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梦》Ambiguous

14、第十三章（修）

　　在顺治皇帝的刻意为之下，池岚被前呼后拥的宫人护送回了赫舍里家。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他们相见，池岚此刻心中异常烦闷。

　　“启禀格格，赫舍里府到了，中堂已经等在门口了，您是现在下来还是直接回房？”吴良辅的声音传进了池岚的耳中，唤回了她飘飞的思绪。

　　“我在这里下吧，你们退了吧。”池岚低叹一声，扶着宫女的手走了出去。

　　池岚刚跨出轿门，就被外面的阵势惊住了。索尼带着赫舍里家所有的老老少少，不管是有官职的还是无官职的都站在门口迎接。一见池岚出来，便似约好了般齐齐下跪。
　　“奴才参见皇固伦公主，公主千岁。”

　　虽说是长幼有序，但如今池岚是皇帝亲封的最高级别公主，比索尼的地位高了不止一截，这跪礼无论如何是免不了的。可在池岚眼中，却别是一番尴尬。她也顾不得什么女子礼仪了，赶忙朝着索尼跪下的位置跑去，一把搀起索尼，然后微微后退行礼。

　　“玛法这一跪不是折杀芳儿么！”池岚示意大家起来，“没有玛法您的栽培便没有芳儿的今天，芳儿受不起玛法和诸位的大礼。”
　　“芳儿，你现在是皇上亲封的格格，礼节不可废。”索尼眉头微皱。

　　“可是玛法……”
　　“不用再说了，无论如何君臣之礼都是必须要遵守的。”

　　正当这祖孙俩为这事儿两不相让的时候，索额图开口了：“阿玛，芳儿回来一次也不容易，这次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先别为这些事情争执了。”
　　“罢了罢了，走，进去吧。”

　　吴良辅看池岚这边的争论落下帷幕，便插空走过来告辞，顺便说了明早会派人接池岚入宫的事儿，之后便便匆匆离去，而索额图则送池岚回房。

　　*****

　　吩咐秋兰去给索额图泡茶，池岚抚着房间里的玉瓶不言不语。虽然她在这里待得时间不长，可是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花一木都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里。

　　“芳儿，你真的要进宫么？”索额图往池岚的方向走了几步。
　　“阿玛，我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不愿意呢，这可是圣旨啊。”池岚放下手中的玉瓶，垂眸低语，声音中是说不出的失落，这让索额图揪心不已。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让玛法去找太后……”未等索额图说完，池岚就截断他的话。
　　“阿玛，他是君我们是臣，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芳儿是阿玛不好，你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些事情。”

　　“阿玛这不怪你，这一切都是命，”池岚微笑的抱住索额图的腰，“还好还有你陪着我。”听着池岚的低语，索额图的心揪着疼，他知道，只要赫舍里芳儿进了宫，那她这一辈子就必定折了进去。

　　“芳儿，宫里不比咱们自己家，你一切小心。即使皇上疼你，可很多人也不能不防，这些你可明白？”
　　“阿玛我知道的。不过我发现太后并不喜欢我。”

　　“这也不能怪你。要说起来，她也不是讨厌你，不过因为你额娘和皇帝的原因，她心里还是有个疙瘩，时间长了自然就没事了。”索额图抚着池岚整齐的额发，“太后历来都喜欢真诚朴实的孩子，芳儿这么懂事，太后肯定会喜欢你的。”

　　“阿玛，我好舍不得你。”对于以后的路，没有人比池岚自己清楚，这一走恐怕是再难相见了。这个男人是对她最好最疼爱她的人，如今分别在即，是那么的不舍。

　　在池岚的强烈要求下，索额图直到她睡着后才离开。看着床上的小人苍白的脸颊，索额图眼中是浓浓的不舍：“昭仁，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芳儿一生平安吧！”

　　顺治十七年七月二十二，董鄂皇贵妃入主承乾宫，皇固伦公主赫舍里芳儿入主北五所如意馆。

　　此刻，她池岚的生命和皇宫正式开始有了交集。

　　*****

　　第二日，在宫人的前呼后拥中，池岚入主如意馆，成为大清国第一个非皇族的皇固伦公主。因为赫舍里芳儿的贴身丫鬟秋兰的年纪太小，皇帝怕伺候的不好，于是把她打发了回去，拨给了池岚一个名叫“墨菊”的宫女，大概十四五岁，脸盘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性格很安静。池岚历来喜静，这个宫女也算是比较让池岚满意的。

