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乔》三月不归人

103、第一百零三章 玩伴 那个不可一

　　顾安从开学第一天就说要买水杯，结果晚上不是找不到手机就是转天忘了，天天蹭欧阳贝贝或是去林小云她们方队。
　　林乔前两周都在听讲座，参观学校实验室，在大把的时间里浪荡，无所事事，尤其爱给顾安发各种闲逛的照片添堵。
　　林大少爷越活越啰嗦，在出门一定要记得提前半小时涂防晒这种小事上也要提醒某个粗糙姑娘好几遍，甚至烦的她都忘了，他一个男生为什么会记得这些小细节。
　　只是那天史湘琳随口提了一句：“男生嘛，老爱这些搞笨事儿，其实还怪可爱的。”
　　顾安听了半句，没往心里去。
　　G大的新生军训，一墙之隔的理工大的新生就过来看热闹。
　　他隔着护栏笑到疯，从包里递给顾安一个有六百六毫升的塑料瓶，烈焰下的少年戴着白色运动帽，笑容放肆，看的顾安睁不开眼。
　　“笑屁啊，再笑滚蛋！”
　　林乔偏头码住笑，说：“不你说的累死了想回家吗，乔行哥说你要想回，他晚上就来接。”
　　顾安接过瓶子，一时手软脱力，没能拧开，林乔拿过去弄开了重新给她，笑：“但是我看着不太能，这才开始，还有晚上拉练呢。”
　　顾安一口气就泄了一半，恹恹道：“你就是存心过来消遣我，你们理工大的有点嚣张啊，一排排的，挂着给我们校的姑娘挡风呢？”
　　她说完拧着瓶子继续煎熬，理工大的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过来几个社团拍照的学长学姐，其中令顾安心虚的纪南丞也在。
　　他拿了其他相机来，整个人刚一出现就成了一道美丽清爽的风景线，磁块似的沾了不少女孩含羞带怯的视线。
　　欧阳贝贝站军姿的时候趁教官走到后面，低声跟顾安八卦。
　　“我下去打听了一下，你可撞了个不得了的，纪南丞，智算的顶级学霸，学校风云榜第一人，我靠，简直没毛病，除了没陈焱帅。”
　　顾安眼睛往后一瞥，见教官来，赶紧闭嘴。
　　她心想，最后一句说的非常好。
　　纪南丞貌似负责不是他们这片，等顾安灌完水回来，他就出现在了这块区域，在女生的脸红心跳中，愉快地给顾安和欧阳贝贝打了声招呼。
　　欧阳贝贝假笑：“真巧真巧，天涯何处不相见。”
　　左偏偏右偏偏不想见呐，相见的人却迟迟不出现……
　　天上没能听到她心底的呐喊，欢欣鼓舞地散发热量。
　　纪南丞除了拍照，也偶尔会给女生们送点水。
　　轻描淡写的帮助，恰到好处的暖心。
　　他还尤其喜欢拍欧阳贝贝和顾安，学校推送老能见到俩人的影子，活脱脱学校明星既视感。
　　欧阳贝贝脑子里只有骑摩托的大哥，只想让纪南丞走远点，热。
　　晚上没什么训练内容，一个班的喜欢推人上去弄文艺节目，几个班合一起就是对歌喊号子。
　　安念君作为代班长被点上去好几次，如果不从顾安的滤镜里看，她是个多才多艺气质卓绝的女神，无论唱歌还是跳舞都游刃有余，喝得满堂彩，被大家推上了校园女神榜前三。
　　排在第一位的顾安因为人活得过于隐秘，不见云不见雨，加上安初尘和纪南丞拍的照片的影响，一直处于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讨论中心。
　　除了微信，偶尔翻翻□□，她基本不玩手机，所以具体榜单如何，她不关心也不在意。
　　欧阳贝贝爱热闹，学芭蕾十几年，一上场就吧安念君比了下去，安念君也不恼，认认真真地给她鼓掌。
　　纪南丞窜到后方，在某个角落里寻到了独自乐呵的顾安。
　　她不似其他女生，还没上大学之前就开始化妆打扮，即使军训也要妆容美丽，剪短之后的头发让这张天生的冷脸越发淡漠，跟电影里的少女杀手一般不近人情。
　　如果不是特意跟她靠近，或是她自己露出马大哈的逗比本质，她也跟安初尘一样，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特别是虎子说她“长大了”之后。
　　“为什么到后面来，这个地方蚊子多，给你，喷一喷吧。”
　　纪南丞寻了一方空地蹲下，递给她一瓶花露水。
　　前面女生传来微小骚动，顾安心想我看贝贝看得乐呵，你来凑什么热闹！
　　“谢谢。”
　　她接了，敷衍地喷了两下然后放一边，欧阳贝贝表演完就直接坐在了前面，早把她忘了。
　　顾安看纪南丞翻开相机，有点心虚，问：“那相机……还能修吗，江何学长说一万五，真的吗……”
　　“江何？”纪南丞抬头笑笑，“你听他的，怎么不问我？”
