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刃[ABO/AA]》方宇

21、第二十一章 归程 遇袭

　　诺亚离开的时候，整个要塞没有任务在身的都来了。

　　在任的这两年，哈里斯中校对要塞的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位年轻漂亮的长官，看似冷若冰霜，不通人情，实际上内心比谁都柔软。他会没日没夜的研究更高效的作战模式，会亲临指导每一队的模拟训练，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为要塞的运行做调整和规划，会亲自询问补给，会在战后认真地带着他们总结每一个细小的失误……

　　他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他们这些部下的性命，所以才会制定最严格的规则来约束他们，用最高的训练强度来训练他们。所以在每一次战役结束后，他会亲自下场探望伤员，会一个一个地向每一位牺牲者致敬……

　　在诺亚登上星舰的那一刻，随着一声“全体都有，敬礼！”，门萨要塞全体向着即将离开的长官郑重的行礼。

　　“恭送长官，愿长官一路平安！”

　　数万人，动作整齐划一，声音铿锵有力。

　　诺亚转身，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战士们，眼睛有点发酸。

　　两年的时间，这里的人已经换了很多，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离开了，新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或许有人在这里待了两年却从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但在这一刻，他真的很想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

　　但最终，他只是压了压军帽的帽檐，遮住微红的眼眶，向着他们郑重地敬了一礼，然后转身，雪白微卷的长发在空中留下一道飘然的弧度，在众人的目光中，修长的身影一步步登上星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地面上，伊恩和左筠站在一起，目送星舰启航，向着遥远的星空离去。

　　诺亚这次回程只带了一支护卫队，外加一位之前派来的btea军医，整个星舰上加上后勤和驾驶人员不到一百人，空空荡荡的，很安静。

　　从门萨要塞返回首都星预计要半个月的时间。诺亚刚卸任，手上没有公务，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他有些烦躁，整天泡在训练室里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直到半夜才出来。

　　其他人都在暗自感慨哈里斯中校勤奋，难得有时间休息还不忘训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哪里是勤奋，根本是因为烦躁到了极点，如果不把多余的精力发泄掉，他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这种莫名的烦躁或许和他的生理期絮乱有关，又或许，是和莫伊的离开有关，他自己也不清楚。

　　自从莫伊遇害，他就一直强迫自己不停的工作，让大脑没有多余的精力想东想西。因为一旦空闲下来，那人的音容笑貌就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在他面前……

　　他的心仿佛漏了一个大洞，痛苦与彷徨在不断的将他侵蚀。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早在七年前，莫羿学长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就经历过一次。也就是在那之后，他才惊觉，原来他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对学长产生了爱慕之情……

　　当时，他是怎么走出来的呢……

　　他想不起来了……

　　也许他从未从那种痛苦中走出来，所以才会不自觉的模仿那人的一举一动，才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和那人越来越像。

　　时间长了，痛苦似乎也就慢慢淡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开了，可当心底那依旧鲜血淋漓的伤口再次被触碰，他才意识到，伤口从未愈合，不过是从疼痛走到了麻木罢了。

　　坐在训练室冰冷的地板上，俊美的Alpha轻轻闭上眼，任由汗水低落。

　　玫瑰浓郁而热烈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苦涩的笑意在嘴角蔓延。

　　玫瑰花的花语一般都是爱与祝福，但步入星际时代，人们发现和培育了许多新的植物种类，其中一种叫做夜光玫瑰。

　　这种玫瑰在白天不开花时是漆黑的，只在晴朗无风的夜晚开放，不开花时平平无奇，花开时却会散发出奇特的冷香，同时发出无比神秘且美丽的蓝光。它的花语是黑夜的守望，即使只能在黑夜绽放，我也会无声的守望着你，哪怕是永远爱而不得。

　　也许代表着他的这一朵玫瑰，便是这永远爱而不得，静静守候在黑夜的夜光玫瑰吧。

　　最近他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他有时会变成少年的模样，回到蔚风军校，回到学长还在的时光。

　　梦境中，一向漠然的学长会温柔的抚摸自己的头发，会用低沉清冷的声音为他讲解战斗要点，会用那双隐藏了太多故事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偶尔，俊美而淡漠的脸上会露出那独属于他的，极浅的，但却包容而温暖的笑意。

　　而下一秒，那个强大可靠的，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人，却在他的面前倒在血泊中，鲜血淋漓的身躯遍布伤痕，那双锐利坚定的金眸一点点失去光泽，胸口逐渐不再起伏。而他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发出无声的哭喊。

　　又或者，他会梦到已经成年的自己穿着笔挺的军装走进门萨要塞炽翎四队的训练场，四队的战士们在有序的训练，而那个清秀安静的Beta青年在一旁指挥，看到他进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温暖的笑意。一旁的士兵们则发出善意的笑声，年轻的上尉忍不住脸颊微红，强作镇定的用他清澈好听的声音警告部下们不许分心，认真训练。

　　他情难自禁地走过去想要拥抱他，却在即将拥住的瞬间，怀中的人化作光尘消失在他眼前，宽敞明亮的训练场也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着硝烟的战场，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标注着C4-01的漆黑机甲就在他眼前被叛军的炮火击毁。火焰的高温扭曲了空气，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机甲残骸，任泪水模糊了双眼。

　　哈里斯中校不能在下属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但在这梦境里，诺亚终于可以不再强行压抑悲伤的情绪，跪坐在机甲的残骸旁，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水光泛滥，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洒落在沙地上，又被高温蒸发……

