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辞旧迎新兮，万般虚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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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他琥珀色的眼眸微亮，眸中满也是期待：“真的可以吗？”
心中忍不住微微悸动了一下，这不是正常的反应。
“当然。”抿唇微笑，本来就会邀请他的。
一群人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好啊！
“那……郑洋他们一起去吗？”他接着询问，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双眼总也是那样认真。
似乎不论你说的什么他都很感兴趣。
轻轻点头：“那当然。”都是兄弟，分什么彼此。
“我们什么时候去？不剩几天了，需要准备什么吗？”这么说着人又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似乎是有些手忙脚乱，“还来得及吗？”
突然发现他这样的神态也是有趣，扬唇了然一笑：“放心吧，你只需要人去就好了。”
“真的可以吗？”他还是那样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总也是那样的小心，小心到有些卑微。
分明已经因为过分的信任吃了许多亏，但是看着他时心里总会有一个声音在非常大声地叫嚣着相信他。
“真的。”
……
距离年关不过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们召集了堂中所有能赶来的人在楼兰城的分部一起过年。
酒食什么的一起准备了，都是里里外外地忙碌。
热闹起来了，腊月寒冰也能烫化。
听人说他们有画钟馗驱鬼的习俗，纸笔早就帮着他们准备好了，笔触勾勒，钟馗地威严就跃然纸上。
我不懂画，也只说好。
就当从前那些都是虚妄，辞旧迎新之后一切都翻了新篇。
篝火热烈，映红众人的面庞，会弹琴的弹琴、会唱歌的唱歌，说着天南地北的家乡话，众人的脸上洋溢着的都是喜悦。
烤架上，肥嫩的羊羔滋滋冒油，香料味直往鼻腔里钻，口水也是在嘴里打着转。
把酒痛饮，酒水流得满身都是，三三两两说着胡话，眉宇间也尽是畅快。
几个大汉凑到一起跳舞助兴，手铃声不绝。
也都是拍手叫好。
都没有提起不快乐的事情，仿佛从前那些都没有发生那样。
篝火旁有些热，我找了个理由让他们自己玩去，提着酒打算去房顶上吹凉风。
“公子。”
勉强辨认出来是巫师念的声音。
回头看时，他已经站到身侧了，双颊微红。
“我上去吹风。”我也喝了不少，嘿嘿傻笑着牵他的衣袖，“你要一起吗？”
“好……正巧也有些热。”他微笑点头。
我发现他笑得好好看，冰山上的雪莲一样纯粹。
眉眼弯弯，似新月。
“今天你生辰是吗？”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一个轻功就带着他上了房顶，“小心一些。”
夜色深沉，繁星胡乱洒落人间，圆圆的明月悄咪咪地藏在云中，羞答答地探出头来。
我伸手松开他，他脚下一滑，惊呼出声，下一瞬，人就已经搂住我了：“公子……”
他似乎确实有些害怕，身体竟然在颤抖。
我更是被吓到了，脚下一滑，险些这样掉下去，艰难地稳住身形，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温和：“你怕高？”
开玩笑，我一个练武的，从房顶上掉下去，那不得给人笑掉大牙啊！
他意识到了不妥，默默松开手来，垂眸不敢看我，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衣袖，手指白皙修长：“还好，只是太突然……”
“小心一些就好，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到房脊上，“你能喝酒吗？”
我特意注意过，他从开始到现在，菜是吃了不少，但酒是一口没喝。
只怕他是不能喝。
他瞳孔轻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颜色太浅淡了些，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片刻后，这才垂眸开口：“能喝一些。”
长长的睫毛蝴蝶一样挡住底下的神色，无端柔弱。
下意识伸手摸腰边的酒壶……落了空。
心脏猛地一颤……是啊，早就分开了。
连忙调整好情绪，取出另一坛酒递到他手里：“喝点？”
但愿他不要看出异样。
他略一歪头，尴尬一笑：“我喝不了那么多。”声音不免有些干涩。
“没事，喝不下我替你。”说着就把酒坛塞到他手里。
他也是乖乖地接下，双手颤抖。
我提了两坛，拆开另外一坛，酒香味四溢。
酒越陈，就越醇越香，也会越辣。
“阿念，生辰快乐。”我举起酒坛示意他对碰，挑眉轻笑，“希望阿念年年岁岁喜乐无忧，遇良人相伴、逢知音相和。”