　　看着宫女太监，忙前忙后的给池岚收拾东西、摆午膳，池岚心里的内疚因子又窜了出来。好歹受了二十多年的新思想熏陶，她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的不是，一切只能随缘，强求不来。

　　“皇上驾到！”尖细的嗓音传来，池岚带着如意馆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出门迎接皇帝的到来。
　　“儿臣（奴才）参见皇阿玛（皇上）吉祥。”池岚略微的一扫，满地都是黑压压的人，这如意馆里的太监宫女也太多了吧！

　　“平身。”
　　“谢皇阿玛（皇上）。”宫女太监们都站在路边低头看脚尖，顺治则大咧咧的走过来，牵着池岚便往屋里走去。

　　“芳儿，住的可还习惯？”如果顺治不是皇帝，池岚真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她这进宫还没几个时辰呢，这就跑来问她住的是否习惯，可不是脑子有毛病么！不过迫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原则，池岚还是恭顺的微笑回应。

　　“谢皇阿玛关心，这里非常好，儿臣很喜欢这。”
　　“哈哈哈，你能喜欢这就好。”他笑的很大声，“小吴子，等会把沙皇俄国进贡的貂皮大衣拿过来。”
　　“喳，奴才遵旨。”

　　“这貂皮衣可是朕专门留给芳儿的，整个大清朝除了你就只有太后才有了。”皇帝好心情的摸摸池岚的头发，笑的温柔。
　　池岚僵硬的站在原地，这个皇帝是不是觉得她还不够招摇，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道理懂不懂！难不成，其实他都是故意？这个认知更是让池岚一怔。

　　“皇阿玛，这么贵重的东西儿臣不能要。”池岚跪下推辞。
　　“贵重又如何，你要天上的月亮，朕都派人给你摘下来，何况区区一个貂皮衣。”

　　“儿臣谢皇阿玛抬爱，只是儿臣不愿意如此招摇。”他默不作声，坚硬的青砖地面咯的池岚膝盖生疼。
　　好半晌，顺治才扶起池岚，“既然我的公主不愿意要，那朕就先给你留着，等到哪天你愿意要了，朕再还给你。”

　　“谢皇阿玛，儿臣还有一事相求。”池岚本要再跪，却被皇帝先一步扶住。
　　“起来回话。”

　　“谢皇阿玛恩典。”忽略已经麻木的膝盖，池岚小声喏喏：“儿臣想让皇阿玛把我馆里的奴才抽调一部分，人多口杂，儿臣不习惯。”

　　“恩，看来是伺候的不够好。既然这样……”皇帝扫了眼四周，沉声：“来人，把如意馆里所有人都给朕拖出去砍了，连公主都照顾不好，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皇阿玛请开恩！”膝盖刚有点直觉，现在又再一次磕了回去，“不是他们照顾的不好，实在是儿臣喜静，还望皇阿玛明察。”顺治紧紧抿着嘴，眼神凌厉的盯着跪在地上的池岚。

　　“求皇阿玛饶了他们，芳儿再也不敢了。”这是池岚第一次认识到顺治的喜怒无常，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帝威的震撼。看着那似曾相识的脸颊，顺治还是没能下的狠心。
　　“罢了罢了。”顺治起身，“小吴子，等公主挑完人，你把剩下的看着分给各宫娘娘。”

　　“喳！”
　　“谢皇阿玛恩典。”

　　看着顺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池岚便如脱力一般的跌坐在地板上。就因为她的一句话，这如意馆里的人险些就命丧黄泉，这些都是她无法承受的重。

　　“公主，地上凉，赶紧起来吧。”吴良辅小心的扶起池岚，让她坐到椅子上。
　　“吴公公，我是不是差点犯了大错。”池岚眼神木木的看向门口。

　　“公主啊，不是奴才说啊，这宫里最大的就是皇上。皇上说一咱们就不能说二，不然惹怒了皇上可不是咱们能受得了的。”

　　“多谢吴公公提点，芳儿以后会注意的。”顺手从腕上拽下一只玉镯塞给吴良辅，他欣喜的收下：“多谢公主赏赐。”

　　皇宫里的奴才个数是根据后妃品级定的。皇子、公主的奴才个数相对比后妃的要更少一点，可今天池岚就那么大概的一扫，给她的奴才那是大大的超过了她的品级，树大招风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如意馆里的宫人都被吴良辅聚在了院里，池岚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朴实但不木讷的宫女和太监。剩下的人都一脸忐忑的看着池岚，独独一个瘦瘦小小的太监，时不时瞟池岚一下，池岚觉得好笑，又指了指他示意留下，其他的便被吴良辅带走给皇帝复命去了。