　　“哦”，顾安问了，“那到底需要多少？”
　　纪南丞不答反问：“你有多少？”
　　“我？我自己挺值钱的，就是不是知道废物站收不收。”
　　纪南丞被成功逗笑，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拿相机照片给她看，有不少她训练，闲聊，和欧阳贝贝互掐的瞬间，拍的都特好，灵活生动，张扬肆意。
　　顾安拿过去翻了好些，由衷感叹：“我还挺好看，没给我哥丢脸。”
　　纪南丞望天，浅浅笑：“是啊，招架不住。”
　　“什么不住？”顾安翻到了林乔送水那天，他笑吟吟地帮她拧瓶子，头顶的骄阳都好像没那么热烈了，暖的人心里舒畅。
　　“我能向你要这些照片吗？”顾安问。
　　“可以，回头我发你，上次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坏了我东西要跑呢。”
　　“……绝对没有！我手机看得少，中午还找了半小时呢，你发我什么了？”
　　顾安偏头才发现纪南丞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己，操场上点起的灯光稀稀疏疏落在他眼里，像是无数个北巷深处的深夜，城里亮起来的一盏盏灯火。
　　游鱼似的，飞进了天际。
　　顾安心想，不对，除了她哥，还是有好看的人的。
　　纪南丞说：“你自己回去看呗。”
　　顾安心想我回去都不一定能找到手机，想起来再说。
　　不知怎的，班级开始要围成一圈作自我介绍，顾安一直在翻纪南丞拍的照片，一个人都没记住。
　　轮到她上场候，两三句打发了教官准备下去，不料教官叫住她：“诶！不许赖啊！抽中学号的给同学表演节目。”
　　“啊？”顾安一脸懵，“什么学号，表演什么？”
　　“唱歌舞蹈相声劈叉都有人做了，你自己找一个。”教官说，“三号不是你吗？你上来做什么？”
　　顾安嘴角一抽，环视一圈，鬼知道前头女生让她来上干嘛。
　　又被人坑了！
　　教官说：“就你吧，别害羞嘛，大胆点！来！同学们！给这位同学一点掌声！”
　　班里的人果真欢呼加油起来，顾安想了想，实在没什么才艺，小脸一皱，说：“你们不如给我一道数学题解解……不然我就只能来个倒立了。”
　　众人又喊：“倒立也行！”
　　笑话，她顾安会倒立？
　　四肢除了打架能跑，就没块协调的地方。
　　她看看教官，又看看底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帮人，招呼一声：“行吧，来个人给我当面墙！”
　　这下又没人说话了，估计想站起来又犹豫着不敢。
　　纪南丞笑笑，放下相机站起来，从后方来到包围圈里，来到顾安身后，在一帮目瞪口呆里说：“你能行吗？小心点。”
　　顾安想哭，我就随口说说，这热闹你也凑？
　　纪南丞规规矩矩地当墙，顾安小时候还被安初尘倒立挂起来过，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
　　在一帮灼人的目光中，她试了几下，好几脚都踢到了纪南丞的肩头，下巴，最后一次终于整个人都靠在了“墙上”勉强立起来，几秒后下腿跟身后人道歉。
　　“没关系。”
　　纪南丞跟她一起往后退，暗夜里，顾安没看到他雪白T恤上的几道脚印子。
　　顾安心里有愧，解散后请他喝奶茶，这种帮忙请客很常见，纪南丞却笑道：“我不怎么喝这东西，不过既然你请我了，我还是很高兴。”
　　“你早说，我也不喝奶茶，我该请你吃烧烤。”
　　纪南丞点头：“我记住了，你欠我一顿烧烤。”
　　顾安：……
　　我貌似只是打个比方。
　　纪南丞作为学校媒体中心的一员，除了拍照修图其余事挺多，顾安回去看了好久的《诗经》，上床的时候从被子里摸出手机，纪南丞果然给她发消息了，一列整齐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
　　她甩过去好几张“迷惑”“作妖”“暴打”的表情包，然后切回了其他页面。
　　乔行给她转了四个五千过来，安初尘问她住校还顺利吗，林乔又发了几张讨打的深夜食堂照片，如愿得到了顾安的“暴打”。
　　其他就没什么了，她准备扔掉手机睡觉，欧阳贝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盯她，吓的顾安一激灵。
　　“我天，吓死我守着我的尸体对你有什么好处！”
　　欧阳贝贝扑上去，隔着被子跟她撒娇：“小安子……”