　　连续几天都是类似的恶梦，每天早晨，诺亚面露茫然的看着被泪水打湿的枕头，摸到脸颊的泪痕，心中一片空茫。

　　这样白天没命训练，晚上陷入恶梦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终于被一场意外打破了。

　　那天晚上，剧烈的震动和尖锐的警报声将诺亚从梦中惊醒。

　　“全员一级戒备！舰体右翼遭到攻击，防护罩受损53%！六号能源仓泄露！1号5号动力系统受损！维修人员立即就位！”

　　诺亚立即翻身下床，迅速穿好衣服，刚打开门，便看到两个身着外甲的卫兵端着枪跑了过来。

　　“哈里斯中校，这边……”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不远处便又是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剧烈的震动令两人险些摔倒。
　　诺亚堪堪稳住身形，只觉得周身狂风大作，气压迅速降低，甚至让S级体质的他都有些呼吸困难。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舰体表面出现了破损，防护罩显然已经在刚刚那一击中彻底破碎了。

　　两个卫兵的体质等级显然不及他，在真空环境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果断的将两人推进自己的房间，锁死了舱门，保留住仅剩的空气。星际航行中氧气补给装备是必需品，他们每个人的空间储物装置里都有，这样他们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随即，他神念一动，连接着神经元的光脑接到指令，只见他身前的空间一阵扭曲，空间戒指中的银白色机甲被放了出来。

　　诺亚一跃而上进入驾驶舱，舱门自动闭合，驾驶舱亮起盈盈微光，他的专属机甲—苍辉所搭载的人工智能用温润好听的合成音向他问候：

　　“现在是联邦标准星时4725年7月15日02时14分29秒，欢迎哈里斯中校。”

　　“防护罩已开启，武器预热完成，各项功能已启动，前方2709米处出现未知机甲15台，A级火力，移动速度A，防御未知，预计17秒后抵达，请注意防备。”

　　诺亚咬咬牙，神色冷峻。

　　对方都进入星舰了，却一直没听到警报，看来联络系统是瘫痪了，或者已被对方攻破。

　　他们这艘星舰上本来武装力量就弱的出奇，根本不似寻常的护卫舰，他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的，就是为了给这次袭击提供便利。

　　诺亚冷笑一声，这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本部啊，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人干的，那些顽固派的混蛋为了自身的利益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如果只靠这么几个人就想干掉他，那也太小看蔚风出来的精英了。

　　“苍辉，开启潜行模式。”

　　S级机甲的潜行加上诺亚的操控技术，普通探测装置根本发现不了。随着敌人的靠近，诺亚凝神，激光从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向对方射去，转眼间便废掉了三台机甲的行动能力。

　　对方吃了一惊，却没有乱了阵脚，迅速调整好，合力向银白的机甲攻去。

　　诺亚战斗实力很强，又有S级机甲苍辉的加持，但对方也不弱，且配合极为默契，刀光剑影之间，双方都逐渐熟悉了彼此的作战模式，攻击越发凌厉。星舰内空间有限，本就不利于机甲作战，敌方人数多，要顾及同伴，难免捉襟见肘，相比之下诺亚的沧辉要灵活得多。但尽管如此，诺亚却也并不轻松。

　　诺亚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咬紧了牙。

　　这些人显然是经过组合训练的，配合极为默契，很难找到破绽，这对他很不利，必须速战速决。攻击一艘护卫舰不可能只有十五个人，时间一长，敌方援军赶到，他恐怕就危险了。

　　而且他注意到，这些人在攻击他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部位，显然是要活捉。这样一来，他或许没有生命危险，但极有可能落到更糟糕的境遇。

　　严刑逼供诺亚不怕，蔚风出来的人就没有怕刑罚的，就怕这些人会利用他的身份做出什么事，或是利用他去威胁一些人。

　　绝对不能被抓住。

　　诺亚眯了眯眼，反手抽出光剑，控制着苍辉一个侧身躲过一记炮击，趁对方不备，一个闪身迅速近身，干净利落的一剑刺穿那人的能源仓。

　　能源仓爆炸的余波将诺亚推出几十米，防护罩的能量损失了38%，对方的几个人更惨，他们的机甲显然不及苍辉，能源仓近距离爆炸直接使四个人丧失了行动力，一人机甲被轰碎。

　　之前趁乱解决了一个，十五个人还剩七个。

　　等到解决最后一个人，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苍辉还剩51%的能源。这样下去不妙，不能再拖了。

　　刚想到这里，苍辉便发来警报：

　　“后方920米，出现十九架未知机甲，预计10秒后抵达，请注意警戒。”

　　糟了……

　　己方的援军是指望不上了，必须脱身。

　　他不再恋战，转身向着星舰内的特殊运送通道冲去。

　　应急出口、机甲运输通道和小型战舰出入口这些寻常的出口绝对不能走，对方绝对已经在这些地方埋伏好了。想突围，只能从对方想不到的地方走。

　　护卫舰前后左右上下共十四个特殊观测室，通常仅在星舰探测系统失灵的时候才会启用，一般的机甲装载武器单凭一人绝对不可能攻破星舰的外部防御层，但特殊观测室的表层材料不同，只有那里可以从内部暴力破开防护层。这还是当年诺亚从莫羿那里听来的冷知识。

　　随着一道白光，观测室防护罩碎裂，一架银白色的机甲破窗而出，随后立即开启隐藏潜行，消失在星海中。

　　然而，尽管诺亚的动作已经足够快，监控室却早已被对方占据，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敌人眼中。

　　同时，诺亚没有注意到的是，有另一架机甲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