　　看着院子里剩下的几人，池岚笑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新主子。不管你们以前是在谁的跟前，现在到了我这就做好自己的本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就不多说了，所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相信你们都应该很明白了吧。”
　　“奴才明白。”

　　“很好，我不希望以后你们中的任一个从这个院子里消失。”
　　宫里的人，那各个心里都跟一明镜似的，尤其是这些奴才，见风使舵的本领那更是相当的高。先不说她池岚如何以大臣之孙的身份一跃晋封到皇固伦公主，单是皇帝亲自跑来看她，这些奴才就知道池岚此刻的风头很盛！再加上池岚内敛沉稳的作风，也让这些奴才知道她不是个好糊弄的傻瓜。

　　“你叫什么？”池岚指着刚才总是偷瞄她的小太监。
　　“回公主，奴才是小毛子。”

　　“从现在开始，如意馆的总管就是墨菊，副总管是小毛子。有事就给他们报告。”
　　“奴才遵命。”

　　“墨菊，赏。”池岚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示意她分下去，“只要你们好好的，那以后的好处自然少不掉你们的。”
　　“谢公主赏赐。”

　　这时候的银子很值钱，一锭银子大概是1000文钱，而最好的那种白面才9文一石。底下站着的人一听有赏赐，个个都成了星星眼。所谓打一棒子给一颗糖，就是这个道理。

　　等一切完毕，承乾宫那边便有人过来传话，叫池岚过去用晚膳，池岚重新换了套衣服，收拾好头发，便带着墨菊往承乾宫走去。

　　承乾宫为两进院，正门南向，房屋都是黄琉璃瓦歇山式顶，檐角安放走兽五个；檐下施以单翘单昂五踩斗栱，内外檐饰龙凤和玺彩画。殿前为宽敞的月台，明间次、梢间槛窗都是双交四菱花扇窗，室内方砖墁地，天花彩绘双凤，好不奢华。

　　“芳儿，你来了。”听见奴才的通传，董鄂妃就急急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池岚跪地行礼。
　　“这丫头，快快起来。”她笑眯眯的扶起池岚，“以后别叫什么娘娘的，叫我母妃就好。”

　　【PS：皇帝的孩子称皇帝应该叫皇父；称皇后为皇母；称其他妃嫔为妃母、嫔母，或某妃母、某嫔母（某为妃子的封号），也可称母妃。而文章里面的‘皇阿玛、皇额娘’之类的只是方便观看而已。】

　　“母妃。”池岚不忍见她失望，小声唤道。
　　“哎，我的好芳儿。”她拉着池岚往屋里走去，“我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珍珠粟米羹。”
　　“母妃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珍珠粟米羹？”池岚好奇问道。

　　“我派人去问的你玛法。我也不知道平时你在家都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只希望以后我能给你最好的，让你开心。我活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有老天送我的女儿，我……”说着说着，董鄂妃就开始眼中带泪，美人就是美人，哭起来都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娇柔美景。

　　感受着来自董鄂妃的关心，池岚心里有一角慢慢塌陷。池岚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好了好了，看我。走吧，趁热吃点，你今儿个一天都没好好用膳吧！”其实池岚更习惯以前她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这样子太热情了反而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今天她着实感动了池岚那颗心。

　　女人，一旦对一个东西或是一个人上心了，那就是天打雷劈都挡不住她们势在必得的脚步。
　　随着董鄂妃进门，却发现福全和玄烨也在里面。
　　“芳儿参见二阿哥、三阿哥吉祥。”

　　“都坐吧，，一家人吃饭，也别那么多礼节了。”董鄂妃今天心情好，连带着看那两人都顺眼许多。
　　“芳儿，从明儿个开始你便要跟着二阿哥、三阿哥一起读书了，要好好的学。”
　　“恩，芳儿知道。”

　　“呵呵呵，快吃吧。冷霜，再给公主碗里加勺蜜。” 董鄂妃淡淡的吩咐道，这又让池岚小感动了一下，连她刚才皱眉这么细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芳儿，宫里的珍珠粟米羹和你玛法家的比如何？”
　　“恩，很好吃。”

　　就在大家对话的间隙，有人偷偷的记下了这个要加蜜的粟米羹。

作者有话说

　　蜜月期，求爱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