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骄傲 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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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做出让那人伤心的事来？
诺亚抿了抿唇，突然说：
“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是黎明的人么，现在又改口了？”
禹真愣了一下，又开始没脸没皮地笑道：
“我只说过我和星舰上这些人不是一伙的，他们是黎明的亲卫队，属于战斗单位，我就是个小研究员，是非战斗人员好吧！而且我不是试验场出来的，是正经联邦公民，编制内人员，身份履历绝对比真金还真，任你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
诺亚面无表情地挂断了通讯。
房间里，诺亚表情犹豫地站了半天，直到枭看不下去开口问他，才小心翼翼地说：
“学长，我想做黎明的编外人员。”
枭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做不了。”
诺亚咬了咬牙，低声问：
“为什么？”
枭这次头也不抬地说：
“你不是革命主义者，你更支持联邦内部用和平的方式改革，而不希望通过暴力手段推翻现存的政权。”
诺亚有些茫然，他轻声说：
“改革不好吗？哪怕时间长一点，可这样不是能少死很多人吗？”
枭挥手移开光脑，看着他，说：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看到的还不够多。”
他招手示意诺亚过去。诺亚听话地走近。
“你觉得自己的所见所闻已经足够多了，是吗？”
诺亚垂眸不语。他的确有这种想法。
诺亚的双亲都是Beta，他分化前也被认为是Beta，所以他是作为Beta成长起来的，对于社会对于Beta的歧视他深有体会。
他的双亲都是最顶级的Beta，各方面能力和成就都是顶尖，但他们并没有给诺亚以特殊的照顾。小诺亚分化前被欺负被看不起他们从来没插过手。
他们会教儿子如何变强，如何打破性别的枷锁，但他们从不帮忙。
小诺亚有足够的天赋，也足够刻苦，他最终成功地证明了自己比任何看不起他的人都要优秀，更何况他还有塞西尔先生和戴纳先生站在身后保驾护航。但不是每一个Beta都能像他一样幸运。这一点，诺亚很清楚。
而进入军部之后，那些下层的士兵中对Beta的欺压到达了怎样的地步，诺亚同样看得分明。所以，他并不认为自己不了解Beta的处境。
诺亚觉得没有必要隐瞒，所以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枭安静地听完，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说：
“诺亚，你是在首都星长大的，首都星各方面的环境，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层面都是联邦所有星域中最好的。我想你也知道这一点。蔚风军校的环境不用说，进入军部后你也是直接到了前线。而能上前线作战的士兵，联邦为了保证他们的忠诚，有一套很严格的筛选机制，所以他们相对而言背景都很干净。从小到大，你根本没有机会真正接触到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肮脏和残酷。”
听到这句话，诺亚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枭没有让他说出来。
枭的目光令人胆寒，他嗓音低沉地说：
“我想你多少听过一些传闻，但你恐怕无法想象，在现实中，那些禽兽不如的畜生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接下来枭所说的话，令诺亚脸色发白，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有些时候，人类的残酷甚至可以挑战想象的极限，仅仅是用苍白的话语简单叙述，都能令人身心俱颤，大脑晕眩以致反胃。
看到诺亚的反应，枭站起来，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轻声叹道：
“我不该告诉你的……”
安抚的动作让诺亚回过神，他一把抓住枭收回的手，咬着牙说：
“学长，你是不是经历过，你是不是也曾经……”后面的话太过残忍，诺亚没能说得出口。
一只手被抓住，勒得发疼，枭只能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诺亚泛红的眼睛。
“没事，都过去了。放松下来，别那么紧张。”
微凉的手掌覆上诺亚泛红发热的眼睛。诺亚没舍得避开那人的手，于是便顺从地被他安抚了下来。
过了一会，诺亚松开枭的手，枭也把盖着诺亚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冷静了？”
“……嗯。”
诺亚有点不好意思。在他的学长面前，他似乎总是表现得像个孩子，冲动又任性，完全看不到作为前线指挥官的沉着冷静……
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枭在办公桌前忙碌，诺亚就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悄悄注视着他。
那人习惯性地用上了全息伪装，这让他看起来不再瘦得那么吓人了，苍白凹陷的脸颊重新变得精致温和，减少了许多锐利和危险。
他已经三十一岁了，可他现在的身体看上去才二十岁出头。诺亚的外表也显小，所以两人在视觉上看年龄差不多。但事实上，只要枭不刻意伪装，就绝不会有人真的把他当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历经无数风浪打磨出来的气质，骗不了人。而以他的伪装技术，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成为任何人。任何身份，任何年龄，任何性别的人。从来没有人识破过他的伪装，诺亚也不例外。