星河布满夜空，喜乐之声不绝。
谁说没人替他庆生的，全天下的人都在为他庆祝。
阿念嘴角勾着轻浅的笑容，那浅浅的梨涡酒更是好看，他双手端着酒坛，轻轻和我对碰，声音轻柔：“新年将至，阿念也愿公子朝有清梦可逐，暮拥星河入怀，奋楫扬帆，诸事皆如意。”
“好，未来，我们一起前进。”仰头喝酒，满满当当的一整坛下肚，喉咙火辣辣的，但胸中却是畅快极了。
似乎这半年来的郁气都随着这一壶酒被狠狠吞了进去，再也不见影踪。
抬起袖子擦嘴，偏头的动作刚刚好看得到他喝酒的模样，秀眉轻轻地皱着，似乎那酒并不好喝。
他双手端着酒坛，很生疏那样一点点往下灌。
真是可爱。
喉结上下滚动，心跳加速的感觉。
“阿念？”咧嘴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像是得到特赦一样连忙放下酒坛，有些慌乱，酒水都洒到衣襟上去了，歪头看我，那双眼含着点点星光：“怎么了？”
“不用这么勉强的，酒水并不好喝。”
下意识想要捏他的脸，那白净的面庞上红色晕染开来，必然是温热的。
但也只是那样想了一下，没有男人喜欢别人随便摸他的脸。
除非是恋人。
他嘴角荡开一丝笑意，笑得眉眼弯弯：“不勉强的，一点也不勉强。”
很可爱。
我的神色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剩下的交给我？”
酒劲上来了，眸中像是蒙了水汽，他的轮廓变得那样温柔，柔和到不可思议。
皎洁的月光罩在他洁白的衣袂上，轻纱一样透亮。
“可以吗？”他瞳孔轻轻放大，端着酒坛的手下意识颤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跟我相处时非常小心。
很害怕麻烦我那样。
小心到卑微了。
“当然，我答应了你的。”说罢，伸手从他的手里拿过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或许是曾经对他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好。
心脏猛地抽痛的一下。
真是奇怪的感觉。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牵着我的衣袖：“公子好温柔。”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总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片刻也不曾分开。
鼻子不自觉有些酸，眼眶更是酸涩，默默放下酒坛，苦笑不语。
“唔……头好晕……”他刚牵上我的衣袖又这么松开手来，伸手扶着额头，好看的眉头都拧到一起去了。
话音刚落，人竟然就直直地栽倒了下去！
别搞啊！
呼吸猛地一滞，伸手拉他的手：“小心。”
确实是喝多了，印象里他总是冰凉的手都是温热的。
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下，那双眼闪着异样的光彩，伸出另一只手摸到我的手腕，借力整个人都挂到我的手臂上去了，害怕我挣扎那样双手搂着我的手臂，偏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低声呢喃：“阿念做梦了……公子陪阿念过生辰……真好……”
他醉了。
我微微叹了口气，却发现他轻轻地闭着眼，眼角有澄澈的泪水滑落，顺着他尖瘦的下巴滴到衣襟上，无名的悲伤。
心下不忍，取出手帕来替他擦眼泪：“阿念以后要天天开心。”
我尽力使自己的动作足够小心，这个时候他给了我一种破碎而又脆弱的感觉，非常需要别人保护。
“好，都听公子的。”他眼角在流泪，但薄唇上扬，似乎是在笑，“公子还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呼吸一滞，我不知道，我回答不了。
或许……不会再爱上什么人。
“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可以共度余生。”我开口回答。
只是，这样的乱世，哪里还能遇到那样的人。
怕是梦中都不会留恋片刻。
“这样啊……”阿念的声音更是轻柔，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是没机会了……”
“什么没机会了？”我开口询问。
他是真喝醉了，从前哪里会这样搂着别人的胳膊说胡话。
不过我并不抗拒。
“没什么……公子未来会遇到那样的人的。”这个姿势似乎还是不舒服，他又挪了挪，几乎都要和我贴到一起。
应该是撞到了放在屋脊上的酒坛，“骨碌骨碌”地往下滚。
“呀……酒坛跑了。”这么说着，他松开我的胳膊，“唰“地站起身来，跑过去捡酒坛。
屋顶的坡度不低，站立不稳，本就喝醉脚步虚浮的他似乎还踩到了自己衣服上，白衣翻转了一下，人就跟着酒坛一起骨碌往下滚。
好家伙！
心脏更是突突地跳着。
我连忙伸手拉人，刚刚够到他的手腕，就一脚踩到瓦缝中间，狠狠绊了一下，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也跟着滚！