　　“……说人话！”
　　“中秋国庆你回家不？”
　　“回啊。”
　　欧阳贝贝大喜：“我能去吗？我爸妈有事不在家小云和老史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害怕！”
　　你一个大半夜都能绕湖跑三圈的人鬼怕你！
　　“我回老家，你跟着干嘛？”
　　欧阳贝贝心说你不回老家我还不跟呢！
　　“我就你一个好朋友了你忍心抛下我嘛呜呜呜……我自费去行不行？”
　　史湘琳跟男朋友煲电话粥正浓情蜜意，一听怒了，跟刷剧的林小云说：“小云，这狗东西不认我们俩个朋友了！明天别叫她俩！迟到去吧！”
　　顾安喊：“关我什么事！”
　　史湘琳说：“恨屋及乌。”
　　顾安服了，推开黏糊糊的欧阳贝贝，妥协：“去去去！你给我滚下来，我要睡觉！”
　　欧阳贝贝高兴地手足舞蹈，只有史湘琳双目震惊。
　　“十一点！你睡觉！”
　　顾安把自己脑袋埋在被子里，把史湘琳这个夜猫子的抗议阻隔在外。
　　早睡也没能拯救顾某安的晚起，在她一次次踩着点赶到集训场地后，胖胖教官就把她记住了，每天清晨让她带班跑操场三四圈醒脑子，一场军训下来，全班得罪。
　　可喜可贺。
　　她中午在自动贩卖机里找水喝，瞅了半天什么也没买，纪南丞就带这个新生过来了。
　　那新生跟纪南丞有几分相似，一般的眉目温和，长相秀气，不过他更多了几分稚嫩。
　　顾安让开，纪南丞跟她打招呼。
　　“巧，想喝什么饮料？一起拿了吧？”
　　顾安笑着摇头，里面没矿泉水，她也不怎么想喝甜腻腻的饮料。
　　上次乔行还发他一篇关于运动饮料骗局的养生日报，吓唬顾安少喝碳水含糖饮品。
　　他身边的新生盯着顾安看了好久，直到顾安回望过去，一点点惊喜爬上他白净的脸。
　　他笑着问：“你是安子吗？”
　　顾安猛地一抬头，刚没注意，这一句“安子”把她张扬的魂拉回来了，她瞅了男生半天，终于忆起了什么。
　　“凡子？”
　　新生正是纪谙梵，初中被自家亲戚接走后就再没见过，没想到能在大学里见到，顾安惊得一拳头锤向他肩头，大笑：“真的是你啊！你以前就瘦地跟猴儿，现在怎么还是一点肉都不长！”
　　纪谙梵被她一拳打得后退两步，又是欣喜又是无奈。
　　“你也还是那样，不过我真没想到在这儿见你，怎么说也得清华北大吧？”
　　顾安摆手，故作遗憾：“这不是一朝傲过头，终得要断头嘛，你别向我伤口撒盐，去不了清北心太痛！”
　　她痛地有模有样，纪南丞看着新奇。
　　“你们认识？”
　　纪谙梵点头，对他说：“哥，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北巷的安子，我们的老大。”
　　“老大”这词就不要当着纪南丞的面说了吧，她要脸。
　　“嗯，挺像的。真不要水吗？”纪南丞又问了一遍。
　　“真不要，我去找宿舍喝矿泉水，你什么学院，我材料的。”
　　“跟我哥一样，智算，乔哥他们几个呢？”
　　顾安半天才明白“乔哥”是谁，说：“各自不同学校，林乔就隔壁理工，虎子北师大去了，果子……果子在清华。”
　　纪谙梵爆发出一阵羡慕的声音：“真好啊，安子你下来把联系方式给我吧，回头聚聚！”
　　顾安点点头，冲纪南丞一抬下巴。
　　“你哥有我微信，你找他要。我们班又要开始了，你们不走吗？”
　　纪谙梵本想说一起走，纪南丞却道：“你先去吧，过会儿就来。”
　　等顾安走远了，纪谙梵问他哥：“不一起吗？”
　　纪南丞看着顾安轻轻扬扬的背影，说：“没事，你以前说那个安子从小父母不在身边？”
　　“是啊，好像在国外吧，家里就孟姨和她哥哥。”
　　“哦，她家是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于是换了种表达方式，“那挺难的。”
　　“她哥哥很疼她的，我们一干坏事了初尘哥就来了，所以安子小时可捣蛋了。”
　　纪南丞点点头，让纪谙梵先走了，自己一个人跑到超市买了瓶矿泉水，然后转到顾安班级的场地，趁她训练的时候把贴了“送给顾安”的水放在欧阳贝贝的大桶旁边，后来看她迷惑地满世界找“雷锋”，最后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心满意足地又找欧阳贝贝要水喝。
　　他就站在旁边从镜头里看她笑，又张扬又灿烂。
　　仿佛就是纪谙梵描述中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