诺亚有点低落。学长不让他加入黎明，其他人自然不可能违背他的意思。那么，等他回到首都星，以后恐怕就再难见到学长了。甚至即使见到了，只要那人不刻意露出破绽，他就根本认不出来。这次只能算他运气好，认出了那人的信息素，下一次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诺亚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能和那人在一起的时间，对他来说是过一秒少一秒……
时间到了晚上，看那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想到禹真的那句“怀柔政策”，诺亚犹豫了半天，终于大着胆子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上那人的肩，边揉捏着他僵硬的肩膀，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学长，你该休息了。”
枭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诺亚，你知道你现在像个试图勾引上司的小秘书吗？”
诺亚的脸瞬间红了。
这人真的变了很多，他以前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的。
以前在蔚风的时候，莫羿即使是笑也是淡淡的，平日里话很少，说话做事都是利落干练，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强大而内敛，沉默而稳重，令人信服又忍不住心存敬畏。但真正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却多少能感觉到他在背负着的沉重与压抑，那是沉重到甚至令人不敢妄加猜测的隐晦。
而现在的他，看似随性了许多，但却是把真正想要隐藏的一面藏得更深了，让人半点都看不出来。如果诺亚不知道内情，他根本无法想象，眼前的人现在正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身体全面崩溃的痛苦，同时还背负着与整个联邦抗衡的巨大压力。
“他们……让我提醒你注意身体……”
枭笑了起来。
“让你给我当保姆？”
诺亚无言以对，没办法，只得软下语气说：
“……学长，你真的该休息了……”
听到诺亚讨饶一般的语气，枭却不想放过他，故意说：
“行啊，那就陪我做做睡前运动，放松一下吧。”
诺亚果然表情慌乱起来，脸更红了。
睡，睡前运动？！是他想的那样吗？！！！
一路神情恍惚，等到走进拟真训练场，诺亚才回过神来，半晌无语。
学长似乎又在逗他，而他毫无抵抗力地又中招了……
“学长，你……”
枭径直走向虚拟仓，头也不回地说：“指挥模拟战，来吗？”声音颇有些愉悦的味道。
诺亚瞬间兴奋了起来。“来！”
距离上一次和学长对练已经是十年前了。这十年来，诺亚的实力早已不同往日。这一次，他或许有能胜那人的可能也说不定。
废星都市战场，两军对立，硝烟弥漫，战火打响。
这场模拟战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等到最后一个己方士兵化为碎片，诺亚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狼狈的指挥战了。他不是没想过会输，但他没有想到会输得如此狼狈。每个他以为的突破点，到最后都会变成陷阱，无法预判，没有破绽，防无可防。仿佛己方的士兵是被设定好行动轨迹的机器人，而那人是已经完全破解了整套程序的黑客，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掌控。甚至他还有种感觉，那人……似乎还没有尽全力……
巨大的无力感在诺亚胸腔中回荡，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突然发现隔壁的人还没有从虚拟仓中出来。
那一瞬间，他什么失落沮丧都顾不得了，急忙两步上前手动打开虚拟仓的舱盖。
柔软的可塑性神经导体软垫上，枭的额头上满是虚汗，他半阖着眼睛，轻轻对诺亚笑了一下。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学长！你怎么了？！”
枭无奈地笑了笑。
“别那么紧张，有点虚脱而已，过一会就恢复了。”
诺亚松了口气，面色复杂地看着那人。
消瘦俊美的Beta面色惨白，虚弱地轻喘着，被汗水浸湿的发端变成深栗色，垂落下来。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似乎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一刻，诺亚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哪怕再强，也永远无法再次踏上真实的战场了……他不是没尽全力，而是没法尽全力……
那人却依旧毫不在意地笑着说：
“你变强了，诺亚，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人可不多。”
听了这话，诺亚心里酸酸的，很不好受，想偏过头，却舍不得那人离开视线。
“我……输得很惨……”
枭轻轻摇了摇头。
“我会变成这样，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不是吗？我的士兵到最后也所剩无几了。该说是你把我逼得很惨才对。”
“我……”
诺亚眼睛红了。
如果不是你这样糟糕的身体状态，如果不是你的精神已经这样虚弱，我怎么可能击败你大半的士兵？
这句话他想说，却说不出口。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当初那样耀眼的莫羿学长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那些人要给他用那种药？！为什么为这场战争牺牲的是学长而不是那些败类？！
“诺亚。”
枭温和的声音唤回了诺亚的思绪。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枭。
那人微笑着，轻声地，认真地对他说：
“我为你骄傲。”
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
晶莹的泪，不知落入了谁的眼，又奈何灼伤了谁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骄傲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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