下意识把人抱在怀里。
失重感传来。
脊背猛地一痛，骨头碎了一样钻心地疼。
咬紧牙关，险些呻吟出声。
得亏没太高，要不然这样下去就得结结实实地在床上躺些时候了。
“没受伤吧？”身体疼得都要不是自己的了，我坐也坐不起来，任凭他趴在我身上。
他确实是醉了，埋在我颈侧的脸都是滚烫的。
心跳速度好快……难以抑制地……好快。
下意识喘息了一下，努力缓解身体上的不适。
奇了怪了，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这时候却闭上眼，呼吸平稳，睡着了一样。
还好那边吵闹，没人注意到我们从房顶上掉下去了，要不然几辈子的脸都这样丢光在这里。
一手抚着他的脊背，另一手揽他的腰，把他翻到身下。
全省的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拼命的提醒我他们刚刚受到了虐待。
倒吸一口凉气。
我寻思怎么能这么倒霉！
他应该是真睡过去了，呼吸非常平稳，红润的薄唇微张着……似乎很柔软。
我暗骂自己畜生。
怎么能对他起非分之想，他不会喜欢男人。
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却是不自觉地在那嘴唇上停留。
心跳的速度更是飞一样快。
默默叹息，真是造孽。
一口气都还没叹出去，就感觉有一双手摸上了我的脊背！
好大的力，我整个人都向下趴去，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那柔软的嘴唇，我连忙偏头。
开玩笑，要是真闹了那事……他醒来我没法交待！
他的嘴唇吻到了我的脸侧，柔软湿润……轻声呢喃着，每一个字都准确地溜进我的耳朵里：“公子……你真好。”
心脏更是跳得飞快。
今天的心真是不听话，一靠近他就会乱跳。
“阿念，你先松手。”我想不到他的手竟然有那样大的力，竟然让我挣脱不开。
更是害怕伤到他不敢强行挣扎。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努力思考我的话。
莫名有种自己被诓了的感觉，我怎么记得之前他睡着了来着的。
“阿念想要跟公子一起守岁。”他眉眼弯弯，露出轻浅的笑容，能烫化霜雪。
我也是晓得喝醉的人不能跟他硬刚的，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好……但是我们也需要先起来。”
“那阿念先睡下了。”说着，人就闭上了眼睛，浅金色的睫毛又长又密，轻轻地颤动着。
嘴角抽了抽，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幽默的。
这可一点不好玩。
那边那么多人，要是被他们看到了，我寻思着明天还是找东西把头套上吧。
试探着动了动，发现他松开了我的脊背。
不会是真睡了吧？
“阿念？”我轻声唤他。
那人呼吸非常平稳，怕是真睡过去了。
刚要起身，突然听到了师弟那极具少年感的声音，他的手里还提着一条羊腿，正啃得不亦乐乎：“师兄？”
如果可以，我真想过去把羊腿塞他嘴里把他嘴堵上！
“你不是吹风去了吗？趴这干嘛，地上的风好吹？”他几步走了过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刚刚还在相互调笑的众人有不少都把目光移向了这里。
我看这下是真不用见人了。
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师弟错愕的眼神，他尴尬一笑：“那什么……你们继续……哈……”说罢就逃命一样影都没了。
脸上实在火辣辣的……我真是几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有不少人还好奇地把脑袋往这边探，我屏息俯下身，半点不敢动。
师弟这时候人还怪好的，打着哈哈挡住众人的视线：“哎呀，别看啦，师兄蹲地上喝酒吹风着呢，小心喝多撒酒疯。”
脸色一黑，我收回先前的话，他这么说我更是没脸见人。
好在一个两个都喝的不少，他们也都是哈哈笑着没有在意，该聊什么聊什么去了。
确认危机解除之后，我默默舒了口气，翻身起来。
他确实是睡过去了应该，这都没反应。
半跪在一旁，一手从他的颈后绕过去，另一手抄起他的腿弯，就把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似乎还隐隐留有一些思维，他咂着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我的颈侧，呼出的气息也是滚烫的。
烫得让人心醉。
或许我没有喝醉，心醉了。
抱着他几步走到先前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分部在建的时候都是往大了建，多出来的空房间很多。
想腾出一间来简直不是事。
轻手轻脚地给人放到床上，好在人轻，也不闹腾，乖巧得像是小兔子一样。
动手脱他的外衣，这时候心里竟然闪过了异样的想法来……像是在拆礼物那样。
我真是疯了！
恰恰就在这时，刚刚还睡过去的人又清醒了过来。
