人设！阿丑最近还创作了一句励志金句——‘开始是痛苦的，但我是可以的！’要我说，这话不比吴晶晶那句‘枪炮是不长眼的，黑哥们儿的语言是不通的’差！”

　　策划师眼睛一亮：“这个方向确实值得考虑。没有人不喜欢积极向上的人，积极向上的人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照亮自己的同时，也悄悄点亮了别人。”

　　阿丑听完，激动地看向小玲：“李策划说得太对了！我一直渴望成为一个充满正能量的人！”

　　策划师迅速在策划书上记录了几笔，继续说道：“确定人设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要让人设立得住。真正的积极向上不是靠漂亮口号堆砌的彩虹泡泡，而是像向日葵一样扎根在行动的土壤里。现在很多人把‘我可以’挂在嘴边，却从不付诸实践，这本质上是用语言表演替代真实的成长。‘虚假希望综合征’说的就是这个现象——通过制定完美计划获得短暂满足感，仿佛搞定计划本身就等于实现了目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人能连续三年立同样的新年flag，却连第一个月的任务都坚持不下来……”说到这儿，他突然注意到对面那对情侣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李策划察觉到气氛不对，语气马上紧张起来。

　　小玲摇了摇头，低声问：“您能详细讲讲‘虚假希望综合征’吗？”

　　“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根据心理学家的分析，这可能是种心理防御机制，说‘我可以’，并不是真有信心，反而是害怕做不好。就像有人想写小说，怕被批评，结果一年也动不了笔。”李策划说着，突然转向阿丑，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丑老师作为职业写手，这方面应该更有发言权……”话音未落，却见阿丑突然暴起，将策划书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我不是来这里挨骂的！”

　　阿丑一把拽起女友的手，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咨询公司门前，小玲与阿丑大声争吵起来：“咨询师说的是你吗？就算说的是你，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这世上骂我的人太多了！不管你怎么说，我觉得他骂了就是骂了！我永远无原则无底线站在自身利益这边！”

　　小玲见阿丑还想碰瓷李策划，哈了哈手指，连甩三个脑瓜崩。嘭，嘭，嘭！阿丑终于认怂：“好吧，我是废物，我需要一点点刺激。”

　　李策划正要离开咨询室，却见阿丑和小玲又折返回来。阿丑捂着红肿的脸颊，怯生生地问：“我现在回来咨询，不会额外收费吧？”

　　“客户您放心，不会额外收费的。但……您现在的状态……”策划师欲言又止，“确定要继续咨询吗？”

　　小玲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阿丑是个废物，你就按这种情况给建议吧！”

　　李策划不用小玲开口，便已心领神会，起身为客人续上茶水：“其实我们可以转换思路，根据您的职业特性来打造人设。”

　　“就按‘网文作者’来包装？”小玲眨着眼睛说。

　　“这个定位很精准！阿丑可以学习郭小四走青春疼痛风格，比方说：‘今天出门忘记带伞，结果被雨淋了，gucci 的时候眼泪 prada prada 地往下 dior。’若是擅长幽默风格就更好了，发布创作趣事就能快速涨粉。文字工作者在形象塑造上具有天然优势。”

　　阿丑摩挲着茶杯：“还有其他方案吗？”

　　策划师眉梢一动，展开平板电脑：“看来您倾向多维度包装。考虑过作品角色反哺作家IP吗？比如金庸古龙两位作家，因为作品质量过硬而永远活在读者心中。不知老师专攻什么题材？有标志性作品吗？”

　　“唐……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架空都有的。”阿丑的茶杯泛起涟漪。

　　“那更好啊！”策划师扬声道，“网络小说读者基数大，您肯定有固定粉丝群……”话音未落，竟被小玲打断：“因为总不更新，读者以为阿丑已经封笔了！”

　　咨询室骤然安静。

　　小玲翻出手机来：“李策划，您看阿丑2025年的更新情况：1月2章，2月7章，3月零蛋，4月1章，5月1章，6月又是零蛋，7月3章，8月零蛋，9月2章，10月8章，11、12月，零蛋，零蛋！”

　　策划师的嘴角微微抽动，职业素养让他重整表情：“这恰恰是绝佳的转型契机！我们可以打造‘涅槃重生’人设，每日更新打卡，让读者见证作家的蜕变！”他边说边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第一阶段先制造王者归来的话题，就从发表一篇微博开始，核心话术：这300天的沉淀，是为了重回创作巅峰。另外，每天晚7点直播写作过程，我们将架设三个机位：键盘特写、面部表情和小说展示……”

　　策划师正说到兴头上，突然注意到两位客户阴沉的表情，立即调整语气探询：“这个方案是哪里让二位觉得不妥吗？”

　　“不是不妥，是根本做不到！”小玲重重放下茶杯。阿丑跟着摇头：“太勉强了……”

　　“请等等，”策划师急忙调出数据面板，“可自律型人设是目前变现最快、受众最广的人设！我们设计的‘百日重生’企划经过专业风控测算，运营风险系数仅0.5%，属于行业最低风险等级——这意味着，只要严格执行方案，就完全不用担心翻车……”

　　“已经翻过了。”小玲直接点开作家后台，“您瞧瞧，阿丑立flag说‘恢复日更’骗过多少次读者？”

　　空气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声。

　　“贵公司就没有……”小玲看了一眼电子钟，“更轻松点的方案？最好是躺着就能维持的那种。”

　　“您具体是指？”

　　“就是那种不用做任何事，整天吃喝睡的人设。”小玲说完，郑重地向策划师点点头。

　　策划师的嘴角抽了抽：“您说的那种……叫‘摆烂’！但作为商品实在缺乏卖点，毕竟，这年头连躺平都内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