那如玉一般温润的手缓缓攀上我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眸水汽朦胧，似睁不睁地看我。
双眸含情，无言之间却胜过无数的言语。
心跳一滞。
同样的……他也给了我不同于其他男人的感觉，我以为那只是对他本能的保护欲，或者说是对他不幸遭遇的同情……但在这一刻，似乎占有欲占据了上风。
没错，就是占有欲，那种想要将这个人据为己有的那种恐怖的占有欲。
用力呼吸着，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绝非是我可以染指的。
我想我也是喝多了，才会产生这样不可理喻的想法。
“公子做什么？”他朱唇轻启，声音更是轻轻的，像是清风缓缓拂过。
我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或许是唤醒了他某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这才会突然清醒过来。
不敢想象那一段往事有多痛苦，才能让他哪怕喝醉也会对男人本能地抗拒。
正常人喝醉之后哪有醒一会睡一会的！
这不正常！
手指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默默收回手来：“你喝醉了，我帮你脱衣服，穿着睡不舒服。”我耐心地解释，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冷漠。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有压迫感。
“阿念懂，如果是公子的话……没问题的……”他双眸微眯，侧过身来，双手握住我的手腕，那动作也是轻的。
我以为他需要保护，但是方才在外面的接触，我发现，他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或许他从来也就不需要保护。
生于天地之间，各自有各自的求生方法。
谁也不要轻易干涉别人的因果。
原先清明的思路瞬间变得空白一片，什么都出不来。
像是时间静止了那样。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阿念接着说：“阿念的身体被很多人使用过……公子能喜欢，阿念也高兴……”
说什么话！
他真是喝醉了。
“阿念，你误会了……我没有那样的想法。”甚至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他知道我喜欢过男人，也知道我对男人……他一直都知道。
怪不得总是和我保持距离，是害怕吧。
我和他相处时，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跟我交流的……
变态、疯子……还是什么……
所以他才会时刻提防着我的靠近……怪不得。
他抬眼看我，那双眼那样澄澈，似乎从来也没有被俗世的污淖所沾染，嘴唇轻轻动了动：“公子这样说……是嫌弃阿念吗？”
语毕，又垂下眼来，睫毛轻颤：“也是，这样的阿念……谁会喜欢？”
握住我手腕的那双手却是更用力了些许，仿佛是害怕我真的会拂袖离开那样。
我之前从来也没有发现……他竟然是一个这样自卑又敏感的人。
这样卑微到了尘埃里。
轻轻摇头：“没有的，你我是友人，我不会对你有半点非分之想。”说着就抽出手来，替他把叠好的被子展开。
突然发现他竟然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心脏忍不住颤动了一下，轻轻帮他展开被子。
“公子……”他轻轻唤我，尖尖的下巴都藏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眸。
伸手摸他的头，手刚要碰到突然意识到不能这样，又转了个方向，替他整了整被子，神色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乖，喝多了就睡吧。”
突然想起来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如果神志不清的时候再和其他男人发生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真不知道他会有多伤心：“还有先前那些话，日后不要随意跟别人说，他们会来真的。”
这又感觉还不够，接着说：“青莲出淤泥不染，不要那样作践自己。”
他眼眶微红，眸中星光点点。
我以为是自己说得太重了，又连忙改口：“对自己好些，爱自己的人才有能力爱别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手来，那手臂藕一样洁白漂亮，伸手握住我的手：“公子说要跟阿念守岁的……怎么这就要走……”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响。
他似乎是害怕自己唐突。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辞旧迎新兮，万般虚妄
